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鱼》若兮念兮

11、第十一章

　　“高二一班沈泽易请赶快到点名处点名。”
　　“到我了，帮我拿一下外套。”沈泽易转身就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俞宁头上，还顺手把水放在了他腿上。
　　“放心，兄弟一会帮你去捧场哈。”刘良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竖起来打拇指，咧着嘴露出明晃晃的大白牙冲他笑着。
　　把外套从头上扯了下来，又顺带理了理头发，拿起腿上的矿泉水起身：“走？”
　　“啊？好。”一开始刘良不知道俞宁要去干嘛，后来看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沈泽易远去的背影上之后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又扯了扯纪铭晨的衣摆，“你说他俩是不是也是一对的？”
　　直到纪铭晨用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他之后，他笑着摆摆手：“开玩笑呢。”
　　穿过人流，他们三个很远就看到了沈泽易在原地拍拍左腿，拍拍右腿，摩拳擦掌的等待着，眼神还不住往四周瞟，看到他们之后，他只是轻声吹了声口哨，嘴角勾起，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泽哥，又见面了。这次有信心不？”旁边一个带着帽子蹲坐在台阶上的男孩微微眯了双眼抬头看清眼前之人之后，热情的打了招呼。
　　宋煜在高一的运动会上曾和沈泽易一起跑过1500，可惜他那次发挥不好，紧张过头，本来遥遥领先，在倒数第二圈时左脚不小心踩在了右脚上，导致左脚崴伤。当时沈泽易经过他身旁时，弯下身子把他背到了跑道外，交给他们班同学，也就因为这一件小事，宋煜那小子感动了半天，差点就拉他去拜把子。
　　“是你啊，泽哥我什么时候没有信心过？放心，区区400，等着哥夺第一。”
　　“好嘞！”宋煜和沈泽易瞎扯了几句后，就被另一个男生拉走了，即使被对方扯着后领，也面色不改的朝沈泽易来个飞吻。
　　“这谁啊？泽哥艳遇可真多。”越靠近点名处人越多，门口挤满了除运动员之外来陪同的好友，“我去，这人真多，我差点以为自己进了机场。”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因为其他空地都有太阳，而唯一只有点名处没有太阳，他们也只是站在这为运动员加油助威的同时聊会天罢了，再说每个班级所在的地方都有老师管着，谁有事没事会往枪口上撞。
　　“你脸上不太好，中暑了？”沈泽易歪头打量了几下，伸手将右手手背贴在了俞宁额头上。
　　“没有。”俞宁本就是一张冷漠脸，但是现在的脸上除了冷漠更多的就是对沈泽易的忽视，从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正眼看都没看过他，而是一直目视着操场的那个方向。
　　“看那干嘛？你倒是看我啊。”沈泽易把脸挡在了他的视线前，对上了那双乌黑漆亮的眸子。
　　“加油。”他用平平淡淡地语调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随后转身对邵宏志他们说：“鼓励完了，我先走了。”
　　沈泽易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很是不解，总感觉他今天的情绪不太稳定：“去哪啊？”
　　一旁的邵宏志被旁边的女生挤得不耐烦了，正想嚷嚷几句，但看现在这状况他把刚想骂的几句话默默收回肚子里。
　　“那啥，俞宁你有事先走吧，泽哥这有我们助威。”
　　俞宁抓住他的手臂，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只是漫不经心的从他脸上扫视了一眼，脸上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水和衣服塞给沈泽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怎么了这是？”俞宁一向喜怒无常，沈泽易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专心比你的赛，到时候结束后哄哄他不就得了。”
　　邵宏志说完这句话，沈泽易就抬脚猛地踹过去，“瞎说什么呢？”
　　“快开始了。”
　　进点名处之后，清点了人数，在那边管理的体育老师让他们都排好队，随后领他们到比赛场地。
　　“我去，沈泽易这侧脸我太可了。”“估计他又顾着耍帅，比赛的时候不专心了。不过我喜欢”“快快快，姐妹们买水去。”“为了不错过比赛早买了。”……
　　俞宁靠在墙边闻声转头，刚好看到那位女生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水，他正要直起身，却被电话铃打断了。
　　“喂，姐。”接通之后，他开口道。
　　“小鱼儿，你这周末能不能回趟家。”另一头的俞梓叶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很紧张。
　　“嗯。怎么了姐，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大舅子之前欠了一屁股的债，又闹到家里来了。”
　　“我妈她知道吗？”
　　“知道的，之前就听妈说他还专门去俞天成的公司。”
　　“现在方便详细说说吗？”
　　“要不晚上吧，我现在手头上有工作不方便。”
　　“好。”
　　俞宁挂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把头向后仰去靠在了墙壁上。
　　柳曼凝有个哥哥，也就是俞宁的大舅，他很早之前就开始赌博，为此欠下了许多债，每次都是俞宁的母亲替他还的债，就连俞天成和柳曼凝离婚多多少少也和这件事沾边，自从柳曼凝嫁给俞天成之后，他就开始赖上了俞天成，开始各种的威逼利诱，要么借钱要么还债，只要他找上门来，准没什么好事，都是跟钱沾边的。

