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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篇 寂静之地 嘘,冬天的 ...

  •   南阙在奔跑。
      在茂密幽深的树林里,她无法控制自己,可是体力总是会用尽的,她的小腿就像是灌了铅,步伐变慢了下来。
      凛冬已至,树林里没有一丝声音,粘稠的黑暗爬满了每一个角落
      太奇怪了,为什么没有一点声音,谁来救救我,救救我啊!南阙绝望地想道。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缓缓地,缓缓地把头向后扭去。

      “啪!”
      南阙猛然惊醒,向后面看去。
      “别睡了,不看书,就过来帮忙洗洗菜,你谢哥今晚上要给我们做大餐呢。”只见赵方砚正艰难地弯着腰拾地上的菜,“这菜买太多了,赶紧来帮我收拾收拾。”
      南阙心中舒了口气,揉了揉脑袋,应声过去。“行吧,这些我洗吧,刚刚王叔来了,说让你回来了到隔壁去找他。”
      王叔,王安民,赵方砚几年的老邻居,在隔壁开了个杂货店,什么都卖。
      “老王?”赵方砚一脸疑惑,“可别是看上了我刚买的老白干......”
      南阙还有点刚睡醒的懵劲儿,也不想多说话,抱着菜就进了厨房,到水池边开始洗。谢崇云在隔壁熬汤底,水咕嘟嘟地滚开,乳白色淡淡的烟气沿着锅壁往上涌。
      南阙偶然瞥了他一眼,谢崇云算是正式在赵方砚的网吧里呆下了,据他所说,他离家出走,被公司封杀,在网吧里呆了几个星期,现在是身无分文,希望赵方砚能收留他,他可以给赵方砚免费打个下手。本来当代葛朗台穷鬼赵方砚先生是不可能同意的,可是谢崇云下了几次厨房,露了几手,用他的超高厨艺迅速征服了赵方砚和南阙长期以外卖为生的胃,正好赵方砚网吧二楼挺大还有个空房间,谢崇云就这样入伙了。
      “你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谢崇云突然道。“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让你很不安。”
      南阙一惊,整个厨房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锅里的咕噜声。
      “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何必要主动往泥潭里跳呢。”谢崇云平静地与她对视。
      ”我还好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我现在过的比以前开心多了。“南阙挑眉道,在开心两字上甚至加重了语气。
      “你表现得太平静了。”谢崇云往锅里加了点调料,“很反常。”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恐惧,崩溃,大哭一场哀叹命运不公?”南阙把菜篮子挪到旁边的桌子上,开始择豆芽,漫不经心道:“很可惜,这些我很早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与其说这些,你不如向我这个刚接触到黑恶势力的菜鸟介绍介绍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南阙抬眼挑衅道。
      “赵先生没跟你讲?”谢崇云皱眉道,“那你还不算他们的人?”
      他说完便只凝视着蒸腾的雾气,陷入了沉思,南阙等了会儿,刚要不耐烦开口,谢崇云说话了。
      “是有两面的,一面就是你曾经生活的世界,光明安全稳定,我们称之为现世,另一面叫做域,它的出现可能由于怨恨执念的扭曲,可能是妖邪鬼怪的入侵,也有可能是某种污染,总之这些交织成了另一个空间,域无处不在,有可能你只是出门遛弯儿买个油条,就有可能在街道的拐角陷入到域中,域的世界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的是,域都是危险的,很少有普通人能毫发无伤地逃回现世。“说到这里,谢崇云看了南阙一眼,继续道,”但也不用太担心,莫名其妙撞进域的情况也是少的,现世是有结界的,会隔开妖魔鬼怪,保护人类的安全,虽然现实生活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邪祟作乱的情况,也有专门的部门去对付,特殊情况调查局,下设九幽司,镇邪司,天命司,在一切出现异常的地方,他们都会立刻出现摆平一切,赵先生应该就是隶属于镇邪司。”
      南阙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谢崇云却不再讲下去了。
      “讲完了?”南阙道,“我去,刺激啊,跟玄幻小说似的,你介绍介绍你自己啊,你们家是不是就像是那种修仙世家,那个青云子是不是就是隐世大宗门,你们都一直在暗地里保护世界?”
      谢崇云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算是吧,不过现在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的很,修炼已是非常不易,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主要还是特殊情况调查局在管。”
      南阙“哦”了一声,道:“我听小叔说的,你以前也挺厉害的。”
      “还行吧。”谢崇云嘴角上扬,谦虚道,“也就是一般一般,年轻一辈排首位的那种。”
      南阙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
      “只是....”南阙罕见地犹豫道,“虽然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们都是看惯了生生死死,对人命一点也不在意的吗?”
