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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辛万苦生个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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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为图强救亡,光绪帝推行戊戌变法,朝政呈现出转机,西方列强皆支持光绪变法,慈禧深感大权旁落,遂叫停变法,杀戊戌六君子于菜市口,囚禁光绪帝于瀛台。
远在山东济南府淄川县任县令的王金寿乃是新法拥护者,自感前途渺茫,遂上书请辞,回乡养老。
朝廷正巴不得排斥变法人士,遂批准王金寿辞呈。
因此,王金寿得以全身而退。
王金寿返乡后,在老家山东省济南府淄川县泉水乡王家庄购置了二百多亩土地,修了庄园,租用了长短工,做起了乡绅,从此不再关心庙堂之事,宴席吃着,美酒喝着,小日子过得像神仙一般。
最所谓:人生在世,悠闲最是。
王金寿打算多生些儿女,把家业发扬光大,以长久不衰。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王金寿官虽然当得大,名字也叫了个金寿,寿命却不甚长,不到五十就死了。
最不如意的是,他虽然年到五十死了,膝下却只生有一个儿子,名叫王文义,年方一十六岁。
那王金寿死了,原配王余氏和独生儿子王文义,守着偌大的一份家产生活。
王金寿死后,王俞氏最大的心病就是给儿子王文义娶个媳妇成家,好接管王金寿置办下的偌大一份家产。
那个时候,王文义刚十六岁,正在济南府泰山书院读书。
王文义年轻气盛,想着博览穷书,装一肚子的学问,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文义不曾想到,经纶尚未满腹,老爹死了,老妈一天到晚,哭天抹泪的,定要让他回家,结婚生子,承继家业。
王文义思来想去,觉得孝为天下先,自己的爹不在了,自己的娘就得自己来孝敬、养活,家里的田产得经营,王家的香火也得延续;看来这个书,想读也读不成了,这个家是非回不行了。
于是,王文义告别恩师,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王家庄,开始恭恭敬敬地侍奉老娘,安安分分地做起他的王员外来了。
王文义书虽然读得多,满肚子的之乎者也,也能写锦绣文章,但在持家种地这方面,就知之甚少了,甚至干脆就不知道了;基于这个情况,王文义不耻下问,常常去拜访同是王家庄财主的齐孝儒。
齐孝儒也喜王文义人物轩昂,风流倜傥,肚子里面有文化,遂赤诚相待,互敬互爱。
齐孝儒、王文义两人均是乡绅,门当户对,又特别谝得来,投脾气,遂结为兄弟。
齐孝儒大王文义两岁,故为兄,王文义为弟,两家也极为亲近,经常走动。
且说王家庄子隔壁乃是唐家庄子。
唐家庄子有个唐员外,与王金寿曾是同僚,也是戊戌变法失败后告老返乡的。
那唐员外见王文义人物轩昂,遂将女儿秀芝嫁给了王文义。
那唐秀芝乃大家闺秀,长得如花似玉,贞静贤淑。
王文义深爱唐秀芝,唐秀芝喜王文义清高儒雅。
两口子恩恩爱爱,相待如宾,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儿子王文义娶了媳妇,王余氏心里就不再放事情了,本想安安稳稳地过几年好日子,不曾想因为风寒,害了肺病。
这王文义还算得上是个孝子,看到母亲一天到晚地咳嗽,就到处求医问药,尽心治疗。然而,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天爷已经不眷顾王俞氏了,王俞氏的病就一天天严重起来,到最后全身浮肿得像是发面团一样,有进的气,没出的气,在延捱了一阵时间后,就呜呼哀哉,死了。
王文义大悲,哭得黑天昏地。
齐孝儒赶将过来,跑前跑后,帮着王文义发送了王余氏。
王文义把老妈和先前死了老爹和葬在了一起,猛然感到心身都轻松了许多,再也不想外面的世界了,开始和唐秀芝一心一意地过起日子来。
说来也是奇怪,王文义和唐秀芝郎才女貌,感情也好,身体都健健壮壮的,在夫妻生活上也抓得紧,但无论两口子怎么地捣腾,唐秀芝的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就这样,又过了七八年,王文义快三十了,唐秀芝还是没有怀孕的迹象,如此一来,两口子就着了急,唐秀芝就动员王文义烧香拜佛。
王文义是读书人,不相信封建迷信的那一套,但唐秀芝不依他,说不管信与不信,烧香拜佛总是好的,又损失不了个啥。
王文义没办法,也是为了安慰唐秀芝,就请来了一尊观音菩萨塑像,每天早晚,烧香拜佛,求着观音菩萨给他们送个娃娃。
民间都说观音菩萨是个救苦救难的神,但王文义和唐秀芝求的那个观音菩萨却有点狠心,无论王文义和唐秀芝如何地虔诚,就是不发善、不显灵,像是诚心考验王文义和唐秀芝两口子的耐心一样。
