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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平安里的齐木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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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欢,女,年十三,平安里齐木匠家的闺女,做得一手好绣活。近日年下,邻居屠户高家的闺女将要出嫁,便将齐欢找来陪高家的闺女做嫁妆。
女子十四岁及笄,十五岁出嫁。
齐欢坐在凳上绣一方帕子,高云儿一脸郁闷的坐在床上,她自小没了亲娘,父亲又为她娶了个后母,后母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终究是缺一层亲昵在里头。
高云儿看着一床的床铺被褥,婚服头盖:“若是我亲生母亲在,这些事哪用得着我动手啊?”
高云儿的亲生母亲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绣娘。齐欢咬断一根丝线,一幅花开并蒂绣好了:“云姐姐,婶子在地底下知道你过的好,便也会安心的。”
高云儿趴在被褥上,瞧着她:“我早你一年出嫁,明年这个时候就是我来吃你的酒了。我如今的心境,你也只有到我这个时候才明白。”
齐欢闻言,假意恼怒起来。只将绣好的帕子扔到她脸上,站起来身来作势要往外走去:“好姐姐啊,我好心好意来帮你绣家伙,你倒是打趣起我来了,我这就回家去,告诉我阿娘,让她来教训教训你。”
高云儿闻言,只双手拉住她。口中连连说着,好妹妹,姐姐知道错了,你饶了姐姐吧。这一类话喊上十几次,齐欢才作罢。
齐欢相貌好,人也聪慧勤奋,是以还未到及笄之年,便有人来定下亲事了。那家是个耕读之家,家里世代务农,家中三个儿子,都是识文断字的,齐欢许配给了那家的小儿子,那孩子十四岁时便中了秀才,如今还继续攻学,只为能在明年科举来时,再考中个举子什么的。
齐欢的未来夫家姓陈,与高云儿的夫家是同宗兄弟,二人同住一条庄子,也是邻居。知道这层关系后,高云儿就跟齐欢来往的更亲昵一些了。
饷午过后,屠户高从市集上回来,给齐欢包了两根猪骨头,一块五花肉,让她拿回家去。
齐欢推辞不得,只得受了。
日头刚西斜,齐欢便由屠户高送着回家。理学大兴后,女子是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的,尤其是未出嫁的姑娘们。她戴着帷帽走过石拱桥,只见纤夫们正喊着号子拉纤,屠户高说:“你们这些小姑娘,甚少上街,见什么都新鲜,倒是我们这些每日都见的,就不觉得稀奇了。”
齐欢咧着嘴笑开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齐家是个大家庭的,齐欢之父,齐孝文家中行三,上有一个大哥,还有一个二姐,下有一个弟弟。姐姐已经出嫁,剩下他们三兄弟便跟父母一同住在一个四合院里。
一大家子凑在一起,也是十分热闹的。
齐孝文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手艺十分了得。娶妻白氏,生三女,无子。是以齐欢的母亲在家中,地位是最低的。
齐欢是从后门溜进去的。她娘是这个家里‘大总管’,管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就是不管钱。她从鸡圈旁穿过去,溜进厨房,她娘在蒸米糕。
她跳到灶头前,将那块五花肉举起来。白氏被那白花花的一块肉唬住了,紧接着是大喜,不用问也知道是屠户高给的。齐欢坐到灶头前生火:“阿娘,今天我想喝骨头汤,想吃红烧肉。”
白氏摸摸她的头:“阿娘给你做。”
这边还在做着,那边堂屋里一把扫帚从里头飞了出来。齐欢伸着脖子往外望:“又吵架了?”
“你大堂哥偷了你四婶的首饰,你四婶今天都跟你大伯娘闹一天了,待会用饭时,你小心些。”
齐欢低头哦一声,心里乐开了花,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她希望四婶能好好收拾一下大伯娘一家,省得她天天欺负自家娘亲。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人的桌子跟小孩的桌子是分开的。齐欢跟着大伯家的五个男孩,四叔家的两个男孩挤在一桌。那七个男孩是能吃的,齐欢喝碗汤的功夫,红烧肉就没有了。
她挑了筷萝卜吃着,视线往她大堂哥眼角上瞄,她大堂哥都快十九了,可至今还未姑娘肯嫁给他。
小孩那桌闷头抢饭吃。
大人那桌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齐家的一家之主,齐老爷年过六十了。耳未聋,眼未花,可却做着睁眼瞎,家里的事全权落在齐老太太手上。齐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连带着小儿媳也疼,饭桌上让老大家的婆娘将银子赔给老四家。
齐老大——齐忠武想应下来的。被自家婆娘的胳膊肘一顶,闭了嘴。齐家大嫂柳氏说:“这小孩子不懂事,再说老话都说了财不露白,是弟媳你爱显摆,将首饰铺在梳妆台上,也怪不到孩子眼热。论理我家也没错处,这银子啊,咱便算了,一家人的事,能用银子计较吗?”
齐家老三媳妇,将筷子一摔:“我陪嫁过来的首饰,黄金做的!能不用银子计较吗!”
“呦呦呦,既然这么金贵,怎么不收起来啊,非得搁梳妆台上显摆,你这是摆给谁看啊。”
“那是我屋里头,我爱怎么摆就怎么摆。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甘倩是我让你儿子到我屋里头偷东西的,若你还这样胡搅蛮缠,干脆报官得了!”
两个妇人扯着嗓子在饭桌上吵开来了,最后是齐家大哥吼一句,二人才罢休。
用过晚饭后,白氏留在堂屋收拾碗筷,齐欢给自家娘亲打下手。母女两将碗筷捧到枣树下洗,齐欢打水,白氏刷碗。
白氏很疼女儿,舍不得她的手碰冷水。
齐欢:“阿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儿来信了,说下月才回来。官家事情重,离不开身。”
齐欢托着腮帮子蹲在地上:“天天这样吵吵,真是没意思。”
白氏将一个碗洗干净:“你明年便嫁出去了,往后这糟心日子,你也不用过的。”
齐欢仰头望树上的月亮。
她觉得这糟心的日子,她还会继续过的。正思索间,肚子咕噜噜的叫,白氏回过头来:“饿了吧?”
齐欢垂首摸着自己的肚子:“刚刚的红烧肉,我都没吃两块,连汁都被三叔家的孩子拿去拌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