      “之前韩游,也算你曾经认识的人,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聊天,后一天就死了,还是那么凄惨的死法,先生和你好像都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只是觉得自己少赚了一笔。”南阙迟疑,语气里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道,“这样让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奇怪。”谢崇云道,“之前你还只是个普通人,最多也就在磕破皮的时候见点血,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人这一生,譬如朝露,血肉生命是何其的脆弱,怜悯是人类的共情,可是很多时候,作为修士,每天面对的都是凶残的邪祟,一旦有任何差池,会造成更多的伤亡,所以往往必须把这些情绪埋进心里最深的地方,就比如说这一次,巫,拥有很强的力量,他们也藏着很多秘密,找到他们,能让我们知道更多域和人类结界的秘密,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谢崇云缓道,“不过,我并不喜欢这样,也不想再做修士了。”
      南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快点,我这边汤都快熬干了,就等你的菜下锅呢。”谢崇云不耐烦道。
      “.........”南阙瘪瘪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想那么多干嘛,做噩梦了吧,赵方砚也是,也不跟你讲讲,搞得我讲这么多嘴巴皮都要翘起来了。”
      听着前面人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南阙拼命向下压跳动的额角,硬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来。 “前几天,我刚学了惊雷符,我觉得你想试试。”

      赵方砚在老王那儿耽误了许久,一回来就看见两人在厨房里齐心协力地捣鼓着晚饭,看着眼前兄友妹恭,和和气气地温暖家庭氛围,赵方砚欣慰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大家辛苦了,赶紧吃吧,天冷,饭菜凉的快。”
      他满意地端起两盘子菜,眼神晃过谢崇云的脸,心里暗暗嘀咕,总觉得谢崇云那张精致的小脸蛋今天看上去有点黑,像是沾了灰,他转念又想一定是做饭弄上的,孩子不容易,待会儿得让他多吃点。

      谢崇云今天做了四菜一汤,酸汤肥牛,麻辣水煮鱼,清炒菜心,杭椒牛柳加一个萝卜骨头汤,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赵方砚这个尝一口,那个尝一口,吃的不亦乐乎,是不是还招呼着让两个孩子多吃点,“都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啊,小南特别是你,跟个瘦猴似的。”
      食物真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赵方砚眯着眼想道。
      桌上其他两人倒是平静些,南阙是因为今日总做噩梦,又快期末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看上去疲惫的很,谢崇云,赵方砚想,他听了夸,肯定心里暗爽的很,就是当明星当习惯了,总喜欢端着,这是病得治。
      “咳咳。”快吃完,赵方砚喝了口汤,清了清嗓子,道:“再过段时间,一月中旬我得出趟远门,这店就......”
      “去西北大山?”谢崇云冷不丁道。
      突然被打断,赵方砚讪笑:“是啊是啊。”
      “我也去。”南阙突然来了精神。
      “小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我看你们还是呆在.......”
      “一月中,南阙也放假了,我们一起去吧。”谢崇云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道。
      一旁南阙连忙点头叫好。
      “?“赵方砚连忙摆手,瞪眼道,“去什么去,拿什么地方,多危险,你们两个小屁孩儿........”
      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崇云随手拾了根筷子一把扔出去,把什么东西钉在了墙上,他吹吹自己的手指,平静道:“有只蚊子。”
      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赵方砚震惊地看着他,谢家怎么这么爱出逼王,这是谢氏家庭教育吗?
      赵方砚还没开口,那边南阙抽出一道黄澄澄的符纸,片刻,符纸无风自燃化为一道青烟,细碎的电弧在她指尖跳动,看上去美丽,但赵方砚知道那张符的威力,连忙道:“赶紧把符咒撤了,惊雷符也能玩儿?”