看到王文义三十几了还没有子嗣,齐孝儒也替他着急,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齐孝儒就从侧面开导王文义,说兄弟啊,不是哥的嘴长,哥真的是为你着想,你说你和秀芝这都十多年了,愣是没养出个娃娃来,也不知是你的问题,还是秀芝的问题,但不管谁的问题,养不出娃娃这是个大问题。文义,哥的意思是,不行了你就娶上个小的,看下管用吧?毕竟延续王家的香火要紧。
王文义是读书人,一向是反对纳妾缠小脚之类封建迷信的事情,把自己看得清高的很,所以,在听了齐孝儒让自己再娶个小老婆的话后,还不高兴,顶碰齐孝儒道:“大哥,你咋如此说话呢?现在都民国了,咱娶一个浑家就行了,焉何要再娶一个小的?咱们作为乡绅名流,当给乡民们带个好头才是,咋能带头搞纳妾之类的事情?大哥啊,此议不妥,以后勿要再提。”
齐孝儒的好心被王文义当成了驴肝肺,面子上就下不去,尴尬地笑笑,说:“兄弟,书这个东西不读不行,读呆了也不行;你自己想想,纳个妾娶个小老婆,到究实际些吧,总比烧香拜佛靠得住吧?你能烧香拜佛,咋就纳不成妾娶不得小了?咱又不缺钱。”
王文义听到齐孝儒说自己烧香拜佛的事,被接了短,就急了,赶忙说道:“大哥,我烧香拜佛,纯粹是照顾秀芝的情绪呢,其实我自己是不相信的,就是做个样子。”
见王文义执迷不悟,齐孝儒不好再说什么了,就东拉西扯地,说了阵闲话,分手回家去了。
自那后,又是将近十年的时间,王文义已经将近四十岁了,浑家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就由不得王文义不着急了,因此拜起菩萨来,也格外虔诚,只要唐秀芝烧香拜佛,王文义也跟着烧香拜佛,也在心里头念叨着: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娘娘,你给可怜人王文义、唐秀芝送上个胖小子吧,我给你许下愿,要是我和秀芝生下了胖小子,我给你的塑像镀金身,让你站在莲花台上金光闪亮。
或许是为图自己身子金光闪亮,或许是王文义两口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观音娘娘终于被感动了,善心大发,就给他们两口子送去了个儿子。
这个时候,王文义已经四十多岁了,唐秀芝也是年近四十的女人了。
话说唐秀芝的那个肚子,四十年了都没鼓过,在四十过了的时候竟然鼓了起来,就高兴坏了王文义和唐秀芝,对观音娘娘就更加虔诚了,每日早晚,都要跪在观音娘娘的塑像前,烧香磕头,重复着自己曾经许下的愿。
话说唐秀芝怀上儿子后,刚开始倒也不是特别难受,就是个发呕、吐酸水什么的,到了五六个月的时候,那儿子就在唐氏的肚子里作起怪来,横撑直撞的,疼得唐秀芝捂着肚子直流眼泪,每日里定有数次,连夜间睡觉也不能免。
有时候,唐秀芝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肚子里的儿子给撑撞得疼醒起来。
唐秀芝因此就十分忧惧,对王文义道:“文义啊,我们不是求了儿子来,是求了冤家来了。自怀上这个小家伙,我的命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王文义闻言,嘴上免不了说些宽心话,但心里头也有点担惊。
到了分娩的时候,那唐秀芝年近四十了才破盆生育,骨缝都硬了,生起来就万分艰难,请来的接生婆整整侍候了三天三夜,才算是把儿子给生下来了。
其他孩子一来到世间,总是“哇、哇”地大哭,像是知道来世间受罪的一样;王文义、唐秀芝的这儿子,从娘肚子里出来后,竟然是咧上嘴一笑,直吓得久经沙场的接生婆也惊叫起来。
那唐秀芝生生生了个艰难,最后只得一口悠气,心里虽然害怕;然而,毕竟是诺大岁数才得个儿子,也还有几分欢喜,况且是个肥头大脸的男娃,又很是心爱。
在给儿子取名字的时候,王文义请来了义兄齐孝儒,想让齐孝儒给自己的儿子起个名字。
齐孝儒闻言笑道,兄弟你就是大知识分子,是读下书的,给孩子起名字的事,该是你的拿手好戏,咋让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起名字呢?
这时候的王文义,早已经没有了书生气,也不再挑那些意义深刻、笔画繁多的字给儿子起名字了,只希望能起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只要好养活就好。
见齐孝儒推辞,王文义就说道:“咱乡里的娃,实不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平安就好;再说了,我四十几了,你弟妹秀芝也年近四十了,千辛万苦地才有了此儿,真是个宝啊!既是秀芝能生,我们还想着再生几个呢,不如此儿就叫个大宝吧!”
齐孝儒闻言,拍手叫好,连声说道:好!好!大宝好!就叫大宝,将来弟妹还要给你生二宝、三宝呢!”
因为是老来得子的缘故,王文义和唐秀芝把王大宝给惯性了个坏,王大宝要啥给啥,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老两口子也脚踩着肩膀去給摘。
要是摘不下那颗星星来,老俩口要沮丧半日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