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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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还在病房内为知贤检查。
客厅内，闵玧其和夫振雄隔着茶几相对坐着，玧其低着头，夫振雄则抱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两边都没有说话，时间缓缓流动，不动声张中，似有一根弦崩到极致。
很久之后，夫振雄开口道：“什么时候？”
一直受着上位者威压的玧其这才感觉身旁的空气流动了些，“不久，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夫振雄点点头，不经意地开口，“放轻松，小事，谈个恋爱而已。我管不了她的恋情，但有件事你要明白。”
小事？玧其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对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夫知贤不是正常的孩子。”
哪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闵玧其沉了眉眼，“在我这里，她很正常。”
夫振雄听到，只是沉默地摇头，指了指病房门上的玻璃，玻璃窗内可以看见史密斯的身影，“他，夫知贤十几年的心理医生，看着她从小长大，连他都不能完全了解夫知贤。”
“而我的女儿我最清楚，你们相处的日子有我多吗？她的病你了解吗？”
确实不知道。
闵玧其喉咙干涩，“只知道她有接触恐慌和声音恐慌。”
夫振雄听到后低头思考着，研判目前二人的关系，考虑着要不要说出口，但商人的固定思维告诉他，要获得什么就必须要交付什么，半晌后他开口道：“她的母亲开车撞死在了她的面前。”
闵玧其蓦地抓紧自己的衣服，眼神颤动。
夫振雄继续说，声音平直，仿佛陈述得并不是一件难过的事：“你也知道，夫知贤是我的养女，在领养她前，她的母亲有重度抑郁症，神志不清醒的时候会掐她，重的时候拳打脚踢，清醒的时候又开始悔恨这样的自己，沉重的负罪感最后让她自杀了，但这并不是位合格的母亲，或者说，她自私到了极点，不仅让自己的女儿患上了接触恐慌，还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死亡方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目睹自己的坠崖。”
“后来，在济州岛福利院安置下来了，接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并不在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不好的事情，我去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晚了，精神重创，自我保护机制将那段记忆封闭，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夫振雄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声音哽了哽，才开口继续说：“反正，之后接到美国，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能与任何人接触，经过一段时间持续治疗，才有了一点好转，也就在这时候，史密斯发现她对摄影感兴趣，不断地心理暗示让她拿起相机走出房间，才终于正常，甚至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上大学。”
闵玧其止住自己颤抖的手，低头垂眼，边遮住自己目中的水光，边轻轻抚平裤子上的褶皱，“所以呢？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能从知贤口中知道的这些事，被她父亲亲口告诉了，对他来说，对二人的关系来说，或许并不是好事。处事原则告诉他，知道了这些是要回报的。
夫振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直说着自己的话，“但我知道，史密斯也知道，知贤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正常，同样遭受这些的人至少三年才走出来，但你能想象吗？她只花了一个月。”
她只花了一个月，闵玧其想起了自己的抑郁症，那个让他像死过一次的病，他没有达到重度抑郁的程度，但传给周围朋友的负面影响已是不少，而小知贤却一个人承受着母亲的病症，还有亲眼目睹的死亡……
玧其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这些当然是有条件的，”夫振雄停了一下，继续说：“她现在居住韩国，相比于我，你见到她的时间更多，一发现知贤有不对就打电话报告给我，史密斯先生或者是她在韩国的心理医生，日常的恐慌症我相信她自己可以处理好，我指的是一些比较奇怪的举动，或者是心理崩溃之类的，毕竟去过战场，我那时候没有管住她，还是让她留下了些阴影。”说着他叹了口气。
夫振雄本想确切提醒他注意知贤口中的雪妍，但在他眼里闵玧其只是夫知贤刚交的男朋友，面前的人还没有达到让他交付信任的程度，他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再次抬眼，夫振雄看向对面沉默的人，说道：“所以，你的答案是？”
闵玧其没有看他，紧握着拳，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哑着声音：
“什么叫日常的恐慌症可以自己处理好？日常在你这里是什么概念？”
他的语气有些逼人，已经不是在礼貌的范围内了，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夫振雄愣了，“就是……有些害怕的程度。”
这位父亲，从进到病房就只看了女儿一眼，马上让心理医生检查，说着知贤过往的时候声音冷淡，和他对话丝毫没有将女儿交付给别人的恳切态度，完全是上位者进行交易的口气。
这是正常的父女关系吗？
闵玧其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已恢复正常，他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尊敬，“非常感谢您告知我这些，我以后会注意的，至于您说注意知贤特别的行为，如果关系到她的健康，不用特意说明我也会去找您的，不用太担心。”
虽然听着有些刺耳，但夫振雄还是点点头。
这时候，史密斯出来了，他对着闵玧其点头，“克里斯汀已经醒了，你可以进去看她了。”
闵玧其听到后起身，向病房去了。