      “好了好了。”赵方砚头痛,“带你们去,都给我收起来,我这房子年龄不小了,你们这么玩儿,给我玩儿塌了。”
      “前提说好了,都给我准备好,天命司卜过一卦说危险不大,但是你们也别给我掉以轻心,多准备点符纸,都跟紧我,别出了意外。”赵方砚没好气地看着身旁两人雀跃地就快要跳起来击掌的眼神,叹了口气道。

      一月正是深冬,车窗外的景色单调萧索了许多,本来往年这时候西北都该下大雪了,不知为何,今年天气暖和了许多,除了十二月下过一场之外,大山这边也只是刮刮北风,没什么太恶劣的天气。
      赵方砚端着保温杯,悠哉坐在车窗旁边,面前放着谢崇云在家里烤好的鸡翅,还是奥尔良口味的,油亮亮,香喷喷塞满了一个保温盒,活像个生活无忧老大爷。
      南阙坐不住,跑到后面车厢连接处看风景去了,谢崇云则带了个眼罩,头微微低着小憩。
      时间不凑巧,正赶着大学生放假回家,他们三人连抢了三天票都没买上去西北大山的高铁,只能退而求其次坐了绿皮火车,用赵方砚的话来说,体验一下他那个年代的感觉。
      绿皮火车开得慢,旅程长的很,身边一个坐不住,一个聊不到一块儿去,赵方砚深感寂寞,不过幸好,他们这一桌,还有个新来的陌生旅客,是个教历史的大学老师,温文尔雅,博学多才,什么都能说上一句,赵方砚高兴得很,两人聊了一路,颇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秦老弟,马上你到站了,祝你旅途一路顺风,以后你要是来陵州,一定知会我一声,我随叫随到啊。”赵方砚哈哈笑道。
      “肯定的。”秦恪微笑,提了提眼镜,“赵先生见多识广,跟你聊这一路,让我受益匪浅啊。”
      “客气了,客气了。”赵方砚笑,“你去肃州,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我们一家回头要是还有时间,也去那里转一圈。”
      秦恪道:“这季节玩儿的估计少了不少,我去那儿主要是,有点私事。”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那里办。”
      赵方砚惊道:“哟,不会是那儿挖到什么什么历史古迹了吧。”
      秦恪却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赵方砚却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一定是国家机密,他坚定地想到。
      突然,广播响了,肃州站到了。
      “赵先生,谢小哥,我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秦恪背起自己的包,笑道。
      赵方砚也连忙跟他告别,就在秦恪背过去随着人流往车门走的那一刻,谢崇云微微拉下了眼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小谢,你也别睡了,咱们再过一两个小时也该到了,你也起来活动活动。”
      谢崇云一面应付着赵方砚宛如老妈子一样的唠叨,一面掏出了自己的游戏机,开始了睡后活动。
      “哎,你这孩子,怎么玩儿上游戏机了,少玩儿点,对眼睛不好,小南也是,跟个猴子似的,坐也坐不住,也不知道跑到那个车厢去了,不行,我得把她叫回来吃点儿东西,哎对了,都快到了,我还得联系联系咱们地导,跟他约个明天的碰头时间。”

      “各位旅客,我是你们本次上帝棋盘十万大山的旅程的导游,小刘,这位是我们非常有经验开了十年山路的司机师傅李师傅,接下来的七天里我和李师傅会陪伴着大家游玩,赏遍我们西北大山的冬日美景。”小刘坐在车最前面热情地说道,“我们这次是精致纯玩六人小团,大家放心,不含任何购物隐藏消费项目哈。”
      车后面的六个人互相微笑示意,除了赵方砚他们三人外,有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画着精致的妆容,正一脸兴奋地跟男朋友说着什么,还有一个背着单反的中年男子。
      “我是个自由摄影师。”他向大家解释道,说完便靠回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略的风景,不再说话。
      “我叫陶桃,这是我男朋友吴重,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单身旅行。”陶桃是个娇小爱美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娃娃领大衣,露出甜蜜的笑容。
      赵方砚点点头,三人也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兴许是赶到西北路途遥远,众人都还有些疲惫,很快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平静。
      南阙昨晚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此时也有了些倦意,正准备闭目养神,就见陶桃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神神秘秘地问她:“哎,姐妹你追星吗,你看旁边那个人,长得像不像谢景成。”
      南阙一脸茫然地对着陶桃红光满面的笑脸,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谢景成啊,以前很火的那个,很久没在电视上看到他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而且还都姓谢,好帅啊。”陶桃兴奋得眼睛里都快出红心了,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一下一下往旁边瞟用眼神示意南阙。
      “不知道,我不追星。”南阙淡淡道。
      陶桃还想说什么,她男朋友看不过去了,过来把她劝回了前座休息。
      南阙撇了旁边正在低垂着脸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谢崇云,仿佛能听见他心底狂妄的笑声。谢崇云抬起头,得意地挑了挑眉,显示自己听到了,喜滋滋地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
      南阙无语地转过头去。

      “嘭!”
