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生》念子海

10、醉花阴 “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其琛其琛，他生来就是林家的宝贝。故事里，弄丢宝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是每个人都是蔺相如，能把丢失的珍品再寻回来。
　　林家有的东西不多，值钱的也不多，人也重要，钱也重要，在林家你可能翻个底儿朝天你也翻不出个像样的首饰。但用方璇的话说，“要那么些个首饰干啥呀？是能吃还是能喝啊？人最重要，一家人都在最重要。”方璇，面容姣好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喜欢首饰？只是想把更多的财富留给孩子，她只不过和这天底下大多数的母亲一样，爱子胜过爱自己。
　　你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所以没什么事不要瞎念叨，尤其念叨自己怕的东西，你怕还说出来，那你确实够缺心眼儿的。林家的悲剧并不是方璇念叨出来的，它只是一个以煤矿资源为生的城市习以为常的世像，煤矿里死个人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死了人矿里就要隐瞒，他们怕上级知道会丢了饭碗甚至是小命，怕是怕，他们还是会肆无忌惮，“什么？这次死了5个人？5个人还好，5个人就不用往上面报了。随便给点钱打发了！”200条人命也可以四舍五入成100条人命上报到有关部门。矿里的头儿都是吃了人肉不吐骨头的主儿，矿工死了大不了赔一赔钱，事儿过了再招一批就是了。矿里没钱？没钱那就把他们的工资压着过几月再发！什么？又没钱了？那就再过几个月再发！
　　你家没钱我家也没钱，矿工转身变劫匪，穷的人抢劫更穷的人，抢不来？那就杀了！你没钱我没钱，那大家就都不要活了。
　　和林远一样死在矿里面的不乏学习成绩优异，但无奈家里揭不开锅辍学下井采煤的小男孩儿。啥？你觉得可惜，拿着大头儿钱的人觉得还要赔给他们钱更可惜，“他奶奶的！这个月采煤量不多还不说，还他妈得赔给这些鬼娘养的！这帮狗娘日的！”
　　他们确实和当年拿着尖刀刺着活人，一边骂一边刺直到把人刺死还要多骂几句再吐口水的关东日军很相像。
　　几十年后，那些城市终究会被掏空，那里的年轻人终究会远走。那座城市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僵尸一样矗立在那里，深夜里发出沉闷恐怖的叹息，受到惊吓的还是那些被迫赚着血汗钱的苦难的刽子手，监斩官早就抱着金山银山逃之夭夭了，国内花不完国外花去，反正老子这辈子就他妈剩钱了！

　　林韵安和乔海在酒店撒酒疯的事传到了磊哥的耳朵里，磊哥第二天一早就来质问两个人。
　　“林韵安，怎么回事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还是他助理，你跟着他一起胡闹？”
　　“对不起磊哥，我可能昨晚喝多了，不太记得了。”林韵安只能矢口否认。
　　“小海，我不管昨天是怎么回事，以后都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做外面都有人等着拍这些花边新闻？”
　　“啊？哦！”乔海只记得自己昨晚在走廊转了很久，其他的只能靠想象力。
　　磊哥走后，林韵安偷偷看了一眼乔海，发现乔海正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她，林韵安迅速地装作若无其事。
　　乔海刚要开口，被林韵安抢了先，“别问我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老大姐，你搞搞清楚，你是我助理，你...”乔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了，你去忙吧。”

