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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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地从天界回来时，就将自己关在十里桃林内的小木屋里，谁也不让进。
折颜、迷谷、云生三人磨破嘴皮子也没能让我从屋里出来。
“云生，拿酒来。”就在三人想法子破门时，我的声音闷闷的从屋内传来。
“哦哦，好的。”云生觑了一眼折颜，麻溜的从酒窖中搬来四坛桃花醉。
“云生，叫折颜进来。”拿起一坛酒，撕开封纸，仰头喝了一大口。对着即将离开的云生说道。
云生抬头望了一眼自家帝君，小心翼翼地退出，贴心的将门关住。“折颜上神，帝君请你进去。”
折颜一脸担忧地推开门，不出意外的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香味，以及醉倒趴在床榻上的白真。
急忙走过去，恨铁不成钢道：“真真呐，何必呢？”
我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睛，朝折颜挤出笑容，悠悠道：“折颜，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不去天界，那么我是不是就不会经历情劫？”
“我在天界待了四万年，三万年都是苦的，唯有万年他是真心待我。”
“我今天去找他，他说他知道错了，求我原谅，可我不想。”
“折颜……酒呢？拿酒来！”我一副借酒消愁的样子渐渐与当初知道真相的白浅如出一辙。
折颜心知两兄妹性子倔，也没在说什么，只是悄然离开了。
在门外等候的云生和迷谷二人看见折颜出来后，急忙忙上前问道：“上神，帝君如何了？”
“云生，你进去侍奉着真真，若他想喝酒了，不要拦着，直接去酒窖里拿。”
“迷谷，你过来。”折颜领着迷谷来到了桃林入口处，道：“迷谷，你在这里守着，若是那天帝润玉来了，向我通报便是。”
“好的，上神。”迷谷有些疑惑的朝结界外张望，却也尽心尽责的守着结界。
云生站在木屋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等了半晌，屋内才传出我的声音。
“何事？”
“帝君，还需同你抬些酒来吗？”
屋内无人应答，权当是应了。
云生从北荒府邸搬来了一些自己酿的竹叶青，都是些没存得老熟的新酒，比不上折颜的桃花醉。阳刚之气尚未被泥土调和得阴柔，灌进口中，嗓子处便是一股燥辣之意，与之前一直喝的桃花醉还要凶猛，烧得宿醉过后的脑袋愈加昏沉。
大约折颜同云生说了什么，便心神领会了，才特意跑到北荒搬来烈酒，一得令便搬进房中。
见云生将空了酒瓶拿出去，再灌满酒送进来，这一进一出晃的我眼睛疼，挥手示其下去。
喝的眼前发晕，从袖中掏出一直没还的昆仑镜。昆仑镜一出袖，便自动悬在半空，显示着四万年前的一幕幕。
无甚感觉的看完了整个影像，眼瞅着周围散落的酒瓶，一通折腾，宿醉的后遗症开始逐渐发作，立刻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这一睡，睡了三天，睡得想起许多往事。
原来四万年前，折颜算出白真即将红鸾星动，便将此事告诉了他。白真做了十四万年的上神，从未想到自己还有红鸾星动的那天。
便没当回事，适逢东皇钟异变，神界与鬼界开战，擎苍似乎对白家格外仇视，先前诅咒了个白浅，这会又是他。
敛去人身，封印九尾神身，落在了天界璇玑宫。无法恢复人身和神身的他，只能以一尾普通仙狐的模样，陪伴了润玉四万年之久。
什么霜降什么念念爹爹什么一腔真情被负，那根本统统都是彼时无能又无知又遭穗禾陷害的本上神老 子我。
当初升上神时，不过是九道天雷的事，殊不知还有情劫这一回事。赔进一颗真心不说，还把自己给赔进去，得不偿失。
当初能从那种情况下化作成哑巴书童，还多亏了润玉。
不过他怕是永不能知晓我当初为何要给念念起名叫白念，永不能知晓我当初为何一身的伤离开天界。
旧事纷至沓来，四万年前的痛就像就痛在昨日，什么大义什么道理，什么为了维护我这一哑巴的周全而不得不为的不得为之，此时我全不想管，也没那个心思来管。我从这一场睡梦中醒来，只记得那四万年，宿在璇玑宫中的一个个孤寂的夜，一点点被磨尽的希望。
这情绪一面倒向我，扑过来，我觉得无尽苍凉感。那四万年，本上神活得何其窝囊，何其可悲。