      突然车子的轮胎爆发出一阵巨响,李师傅连忙踩了刹车,全车人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大家不用慌,应该是路上有什么扎到轮胎了,我和师傅下去看看,各位先呆在车上,不要动。”导游小刘连忙穿上羽绒服道。
      赵方砚看了看窗外昏昏沉沉的天,皱起了眉头,车上其他人心情也不太好,陶桃的男朋友似乎有些激动,想站起来说什么,但还是被他女朋友细声细语劝了下来。
      摄影师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什么也没说。
      “这个天看上去要下大雨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快天黑了。”南阙担忧道。
      “看看导游怎么说吧。”赵方砚意外的平静。
      过了不久,导游返回到车子内,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大家,刚刚车子压到了根像刺一样的尖锐东西,车胎破了,我们倒是有备用的车胎,不过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大雨了,估计换车胎不太方便,今晚我们是没法翻过这座山去宾馆了,附近有个村子,不如我们去那里凑合一晚,你们觉得怎么样。”
      语罢,吴重就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怒道:“你们这司机也太不专业了,看不清路吗,搞得我们全车人要在这种荒郊野外住一晚上,我要投诉你们。”
      陶桃似乎也有些不满,没再劝她男朋友。
      ”那要不,在车上凑活一下也行,但是师傅换轮胎要些时间,天也黑了,得大家多几个人拿着手机灯给师傅照一下。“小刘也年轻,没遇到几回这样的情况,顿时面红耳赤有些慌了,”实在对不住大家,回去我跟公司讲,给大家一些赔偿。“
      小刘话还没说完,豆大的雨珠就砸在了车窗上,倾盆大雨落下来。李师傅爬上车,用带着点乡音的语气焦急道:“各位,这车胎暂时换不了了,雨实在太大了,附近有个村子,村长我还认识,我们还是去旁边先避一避吧,这山林子里不比城里,天黑了很危险的。”
      听到危险,陶桃和吴重犹豫了。
      赵方砚眼神在争执的男男女女间打转,最后慢悠悠地说道:”就听李师傅的吧,深冬山里冷,也不能一直开着空调,不然没油了,这荒郊野外,我们可就得全被困在这里了。“
      谢崇云附和地点点头,见状,南阙也赶紧加了一句:“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林子里会不会有狼啊。”
      听到这儿,陶桃打了个寒颤,赶忙拉过男友的手臂抱在怀里:“对对对,我们走吧。”
      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子开口道:“去吧。”
      见全员同意,小刘面上一喜,“那大家收拾收拾东西,贵重物品拿好,村子就在坡下面一点,走几分钟就到,咱们赶紧走吧。”
      车厢里有喧哗了一阵,众人快速收拾好,穿上导游准备的一次性雨衣,向外走去。
      南阙戴上帽子,往口袋里多塞了些符纸,透过雨水,前方隐隐约约有几点昏黄的灯光,心中莫名有些担忧。

      众人走近了村子,村子的房屋形状都很奇怪,圆圆的屋顶,整体有点像草原上的蒙古包,土黄色的砖砌得严丝合缝,看上去倒是很能遮风避雨,不知是不是天晚了还下着大雨,整个村子没有人在外面,一片寂静,只有窗户缝里透出的一点暖光,证明村子里有人居住。
      “这个村子叫杨林村,世代都是做护林工作的,我老家离这儿不远,小时候还来过,李师傅经常跑这条路,更是常来,这房子建成这样,一方面是因为山里多雨,一方面是村子里的传统,大家别介意,村里的人还是挺热情好客的。”小刘笑着解释道。
      李师傅闻言笑了笑,没接话。
      赵方砚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刘和李师傅,察觉到赵方砚探究的目光,小刘回过头露齿一笑,赵方砚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小刘试图套近乎道:“您是第一次来西北吧。”
      “是啊,我侄女儿放寒假,想出来旅游,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西北这地方好,地方大又‘干净’。”
      赵方砚道。
      小刘点点头,“这位小姑娘就是您侄女儿吧,你们放心我们西北景色美民风朴实,今天是个意外,等明天天亮了,我带你们去几个额外的点,景色特别好,旅行团一般不去,都是我小时候在这山里跑发现的。”
      闻言,南阙一脸兴奋地连声应下,心里却暗道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还有没有这个团了。
      谢崇云在一旁突然开口:“刘哥,山林子里虫子多吗?”
