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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六
我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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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猜阿玉是知道我喜欢他的,因为我也没有掩饰过对他的喜爱,因为大家的起哄和暗示,也因为他是一个情商很高的男孩子。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挑明说过。我害怕捅破那层薄纸,希望等他毕业了,等他被爸爸招入麾下之后再说,到那时,接受我,对他来说,大概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对我来说,他接受我也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但是他毕业了,却做了一件让我和爸爸都始料未及的事情。他成为了李洵豫的得力助手。
我想不通这其中的门路,但看到了爸爸听到了消息之后,黑的像锅底的脸色,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釜底抽薪,李洵豫不愧是有勇气在自家屋檐上放九个脊兽的男人。
我甚至有些赏识他的手段和智力,能把阿玉这样的人收入麾下。
细细打听,原来阿玉已逝的父亲曾是李洵豫爷爷很亲密的合作伙伴,阿玉也曾是李洵豫的童年玩伴。后来因为一场祸事,阿玉父母去世,家道中落,才和李洵豫家失去了联系。
我转着南红手串的珠子,心想,怪不得,怪不得。那样矜贵的气质,原来是一只落难的白鹤。
我亲自去询问了爸爸的特助,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内定的东床快婿投靠别家,爸爸年龄也越来越大,急需一个继承者分担事务,我这个随心所欲惯了的女儿,终于慢慢地回到了自己应该坐的位置,发挥自己的能量。
阿玉手段正直,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爸爸和李家的关系,还算融洽。
是以,李洵豫还可以继续约我见面。
我时常在心里暗暗吐槽,阿玉和李洵豫难道是连体婴,怎么无论是和李洵豫工作会面还是私人聚会,都能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难道是李洵豫故意的?
我心中百味陈杂,爸爸不愿强迫我接受任何联姻,贯彻自由恋爱原则;李洵豫穷追不舍,我又必须保持礼貌次次赴约;阿玉是我一直没有放下的初恋,每每想起我们在校园里的一切,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私人聚会的时候,我们是朋友。两男一女的搭配多少有些尴尬,后来再约,我便会叫上好友。
好友对李洵豫一直非常好奇,欣然赴约。我拜托她一定常和李洵豫聊,让我还能有机会单独和阿玉闲聊几句。
一次拍卖展,好友有求于李家一位长辈,她拉走了李洵豫,拜托他介绍和那位长辈心意的拍卖物品。分开行动前,她狡猾地向我眨眨眼,示意我抓住机会。
我了然,大概今晚好友会拜托李洵豫送她回家,而我和阿玉则可以逃离这个我们都不感兴趣拍卖会,拥有单独相处的一晚。
我看向阿玉,发现他也在看着我,他带着温和的微笑,眼里有一丝宠溺的揶揄,仿佛看穿了我和好友的戏码。
我们默契地走向了会场的出口。
我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坐上了他的副驾,他带着笑意问我,“小公主,我们去哪啊?”