史密斯看着房门关上了，才转头对着夫振雄开口道：“她刚刚醒了，我和她聊了几句。”
夫振雄闻声抬头，“有什么发现吗？”
史密斯点头，“你预料的没错，自从回韩国居住，原本只是会幻视出几秒雪妍的形象和她说话，现在情况严重了，已经可以对话了，刚刚聊天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雪妍的存在有什么不对，是明显的精神分裂症状，她现在必须住院。”
夫振雄没有说话，只是点头，想了一会儿开口，“如果不住院的话，可以控制吗？”
史密斯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寻找的答案是什么，但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现在必须隔离治疗，如果情况恶化，幻觉会将她引向死亡。”
夫振雄摇摇头，“快了，我只需要你控制她的病情，记忆封得太死了，得打开它你知道吗？”
为了找到答案，十几年付出大量的钱财雇佣侦探寻找答案，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只对一个人的下落一无所获，这个人，只有他的养女知道答案。
他将知贤放回国，反正知贤也想找答案，就用全志安间接地告诉她，刺激记忆，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然后让她定期去韩国的医生那里进行心理咨询，密切关注她的心理状况。
刚刚来的时候问了处理伤口的主治医生，告知这次打击对她的影响并不小。
快了，知贤想起来只是个时间问题……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手指紧抓着史密斯的衣袖，“她一定看到了，只有她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
史密斯扯开自己的衣袖，皱着眉看了眼关得紧紧的房门，知道这病房隔音效果不错，然后才对他低声快速说道：“克里斯汀也是你的女儿，而且你也对她说过，她信了你的话，一直以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知道作为你的帮凶，我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话，但她的情况必须治疗，现在她虽然能和雪妍对话，但对你要寻找的答案并没有任何帮助。”
夫振雄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口中喃喃道：“再等一会儿，快了……真的快了，她快想起来了。”平时寡言木讷的他完全变了个模样，眼里带着疯狂。
史密斯有些崩溃，他狠狠拽住夫振雄的肩抖动几下，像是要将他摇醒，“我现在不是你的医生，而是你的朋友，你听我一句劝，这么多年了，你口中的亲生女儿应该早就死了，你应该看着活着的人。”
夫振雄嘴唇颤抖，“我……我也不想啊，在你这里做过这么多次心理问诊，你也应该知道，晚上孩子他妈会来找我啊，我的女儿也会来找我，喊我叫爸爸。”
“克里斯汀想起来的那一天，就是她作为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史密斯克制着自己的音量低吼着，“你让我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治疗，而是监视，这已经违背了我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现在还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死亡吗？!”
“那时候她远在韩国，我和你都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就只为了你那一个答案。”
夫振雄听到，只是沉默地推开他，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衣领，走向病房。
病房内。
夫知贤正拽着玧其的手不放，故意表现得很委屈以博取同情，“骗子，说好陪我的，结果一醒来看见的是史密斯叔叔的脸。”
玧其只是看着她笑，抬手敲了敲她的头，嘴里嫌弃着，“睡得跟猪一样。”
这时候，夫振雄走了进来，玧其看见马上敛了笑，朝他点点头。
夫振雄也朝他点点头，走到床前，对着知贤开口道：“你这次太鲁莽了，你救的女孩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听他这么说，知贤马上意识到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切，握着玧其的手也跟着紧了紧，玧其马上注意到了，轻轻地回捏了知贤。
力道不大，但足够知贤稳住心神，她开口道：“父亲，我不后悔，那个情况下救她是最好的选择。”
可夫振雄还是没有放松，“依我对你的了解，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报警，往常的你也会这么做，你不是不惜命的人，你看见了什么？”
夫振雄记得那个亚裔女孩的身形和印在脑海里的人很像。
夫知贤听到这一句，脸色瞬间苍白。
闵玧其虽然听不明白他们二人的对话，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他猛地上前隔开夫知贤和夫振雄的对视，沉声对夫振雄说：“知贤现在头还很痛。”
这是疯了吧？他心里在嗤笑，真是一个好父亲呢，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斥责。
夫振雄听到后，顿了顿，然后干涩地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夫知贤轻轻地晃了晃玧其的手臂，玧其看了看她，慢慢移到一边。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我现在感觉还好，并不是很严重。”停了一下，看了眼玧其，接着说：“没有看见什么，他们太缠人了，我要赶着去见人。”
夫振雄点点头，对着她说：“好好养伤，这次彻底休息一下。”说着拍了拍她的肩，“看见你了我也就放心了，要跟我回西雅图吗？”
闵玧其听见这话，马上去看夫知贤。
没想到夫知贤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回西雅图，也不想待在这里。摄影集要出版了，韩国还留了一堆工作。”
说着将闵玧其拉近身边，将桃花眼笑得莹莹一弯，仰头对着他：“玧其，带我回家吧。”
闵玧其只是这样低头看着她，没有管夫知贤的爸爸和医生还站在近处，他有些愣神，面前的知贤明明是笑着的，但眉间却尽是隐忍。
他没有犹豫，笃定的声音中带着可靠的稳重。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