      小刘一脸惊讶,“夏天挺多的,不过咱们现在是冬天,没什么虫子。”
      谢崇云点了点头,“那就好。”
      南阙左看右看,大家都面带微笑,不知为何她觉得心里有股阴冷的寒意一丝接着一丝的冒了出来。

      雨越来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李师傅领着众人来到了一栋圆形建筑前,敲了敲门,门里还无人应答,李师傅就先说道:“叔,我祥子,有几个客人,遇着大雨了,来村里歇一晚。”
      不等门内人答话,李师傅便推开了门。
      陶桃欲言又止:“....我们不等村长回个话吗,这样不太好吧。“
      小刘闻言,回头解释道:“妹子,没事儿,叔,这里不太好。“
      他指了指喉咙,陶桃一看立刻噤声,露出抱歉的神情。
      赵方砚打量着周围的建筑,黑漆漆的夜色似乎不能给他多大的困扰。
      进了屋内,温暖的黄色灯光倾泄在众人身上,经过今天的一系列事儿,从寒冷的屋外回到屋内,大家都放松下来。
      陶桃打了个哈切,对男友撒娇道:”你看这里像不像霍比特人的精灵小屋,外面看还有点瘆人,现在看习惯了好可爱啊。“
      吴重神情也放松了些,低下头与女友轻声聊起来。
      精灵小屋?南阙出神道,可别是索命的林中小屋吧.......
      一个满是皱纹皮肤黝黑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看上去病怏怏的,身体十分虚弱,走几步咳嗽几下。
      “叔。”李师傅低眉尊敬道。
      老人的目光缓慢从屋内几人身上划过,对着李师傅和小刘点了点头,便拄着拐杖回去了。
      陶桃见状,急道:“哎,还没说能住不能住啊。”
      小刘连忙制止她,“能住能住,叔点头了,我待会儿带你们去,这村子里有一处空楼,咱们正好就住那里,叔这边还有吃的,待会儿我去拿了带过去,咱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闻言,大家才放心下来。
      谢崇云突然出声道:“也是这种精灵小屋吗?”
      听这话,陶桃脸有点红地偷摸着看谢崇云,身旁的吴重也一怔,看了眼女友,随即不满地看着他。
      小刘愣了一下,笑道:“不是,村子里也不都是这样的房子,也有外地人来村子里后建的,咱们住的就是个普通的二层小洋楼。”
      “好了大家带好东西,我和李师傅拿上吃的,咱们就过去,就在村子的东面。”

      “哇,这楼建得还挺精致。”南阙仰着头,愣愣地看着趴着不知名植物的红砖小楼道。
      赵方砚催促道:“把你雨衣帽子拉好,赶紧进去,淋了一路,别感冒了。”
      南阙应了声,赶紧跟上了自家小叔的步伐。
      谢崇云坠在后面,对着沉默的中年男子说道:“这楼建的真不错,从楼上阳台往下拍,应该能把整个村子的样子拍进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冷,男子听到这话,居然打了个寒颤,僵硬地回道:“是啊,会是个好作品。”
      说完,男子便也不管谢崇云,逃也似的走了进去。
      谢崇云跟在后面,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微卷的黑发和苍白的脸颊,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进了屋,小刘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条干净的毛巾,“各位先擦擦脸,我和李师傅拿了点吃的和几瓶热水,这里条件不好,洗热水澡是不可能了,各位凑合着洗个热水脸吧,小刘对不住大家,回去之后一定会给各位满意的赔偿的。”
      李师傅端上来一个大铁锅,掀开锅盖,里面装了满满一锅的土豆烩饭,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众人一天没吃,刚刚紧绷着神经不觉得,现在回到了安全的地方,都饿得快两眼冒金花了,看到这一锅,也没人嫌弃,大家都沉默地接过毛巾打理自己,再回来围坐在一起吃饭。
      “呸,这饭真难吃。”出乎意料地,中年男子尝了一口啐道。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南阙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向赵方砚,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南阙对赵方砚做口型道。
      更奇怪的是,其他的人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有小刘凑过去,堆着笑艰难地解释,中年男子似乎存心要和导游过不去,与他争执起来。
      “刘导,这一天怪累的,我们先去休息了。”赵方砚道。“楼下三个房间,楼上也有三个房间,我们就去楼上睡了。”
      那边中年男子似乎很难应付,闻言,小刘也只是迅速点点头,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
      三人便转头上了楼。
      一关上门,南阙就一屁股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憋死我了。”
      谢崇云瞥了她一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掏出保温杯喝水。
      赵方砚四处走走停停,打量着房间。
      “哎,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村子怪怪的。”南阙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房子都奇奇怪怪,村长也是,怪瘆人的。”
      “何止啊。”谢崇云冷笑道,“这个旅行团就很古怪。”