我们去了曾经常去的甜品店。在从拍卖行到甜品店的路上,我们将路过我们共同的中学,曾经一起演出过的音乐厅,见证我们讨论他和我的升学志愿的咖啡馆,我们共同的高中,百吃不腻的麻辣烫小店,我们的大学。
我不知道阿玉是否也在和我一起重温旧梦。
其实我都知道,他比我大,比我经历过更多风雨,比我成熟百倍。我不敢再猜他的心思。
我希望我可以永远不要忘记这段暧昧不明的感情,也希望我可以永远不必毕业,不必接受家族的重担,不必面临未知的未来。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因为爸爸的缘故,我已经比其他人自由百倍。而我想要的那一部分自由,大概是我拥有的这一部分自由的代价。
七
我想,李洵豫一定是一个恶趣味选手。
在他出国处理事务的时候,放心地把阿玉放在国内大本营坐镇,并且常派他给我送礼物。
阿玉还是风光霁月佳公子,正直地令人畏惧。他可以辅佐别人,也可以领导别人,没有一丝私心,俨然是一个严谨运转的工作机器。
我拿不准他们的意思。我感觉有些痛苦。我感觉我在被感情利用,作为一个一直理智的理科生,阿玉仿佛是一个关闭理性的开关,让我不断主观臆断地揣测他们的心思。
八
李洵豫的堂兄布置了一场局,在国外和李洵豫开战,在国内联合堂姐对付阿玉。
爸爸警告我不要出手,静观其变,我却做不到。又逢社交季,我久违地不缺席一次宴会,想见见我担心的人,结果发现每次必能遇上阿玉。觥筹交错,阿玉的风光霁月也沾染了酒气。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李家人,还要谦敬几分。
我有些不忍。
失眠好几天,我还是越过爸爸出手了。
果然,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我家也得到了几分好处。我有些得意。
结果没成想,我居然在学校被绑架,差点丢掉性命。
除了我家和好友家之外,没有任何人派人来救我。我大概运气不好,两方派出的人都没有找到我。最后是我自己破解了仓库密码,机智地跑了出来。幸亏我是计算机专业的,不然我就要殒命于某不知名郊外。
爸爸勃然大怒,把我关在家里静养,亲自出面处理后续的事务。听每日来探望我的助理说,他对李家那一群人越发没有好脸色。
我趁着静养分析了一下局势,发现李洵豫越发地厉害。爸爸可以拒绝阿玉,可以像以前一样替我拒绝任何人,但已经无法拒绝李洵豫了。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感觉那九个脊兽的屋檐,离我越发地近了。
九
我身体已经恢复了,但禁闭还没有解除,整日带着保镖上学放学,天天被同学调侃,好不扎眼。
回家后我在别墅的二楼发呆。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阿玉给我发消息。
我有些诧异。消息让我看楼下。
我走向阳台,发现他就站在我二楼的草坪上。
我睁大眼睛,想说话又不敢大声喧哗,在手机上发消息:你疯了!我家有监控和巡逻队的!
他有些张狂地笑了笑,无声地做口型,说没关系的,然后比了一个我们初中一起逃课时经常用的clear手势。
我不想问他对我家的监控系统和巡逻队做了什么,放任他爬上了我的阳台。
他对我道歉,说身不由己。还对我说,一切都快结束了。
原来他是李洵豫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一个私生子。
他的母亲因为年轻时的错误有了他,但并不想入李家的门,带着他远走高飞。在一次旅行中,他的母亲认识了养父,和养父在旅行中结婚,回家后却发现养父是李家心腹。她在现在和过去的爱情中选择了现在,和养父坦白了一切;同时,李洵豫的父亲流连花丛,但始终没有忘记过阿玉的母亲。养父知道了一切,并没有心生芥蒂,反而更加爱她。遗憾的是,她和养父因为李家的内斗去世,其中裹挟着复杂的恩怨和爱恨。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替母亲和养父报仇。
他说,李家家庭复杂,人物关系交错,李洵豫对他甚至也心怀芥蒂,但他的父亲对这两个儿子的态度犹豫不定,李洵豫现在动不了他。
他说,他喜欢我,他知道我的愿望。从前他不能回应很多,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忍不住要来看看我,他希望可以陪着我。
我家家事简单,听他的故事仿佛在听一本复杂的豪门小说。
我多年的感情忽然得到回应,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就到了爸爸回家的时间,他和我告别,对我说,下一个傍晚再见。
我久久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仿佛做了一场梦。
十
我感觉自己有点不清醒,虽然知道阿玉足够聪明谨慎,但还是黑了自家的监控系统保证他的安全。
好友每日发十个你清醒一点.jpg敲打我,说不要再被迷了心智,说我和阿玉门不当户不对,没有未来。
我不以为然。我觉得我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状态。我觉得我足够强大和理智,就算阿玉骗我,我也可以承担后果。如果他没有骗我,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这是一件没有风险的事情。
