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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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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开始在公元923年。
这一年,是后唐同光元年。
这一年,在南方,还是南吴睿帝杨溥的顺义三年,吴越太祖钱缪的龙德三年,闽太祖王审知的龙德三年,南汉南汉高祖劉䶮的乾亨七年,
这一年,在北方,还是后梁末帝朱有贞的龙德三年,前蜀乾德五年。
这一年,在异邦,还是高丽太祖王建的天授六年,契丹耶律阿保机的天赞二年,于阗李圣天的同庆十二年。
这一年,隔着茫茫大海,还是日本醍醐天皇的延喜二十三年,延长元年。
这一年,在天上,还是明曜玉帝第九万三千四百六十七年。
这一年,在地府,还是茵蕴阎罗第六千三百四十五年。
没错,这年份,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叫法。
事实上,它就是:
五代十国。
这个群雄逐鹿,烽烟四起,军阀混战的时代,如果讲南北军人的故事,也许几天几夜在营火边也说不完,如果讲草原和大漠的故事,不管喝干多少马奶酒也说不完,如果讲生离死别的故事,大概用掉几十块手帕也说不完。
不过,我们不说这些国家大事,英雄美人,我们说些三教九流的故事。
那些强盗,那些窃贼,那些流莺,那些杀手,那些所谓的贱民,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生或死,哀愁或欢喜,没有人会注意,包括他们自己。
活下去,就是他们唯一的信念。
乱世里悲哀而执著的信念。
下三滥的信念。
我说到这里,已经感到本文的气氛倏的一下,从一个很高很高的起点,也许也不那么高吧,滑到了低俗的谷底,没错,这正是一本低俗直白的脱线小说,适合在澡堂子或者最便宜的茶馆里讲述的那种,绝对是高雅聪慧的太太小姐们看不起的。
这小说里讲述的人和事,和她们的世界太遥远,就好像没有办法对赤道居住的人形容雪,或者对北极的爱斯基摩人形容火山,或者对外星人形容全国统销粮票,总之,完全不搭界。
话说,在后唐庄宗同光年间,洛阳城里有一家很大的绸缎庄,老板是城中首富,名叫明朗,年有四十,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唤:明月夜。
明月夜十岁那年元宵,处在洛阳城闹市区的绸缎庄起火,连绵一条街都被冲天的火光烧得惨绝人寰,明朗一家,主仆老幼,三百多人,无一生还,当时是人人津津乐道的疑案,有人说,这是明家的对手,长安金凤阁那个有□□背景的老板的妙作,有人说,这是明家早年的仇人,江洋大盗薛不二的手笔,还有人说,这是大辽耶律氏破坏后唐经济命脉的鬼蜮伎俩,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众说纷纭,茶馆里经常有人以此为话题产开激烈的辩论,但是,谁也不能说服谁。
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官府懒得管,时间久了,有了新的谈资,人们也不去说起。明家旧宅一条街一直乌七麻黑保持着被火烧过后的残貌,夜间阴风阵阵,十分恐怖,据说里面有孤魂野鬼,妖狐鼠兔居住,所谓生人勿近,恶灵退散,成了寸土寸金的洛阳城最中心的一片诡异的不毛之地。
我们的故事,就在这片繁华乱世中的鬼域里,悄然延伸出无限细长的触角,透明的,暗蓝色的触角,一直延伸,延伸,从洛阳延伸到北方,到南方,到西方,到东方,一直延伸,缓慢的延伸,令人不安的延伸。
最后,隐去了时代,隐去了地点,大家凭空猜测,却毫无依据。
佛经讲说,世间一切,皆在梵天大神的一梦中,你我都是梦中人,梵天梦醒之后,梵天还是梵天,你却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
我们都不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