      赵方砚看完了,也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摸了摸有些扎手的下巴,总结道:“我们这运气不行,人家韩游出事故,一下子就进了青乡,还被巫给救了,我们出事故,就遇到了恐怖片情节。”
      “.......”南阙。
      “.......”谢崇云。
      “你能说点有用的话吗?”南阙忍不住道,“咱们现在处境不妙好吧,前有狼后有虎,先想想怎么脱身好吧。”
      谢崇云手指有节奏地瞧着杯壁,道:“不过倒是挺刺激的。”
      赵方砚欣慰地点点头,充分地肯定了他的话。
      南阙嘴角一抽,无奈地捂住了脸。
      突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三人神情一定,赵方砚开口道:“谁啊。”
      “赵哥,你们三个人在一起吗?”小刘轻轻问道。
      “对,有什么事吗?”赵方砚一脸冷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小刘似乎思考了一会儿,道:“今晚好好休息,记得关好房门,不要出来,明早一早我们就出发。”
      “为什么要关好房门,防贼吗?”谢崇云语气轻松地问道。
      门外的人又顿了一会儿,细声细气回道:“荒郊野岭,要注意安全啊。”
      “刘导对这儿的治安不太放心啊。”谢崇云回道,“没关系,要真有”贼“,我们保证帮你们维护正义。”
      门外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人搞什么,神神叨叨的。”南阙黑线道。
      “咱们明天趁早离开吧。”赵方砚盯着窗外黑灯瞎火的荒野夜景琢磨道,“还好这个任务是冬天接的。”
      “?”南阙不明所以地看他,赵方砚却没打算解释,只是说道:“行了,大家各回各屋吧,明早见。”
      南阙还想再问些什么,谢崇云打了个哈切,也道晚安,见此,南阙只能悻悻作罢。
      两人离开后,赵方砚慢悠悠地脱了外衣,躺到被子里,棉花□□燥温暖,似乎刚晒过不久,床垫也十分柔软,赵方砚一米八几的个子沉下去,像是陷在了一团柔软里,很快睡意便袭来了,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赵方砚想,这鬼地方“临终关怀”做得还不错,饭也好吃,床也好睡。

      刘导游昨晚神神叨叨地在门口说了半天,南阙本以为会发生什么,比如说像她在学校那次被不明生物贴着后背那种,结果她做足了准备,一晚上愣是什么也没发生,一夜酣睡到天亮。
      南阙伸了个懒腰,心里十分奇怪,打开窗正要呼吸一下山里的清新空气,视线往下一瞟,一怔,片刻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小洋楼。
      果然,我走的还是恐怖片剧本。南阙莫名地有些放下心,麻利地给自己扎了个马尾,套上羽绒服往下跑去。
      “啊!”陶桃瘫倒在地上,她的红色大衣上沾上了些液体,衣摆的颜色变得深浅不一。她的面前,昨天同行的中年男子表情恐惧,瞪大着眼睛,大张着嘴倒在地上,他的皮肤呈现着墙灰一样的死白,看上去早已没了呼吸。
      “桃桃。”吴重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友,抚摸着她的背,两人恐惧地抱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导游呢,司机呢,出人命了,报警,快报警啊!”吴重丧失理智地吼道。
      小刘慌忙跑过来,也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掏出手机,慌忙想拨出去,“不行啊,山里没信号。”
      小刘绝望地回道。
      南阙跑下楼,站到了赵方砚和谢崇云身边,三人冷眼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赵方砚摸了摸下巴,探究地走近男子的尸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条,他轻轻拨了拨男子的头。
      “你干什么,不要破坏.....”吴重话还没说完,就见男子的头像是沙堆一样散开,红的白的血肉散了一地,无数黑压压的虫子从头颅中涌出来,陶桃爆发出尖叫。
      “我们赶紧走,回车上去,赶紧开出这个村子,我就知道这里有古怪。”吴重惊恐地抱着陶桃往旁边跑道。
      “不行。”陶桃尖锐回道,泪珠一滴滴掉落下来,“我们得报警,昨天昨天我们还一起吃饭说话,今天他怎么就没了,太可怕了呜呜呜。”
      “先别管这个了,你看看这里,这些房子,还有昨天那个村长,你再看看这个男的的样子,这里有古怪,这里肯定有古怪,我们得赶紧走。”吴重像是失了神,粗鲁的回道。
      一片慌乱中,赵方砚先用手机对着男子拍了几张照,冷静道道:“我们回林子里找车,先离开这里,出去再报警。”
      众人慌忙附和,往外跑去。
      谢崇云抄起地上掉落在一边的单反,走在了最后面。
      “你觉不觉得怪怪的。”南阙放慢脚步,问道。
      谢崇云不予置否,就听南阙喃喃说道:“这里好安静啊,除了我们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人,明明这里死了人,村民们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都不出来看一下。”
      “林子里也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呢。“南阙道,“至少,有风的时候,树叶会有沙沙的声音啊。”
      谢崇云皱着眉头环顾四周,除了声音,其实现在还有更大的问题。
      “喂,你昨晚真把车停在这儿了?”吴重粗声粗气地问低着头的李师傅,“我们都走了半个钟头了,昨晚我们可是走了五分钟就到村子里了。”
      “真的,我真的停在这儿了呀。”李师傅焦急地额头冒汗,喏喏说道。
      “你!”