前日才去天界见了润玉，一副悔不当初的情景让我动了心思，可如今，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却是芥蒂难消。我不能原谅他。
第四日，云生打水送进来供我洗漱，看了我一会儿，道：“帝君，可要我再去抬些酒来？”
我伸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满手的水泽。
云生果然抬了酒进来。上一顿我喝了五六坛，以为要将云生的库存喝尽。云生却还能拾进来七八坛，可见有事没事都在北荒酿酒了。
我每喝便醉，醉了便睡，睡醒又喝，再醉再睡，单调过了两三日。第四日黄昏醒过来，云生在我房中坐着，敛眉顺目道：“帝君着紧身子些，酒窖已无酒可搬了。”
我挥手打发了让他去折颜的酒窖搬，如此又是醉生梦死。前去观察结界处的迷谷回来同折颜说天帝正想法子破结界，折颜也同我说了这事。
不由得为润玉的毅力所折服，桃林结界非常人所能破解，连墨渊上神来此处都要拿出通行腰牌，这天帝，不自量力。
且近日折颜在后山翻新土不在，便自作主张桃林闭关，谁也不见。
折颜酿的酒，其段数果然不知比云生酿的酒高过几重山，昨日竟醉得吐了胆汁，头也疼得几欲拿把剑沿着额角从左到右穿过去。但这么着挺好，一闭眼就天旋地转，再没什么空闲去想旁的事情。
云生劝我缓一缓，好歹闲个一两日莫再酗酒，多加保重。
可这次与我往日伤情都十分不同，一日不醉便无法成眠。
我醉得狠了便什么也不知晓，但醉得不狠时，隐约记得云生和折颜二人常来同我说说话，他们说了许多话，但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也不晓得几日，自己不酗酒了，脑子清明了，正欲出门透口气。见迷谷急慌慌同我讲，说是天界的天帝润玉，已在桃林结界口等了七八日，想要见我。
迷谷说他守着折颜上神下给他的令，先是通报给折颜上神，折颜上神说这是帝君的私事，全权由我做主。
想着天帝站上那么几日就走，但七八日已过，润玉没有半分要走的迹象，无奈之下只好进来通传，看看我的意思。
站在门口前发了一会呆，我想见见润玉。
想问问他，是不是见我是个哑巴，才会如此欺我真心，如此折煞我？
当初太湖三千水族，替他挡了四百道天雷，可曾动过心？用尾巴替他补全仙寿，可曾爱过我？爱得有多深？如今这副做派想，是否全因了四万年前的愧疚和悔恨？
越想越不能继续想下去。隐隐有泪水要夺眶而出，仰头硬逼回去。
云生在一旁担忧道：“帝君，是见，还是不见呢？”
深吸一口气道：“不见。跟他说，让他再不要到青丘来了。”
良久，云生回来，在一旁默了一会儿，道：“天帝他，脸色十分不好。他在谷口站的这几日，一步也没挪过地方。”
我瞟了他一眼，灌了口酒，没搭话。
他磨磨蹭蹭有些不情愿道：“天帝他托我带句话给帝君你。他想问问你，你当初说，若他在四海八荒惹了桃花，便将他绑回青丘来锁着，你当初许给他的这句话，却还算不算数？”
我一个酒坛子摔出去，失声道：“不算数，什么鬼话统统不算数，滚，你让他滚，我半点都不想看到他。”
又过了三日，迷谷传信说天帝他仍在结界口立着，没挪一步地方。我同他说，若他再提起天帝这个名字，便将他打回原形再去当个万儿八千年的迷谷树，他才终于住了口。
许是云生看不下去了，请来了折颜。折颜一进屋，就看到如今憔悴的我。
“真真，你真的打算不见见他？”
“不见。”
“真真，有些话当面说不成吗？我观他在结界口站了将近有十日了，胡子拉碴的，哪还有风光霁月的模样。”
此话说的甚有水平，知道我不会看着他不管，想了一会儿，道：“好。”
起身整理整理衣服，随折颜到结界口，朝折颜点了点头，折颜也就离开了。
如此，这桃林现在也只有我和润玉二人。
看到我，润玉愣了愣，喉咙里沙哑地滚出两个字：“阿……真。”
我挥手撤了结界，与他对视，道：“前日去天界，说我想起，那是骗你。今日，我才真真正正想起。”
“自问四万年前本君不曾负过你什么，你又何必？”
“因为……我们曾……拜过堂……你……是我的……妻。”许是未曾喝过一杯水吃过一粒米的嗓子格外沙哑。
看见他这样，不由得又心软了，道：“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是先将自己养好，再与我说道说道。”
“……好。”
说完，我扶着润玉有些麻木的身子回了小木屋，给他熬了锅粥，待他喝完后，愿闻其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