同时,我也猜到了爸爸没有取消保镖的目的。现在是李洵豫和阿玉的斗争时间,我觉得大概爸爸希望看看,到底他们谁能胜出。
我很担心阿玉,但我的所有势力都被爸爸收走切断,无能为力。
李洵豫因为阿玉的缘故,很久之后才艰难地从国外回来,我猜他早就知道我和阿玉的事情,所以没想到他也会常来看我。
和阿玉不同,他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在阳光下拜访我家,而我作为主人,也要热情地接待他,虽然我没什么兴致。
有的时候我想,他们是不是应该换一换。大少爷应该是风光霁月型的,私生子才应该是狂放不羁的。
不过,我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狭隘了。这是他们的斗争。
十一
爸爸越发忙碌。我几次提出要接手帮爸爸分担一些事情,都被拒绝。
我有些不安。被隔离出局势太久,我已经不知道他们的斗争现在到了什么程度。虽然问过阿玉也问过李洵豫,但我不知道哪一方的言论才是可信的。
到了后来,我甚至有些后悔插手李家的事情,如果我听爸爸的话,没有做多余的事情,李家的城火也不会殃及我家的池塘。
我和阿玉偷偷见面的事情,还是被爸爸发现了。
爸爸找我谈心,我和他面对面坐着。
我看到爸爸疲惫的神色,他对我说,不要再见了,我们没有未来。
我一言不发。
爸爸又说,我知道你对朱琰玉一直喜欢得很,他大概也是喜欢你的,但是从李家内斗开始,朱琰玉被召回家,你出手卷入斗争,李洵豫出国又被朱琰玉拦在国外,现在安然无恙地回来,依然稳坐他的宝座,朱琰玉还是姓朱。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没有明白吗。
我抬眼,有些悲哀。
我问,但是他们明明是一样的优秀啊,阿玉甚至白手起家,比李洵豫可能还要强上许多。难道出生就代表了一切吗?爸爸,好多人都告诉我,我和李洵豫门当户对,难道我和阿玉不是门当户对吗?阿玉也不缺钱,他陪了我这么多年,从初中到大学,他一直在等我,我也一直在追逐他。我们不仅物质上门当户对,还互相了解,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般配吗?
爸爸平和地看着我,问我,你自己是这样想的,那你觉得你最后会选择谁呢?
我捧着茶杯,沉默不语。
爸爸揉了揉眉心,笑着说,所以啊,女儿太漂亮太有主意,还是会有困扰的。
其实我知道,爸爸说得对,我从头到尾,都无法扭转李洵豫和阿玉的局面。
因为大家对于身份和地位的执念和偏见,比我一个人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李洵豫愈发春风得意,阿玉越来越疲惫。他们一起出现时,阿玉永远被压一头,保持谦恭。
风光霁月,也有被压弯脊梁的时候。
有时候我看到了,觉得心塞得很。
我大概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有时候觉得心如刀割,恨不得替阿玉除掉那些知道压在他头上的不光彩的人,杀出一条血路送他上去。有时候觉得心如死灰,觉得这个圈子真是无聊透了,容不得一点革新。
但爸爸在谈话后撤掉了夸张的保卫和监视,他知道我已经明白了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
十二
我、好友、李洵豫和阿玉偶尔还是会一起出去。
大概这时候是他们两个难得的和平共处的时候,好友非常八卦,我则兴致缺缺。
这天我们一起去看画展,因为人出乎意料地多,四个人各自走失。
我站在一副名为黎明的画前,享受着一个人的宁静。
“一副不错的画,一个恰当的名字。”我回头,是李洵豫。
我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很久,我们都没有开口。
我决定打破沉默。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我看向他,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社交圈里,和我背景相同的女孩虽然不多,但我想我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难得地笑了,“我好失败啊,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冷漠呢?”
我听到他说,“你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我想我现在一定是皱着眉头看他的,这个哑迷我听不懂。
我突然看到后面好友在向我招手,阿玉在她旁边。我说,“他们好像找到我们了。”
一瞬间,我好像记起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我和一个小孩躲在柜子里,外面是由远及近的纷乱的脚步声。
我害怕地抱着他,小声说,“他们好像找到我们了。”
他也在颤抖,但还是抚摸着我的背,说,“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