      眼看又要起争执,赵方砚连忙打圆场,“大家走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喝点水恢复一下体力再往前走。”
      李师傅感激地看了一眼赵方砚。
      确实走了太久,再加上今早受到的惊吓,吴重也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众人选了一颗粗壮的大树,坐了下来。
      “......怎么好像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呢。”南阙疑惑道。
      谢崇云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个水杯,轻描淡写道:“先歇会儿吧。”
      南阙正要接着问,陶桃突然出声:“我想去方便一下。”
      闻言,南阙道:“那我陪你去吧,现在一个人也不太安全。”
      陶桃似乎被早上的事吓到了,眼神像是失了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南阙:“没关系,我就在后面一点,如果有事,我就大叫,你们过来帮我就行。”
      见她这样说,南阙又瞥了一眼后面半人高的杂草丛,也没再说什么。

      陶桃很害怕,她从小娇生惯养,小时候父母宠,长大了男友宠,连血都没见过几次,今天突然一个大活人死在她面前,她惊惶失了措,都怪吴重,非要大冬天来这么个破石头堆里,说的浪漫是想带她看冬天别样的大西北,其实就是想来这里研究他的烂虫子,陶桃抱怨道,害得她现在只能在这种草堆里上厕所,跟原始人一样,不过这次旅行也有意外收获,那个小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他一定就是谢景成,走之前得跟他要个签名,最好再合张照。
      这样想着,陶桃心里又开始美滋滋的,突然她听到了一声苍老的叹息声。
      陶桃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她飞速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我得赶紧走,陶桃这样想着,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受她控制,她想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从昨天起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陶桃惶恐地想,突然她灵光一现,是声音,这里为什么没有声音。
      可惜太晚了,她知道得太晚了,她也变成了沉默的一员。
      陶桃瞳孔放大,一步一步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杂草灌木丛之间,蹲着一个漆黑的人影,似乎是一个瘦弱的老人。
      “他”抬起头,整张脸没有五官,只剩下一对复眼和巨大的口器,“他”的手臂和双腿都只剩半截,灰黑色的羽翅交叠在背后,在日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腹部也不再像人类,反而有着如同蜻蜓一般皱巴巴的纹路。
      “他”密密麻麻的复眼全都盯着陶桃,下一秒“他”张开了巨大的口器,散发着酸臭味的褐绿色粘液从里面流出,“他”一口咬断了陶桃的半个身体。

      “桃桃怎么还没回来。”吴重本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焦燥起来,他一把起身,准备到后面去找自己的女朋友。
      “阿重。”正巧,陶桃从草丛里冒出头,她对着吴重僵硬地笑了笑,鲜艳的红色大衣下摆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吴重见状,缓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吓我一跳。”
      正要伸手去拉她,一只手按住了他。
      吴重怎么也挣脱不了,暴躁地回头,正要开骂,只见手的主人,赵方砚正皮笑肉不笑看着陶桃。
      “陶桃姑娘,你头发怎么都湿了。”
      “是啊。”谢崇云搭腔道,“还看上去黏糊糊的,像是什么昆虫的□□粘在了你身上。”
      “你的笑容也太假了吧,像木偶硬扯出来的一样。”南阙也接道。
      吴重听言,瞪着身边的三人,“你们怎么说话呢。”
      “你女朋友大概是死了。”谢崇云严肃道。
      “你放屁。”吴重竖着眉毛骂道。
      “阿重,阿重你快过来,我好害怕。”陶桃幽幽道,“我刚刚遇到了一只大虫子,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好害怕。”
      吴重看着形容狼狈的陶桃,心中一紧,如果不是自己的研究,他娇滴滴的未婚妻也不会跑到这荒草丛生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的愧疚感胜过了别的一切。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赵方砚,跨过草丛,一把抱住了他的珍宝。
      然而,他的小公主突然张大了嘴,硕大的口器从她的嘴里伸出,一口咬断了吴重的头。
      汹涌炙热的火焰从后方袭来,“陶桃”和吴重的身影霎那间被赤色火光吞噬。
      赵方砚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回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小刘和李师傅,面无表情地说道:“回村子,看来是我们没有跟村长道别,他有些生气了。”