　　几星期后，乔海被带去试镜。这一次，仍是张镇尧帮忙争取到的试镜机会。
　　凌寒是常年获得国际奖项的电影导演，能演到凌寒导演的作品自然是很多演员的追求。凌寒导演新作寻找演员的消息在圈内一经流出，各大经纪公司都和凌寒的工作人员联系起来，虽然有很多知名和不知名的演员到凌寒那里去面试，但凌寒都不太满意。
　　凌寒为了能更快地找到合适的演员，放出了电影的相关讯息。《醉花阴》是一部讲述小人物故事之间关系的电影，三个主角，16岁开始就背井离乡到外地做矿工的雷子，洗浴中心做服务员的佩珍，贪财好色的煤老板有妇之夫云祥。《醉花阴》围绕小人物在疾苦生活中的渴望和欲求，展现了一段人物关系复杂的悲情故事。剧中三人有大量的情欲戏份，佩珍本来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淳朴的小姑娘，只是洗浴中心一个普通的服务员，但父亲的病重使她做起了人肉生意，19岁的雷子懵懂无知，一直对那方面的事有所顾忌，和工友们去洗浴中心，雷子每次都躺在休息大厅等工友们办完事出来，雷子对佩珍一见钟情，久久不能忘怀，直到有一天佩珍被客人侮辱气哭，雷子买了雪糕来安慰佩珍，雪糕化了滴在佩珍的衣服上，雷子本来只是想帮忙擦，却不小心碰到了佩珍的胸，雷子从此开了窍，最后和佩珍发生了关系，他想和佩珍在一起，佩珍不愿意，雷子辞掉矿里的工作，来洗浴中心做了服务生。煤老板云祥的出现打破了雷子的美好幻想，云祥也喜欢佩珍，每次都要佩珍做工。有一次佩珍被云祥折磨得嚎啕痛苦，雷子忍不住去救佩珍，却被云祥强迫与之发生关系，佩珍拿起水果刀想要救雷子，慌乱中却刺死了雷子、刺伤了云祥，最后佩珍被判刑入狱。
　　电影的结局也应了辛弃疾《醉花阴·黄花谩说年年好》的最后一句诗词，“何日跨归鸾，沧海飞尘，人世因缘了。”
　　电影的消息放出后，很多明星都望而却步。张镇尧知道后，也开始反对乔海去试镜，因为这样的角色和人设很有可能会害了乔海。
　　乔海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个凄惨的故事后，他总会梦到自己坐在院子里玩，屋里面传来歌声“矿灯明明亮矿灯闪金光日日夜夜采煤忙 捷报传四方”，乔海想转过身看是谁在唱歌，走进屋里，歌声却消失了，他找遍了所有的房间，发现屋子里面院子里面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或许是雷子的纯情和憨傻打动了他，也许是乔海是觉得那个梦和电影有关，乔海还是去和凌寒导演见面了。
　　乔海试装，念了几句台词，试了戏，副导演让乔海回去等消息。
　　乔海等了快两个月，几乎都要忘掉《醉花阴》选角的事情了，最后还是等到了副导演的消息。后来，乔海才得知凌寒让他演雷子的原因，一是因为凌寒在乔海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其他试镜演员对名利的强烈欲望；二是因为乔海在面试当天对现场来来去去的穿着暴露的女助理们有刻意躲避，那种表情和剧本里雷子的懵懂无知有些贴切；更重要的是，乔海很瘦，手臂上的肌肉又恰到好处，这很符合雷子的人物形象。
　　但戏并没有马上开拍，乔海进入煤矿和洗浴中心进行更加细致的培训，这样的培训有一个月之久，这对于拍过凌寒导演作品的演员来说并不稀奇，凌寒曾为拍好一部作品培训了参演演员一年的时间。
　　《醉花阴》开拍的时候，恰逢《错缘》在卫视热播的时候，乔海进组拍摄《醉花阴》的消息又在网上传开，使得乔海的热度持续上升。
　　“乔海演的明伦还是很走心的，商届小白也有春天，给明伦少爷比心。”
　　“不是一直都走纯情路线吗？发个写真集都不敢露肉，这次要拍《醉花阴》？乔海都能□□了？那我出两毛钱赌他身材应该不怎么样。”
　　“他真心能作妖啊！放着好好的气质偶像路线不走，非要拍情欲戏，跟他那张脸一点都不搭！”
　　网上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此时的张镇尧和杜央年因经营理念不合，矛盾不断加深，公司的演员各自站队，乔海并不关心这些闲杂的事，杜央年对乔海一直嘘寒问暖，相比于张镇尧总是教训乔海，乔海反倒对杜央年比较有好感，但乔海并不愿意掺和公司的你仇我怨。
　　实则，从乔海进盛世那天开始，杜央年就一直忌惮着乔海，明皓和冬青是杜央年力捧的艺人，拍《不具名的烟火》的时候却被乔海抢了风头。杜央年一直就想找到机会把乔海铲除，但没想到乔海走了狗屎运，竟然接了凌寒导演的《醉花阴》，形势一片大好，现在公司生变，乔海不选择站队对他来说就是障碍，杜央年觉得，没有拥护他的就都是敌方不得不设防，这和他对乔海表面上经常性的刻意“关心”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