　　操场的赛道上，道内已经清理出了位置，所有的同学都趴在栏杆里，紧张的看着跑道。参赛的同学都齐了之后，分成了五组。“第一组，准备！”沈泽易蹲下身子，向前曲，双手撑在起跑线上，右膝着地，两眼直视前方，等待裁判的一声令下。
　　“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沈泽易快速的冲了出去，一上来就领先了其他同学。

　　“请问还有矿泉水吗？”
　　“哎呀，小伙子，算你运气好。刚刚冲进来一堆你们学校的女生，把架上的矿泉水基本全抢空了。”小卖部的大爷从收银台走出来，走到俞宁身边，往架子里望了望，正巧在角落里发现了最后一瓶，乐呵呵的拿出来递给他：“你们学校来了什么运动明星吗？”
　　“没有。”俞宁低头说了声谢谢之后回答他。
　　“哈哈哈，那我猜啊，准是你们学校有帅哥。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打篮球运动的，我老婆总是早早的去小店买水，就为了结束后亲手交给我……”大爷一边给他结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年轻时候的事。
　　“嗯。”他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把零钱塞进裤袋里，转身就走。
　　大爷讲完之后，一回头就发现那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不见了，挠挠头，不解地自言自语道：“那他买水也是送人的吗？”

　　当俞宁买完水回来时，400米预赛已经结束了。当初体育委员记项目上，被沈泽易的400米吓到了，去年他报的1500刚好进前五，但今年报的项目明显比去年少，体育委员还特地迷惑的去找他问了原因，没想到他上来就说了一句“为了让其他同学也有得奖机会”，你瞧瞧，这自信不欠揍吗？的确，要不是最多能报四个项目，他差点全包了。班级里大大小小的运动会奖项基本是体育委员和他得来的。
　　预赛结束后，一群本来好好的站在道内看比赛的女生一下子蜂拥而至地跑向终点，俞宁沿着跑道慢慢走，找寻着沈泽易的身影，也不知道是那个女生看到了他，叫来了三四个小姐妹扭扭捏捏地走向他。
　　“那个，俞宁同学，你早上有项目吗？”其中的长发女生首先被推了出来，不自然的双手紧握，低着头不敢抬头对视。
　　“没有。”
　　“那下午呢？”一听到俞宁回应了自己，长发女生激动地抬头。
　　“有。”
　　身后的姐妹你推我我推你，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反扣帽子女生在身后戳了戳那个女生的后背，提醒她继续说。
　　“你的比赛我们一定会去看的。”
　　“你们都在干什么？”一道声音传来，恰好和女生的声音重合。俞宁抬眼看向声源处，在台阶处双手插裤兜里的沈泽易懒懒散散的揉了揉脑袋后的头发，困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俞宁没有理他，而是轻声对她们说了声“知道了”，那几个女生走之前又匆匆地看了他们几眼，说笑着离开了。
　　他从台阶走了下来，眼神刚好瞥见俞宁手上的矿泉水，“我记得你早上没有项目。”
　　顺着目光，俞宁低头，然后晃了晃手中的水，缓缓开口道：“我不喝，给你的。”
　　“原来刚刚给我买水去了啊。”在比赛开始前，他特地去询问邵宏志，俞宁的去处。而且即使在比赛时，他的眼神还是不住的往栏处和观众席上瞟，可是仍然没有见他的身影。比赛结束后，趁女生冲过来的同事，沈泽易不得不出卖兄弟，提前离开，让邵宏志一脸懵的留在原地。
　　后来他上个厕所出来的功夫就瞧见了这一幕，心里隐隐冒起了不知名的怒火，要不是对面站着女生，他差点就让自己的拳头出场了。
　　“嗯。”
　　谁送水他都不喝，偏偏俞宁一拿来就猛地往自己嘴里灌，“这水，很甜。”，喝完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傻兮兮的歪头咧着嘴笑。
　　“你比赛前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
　　“骗人。”不知道为什么，沈泽易在俞宁面前总是如此的孩子气，要是被邵宏志撞见，估计要把他送进医院扔进神经科了。
　　俞宁撇头，眨了几下眼睛思考过后，冷漠的伸出食指，在沈泽易的额头上用力一按，低声笑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