      一路走来,不过半个上午,就已经死了三个人,南阙心中有些打鼓,她偷瞄了眼身侧的谢崇云和前方的赵方砚,两人神色严肃,似乎对陶桃变成了虫子这件事并没有很意外。
      中年男子,陶桃,吴重的死都和虫子脱不了干系,看来这座村子,南阙目光复杂的看着前方熟悉的建筑,是个虫巢啊。
      走到村长家前,没等李师傅敲门,赵方砚便先上前一步,面带微笑,道:“村长,我们准备出发了,跟您告个别。”
      一旁的谢崇云捞起自己脑后有些微长的头发,右手从脖子与脊椎相连的位置,一点一点抽出一把细长的泛着冷光的利剑,抄起这把剑熟练地破开了村长的房门。
      南阙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崇云,这把剑粘过很多血,她鬼使神差地想到。
      “村长,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就别怪我们不尊老爱幼了。”赵方砚慢条斯理地说道,身侧空气里爆出几朵火花,炙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有些变形。
      “很不巧,我们几个都不太喜欢虫子。”赵方砚目光环视了一周,“也对你的这个域没什么兴趣,你不妨碍我们,我们也不会碍着你,但是你要是铁了心和我们作对.......”
      赵方砚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几幢圆房子全都淹没在火海里。“那我赵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刺耳的虫类惨叫声混杂着人声在周围一波又一波响起。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黑色小虫围绕在他们三人的头顶。
      赵方砚目光一冷,“看来非要我把整个村子都烧了,你才愿意从你的破茧子里爬出来喽。”
      闻言,南阙立刻祭出符阵,冰蓝色的法光在她脚下隐隐约约构成复杂的符文,她眼底有些激动,又有些期待,却唯独没有恐惧,谢崇云在一旁短暂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天上的异种发出尖锐的长啸,朝三人黑压压地俯刺过来。
      谢崇云身法敏捷地冲了上去,水一样的剑光在黑压压的虫群间,劈开一个又一个空隙,冰蓝色的法光在他身后大盛,法光所到之处,电弧炸裂,异种如青烟顿消,冰蓝法光之外,炽焰化鸟,将一切付之一炬。
      ”村长还要再这样看下去吗?“赵方砚望着一边低着头的李师傅淡淡道,”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被毁,不觉得心痛吗?“
      李师傅抬起头,他的黑眼珠在一瞬间向后转去,露出虫类的复眼。
      霎那间,天地昏暗。
      三人眼前一黑,又回到了黑夜里的杨林村。
      赵方砚一个响指,一朵火焰照亮四周,谢崇云看了看自己手上光洁的长剑,南阙茫然地掏出自己口袋里厚厚一叠黄色符纸。
      “发生了什么?”南阙困惑道。
      赵方砚环顾四周,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不同的是这一次连房屋中的灯光都不见了踪迹,整个村子仿佛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走吧。”赵方砚平静道。
      ”这就走了?“南阙惊道,“我们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呢。”
      谢崇云思考了一会儿,捞起碎发,将长剑插回背后,“这里才是现实世界,我们这两天一直都在域里。”
      赵方砚点了点头,他嗤笑一声,“村长示意我们赶紧走呢,别打扰他们。”
      “那刘导游,李师傅,还有我们其他的团友都是假的?”南阙激动地问道,她一动,脖子上就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也跟着晃动一下。她低头望过去,竟是那个摄影师的照相机。
      “这....”南阙颤抖着声音,托起这只相机。
      “他们不是假的。”谢崇云道,“他们曾经也是人,在不知道多久以前误入了这个域,发生了不幸。”
      “换句话说,他们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谢崇云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单反相机上,“但恐怕他们有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他想逃,但又无法离开,只能被这个域一直束缚着,一次又一次痛苦地重复着他们死前的经历,期待着有一天有人能发现,能救救他。”
      南阙听完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握紧了这只相机。
      “走吧,这个域,我们破不开。”赵方砚的声线中难得出现了一丝疲惫,“幸好现在是冬天。”
      谢崇云目光闪烁,索性向外走去。南阙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把符纸塞回了口袋里,沉默地跟上了他们。
      三人身后的黑暗里,一片寂静,但他们都知道,有一堆异种正在充满恶意地冷冷地盯着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篇 寂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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