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姚妘得剑将 ...
-
鹤岐山上,树木青翠,遥遥一望,郁郁葱葱。
又到了一年开春的季节,同时也是新一届鹤岐山学成弟子下山历练之际。鹤岐山中弟子上千人,光是今天要下山的便有将近两百号人。可见鹤岐山的地域之广,名声之盛。
若要说这地域之广,普普通通的一座小山可是塞不下这千百号人的。鹤岐山自然不单指一座山,它分为南鹤岐与北鹤岐,此外还有东夷丘,西夷丘,以及麓、邶、崥、崪四座附属小山。若说这名声之盛,朝堂四海,莫不有鹤岐山之耳闻者、崇慕者、向往者、信仰者。一年四季,来鹤岐山求师问道的各路弟子源源不断,每到开山招贤之际,更是门庭若市,嘈嘈满野。
而我们要说的女孩儿姚妘,则是这届北鹤岐最出色的弟子,六长老之一陈叙南的亲传。
姚妘的父亲早逝,母亲为了改嫁,将年仅两岁的女儿扔给了婆家。偏偏两个老人家又都是手不麻脚不利的,平日里也疏于照顾,便趁着自家妹子来拜访之时,将姚妘转而托付了出去。因此姚妘幼时便养在姨婆的家里。而她这位姨婆温宁氏,便是当今鹤岐山南鹤岐大师姐温晴好的母亲。等到姚妘够了年龄,这娘俩便商议着让姚妘正式入门修行,为避嫌,便将她送去北鹤岐,由温宁氏的师姐——北鹤岐长老陈叙南亲自教养。
一晃数载已过,姚妘本就资质不凡,在良师的栽培下更是愈加优异,在同辈中脱颖而出,煞有当年温晴好的风采,故而北鹤岐的弟子们都笑称她一句“小师姐”。
正如前文所说,姚妘如今将要下山历练去了。这不,临行的这前一天,陈叙南便将她召了去,恐又有事要交代。
姚妘身着茶色短衫,下搭门内女子闲暇时统一着的赭色留仙裙,中以绾色青鸟纹绶带一系,一路上昂首挺胸,步履生风,不出半刻便抵至师父居室。
轻叩门扉,立即闻到一声“进来”。姚妘遂推开半扇门直到容许自己进入,方回手轻轻阖上,转身朝陈叙南行一鞠礼,朗声唤道:“师父。”
陈叙南倚着铺了软垫的雕花木椅,慵懒中带着些许乏意,言语间似携了几许疲惫:“如今你的年纪也已经是两个九添一个一的了,到了下山去的时候,总拘在这片大的地方,见识的到底是少了。”
姚妘闻言便是平和应道,“无需师父多言,弟子也是决意要下山去的。外面的世界,弟子从师兄师姐嘴里听到的各不相同,早就想自己去探索一番,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说完便抬了抬眸,瞧着师父神色,倒见陈叙南眯起眼睛,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为师很是开心。”言罢便覆上了椅子的扶手,似要起身。姚妘见状忙去搀扶。
“无碍,还没到那么不中用的时候呢!”陈叙南背对着姚妘爽朗一笑,脱了她的手,微微佝偻着腰朝里室走去。姚妘旋即跟上。
虽说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姚妘却也很少进过师父的内室,此下师父唤她进去,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思及此处,姚妘的神情愈发严肃端正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这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屋子,四壁都是胡桃木制,左右开窗,光线正好。室内陈设简单,规规整整地摆放着一个书架,一架古琴和两盆君子兰,倒显得屋子亮堂空旷。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案台,台上铺着几张宣纸,用砚台压着,精巧的笔架搁置一旁。案台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兰花仙子待女,画的左下角题着“淡泊宁静”四字,使的是潇潇洒洒的行草。
陈叙南行到那画前方止步,姚妘恭敬地望着师父,静待其指示。却见其抬起手来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大袖往画上一拂,只一道白光晃过,画中的仙子待女便活了起来,眼含秋波,嘴角盈笑,朝外含羞一瞥,以袖遮面,背过身去,一副婀娜姿态渐行渐远去了。
姚妘正看得目瞪口呆,又忽然见那画中出现了一个小点,且逐渐放大——正是仙子待女款款来了,一路走回到了原处,手里却多了一柄长剑。
陈叙南含着笑意,伸出手来,指尖触到那剑柄处,又是一道晃眼的白光,“叱”得一声,雪刃划破了空气,陈叙南竟生生将那柄剑从画中抽了出来!
姚妘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师父手中的那柄长剑,“这是……誊刻之术?”
陈叙南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趋步走到书架前,微微抬了抬身子取下书架顶端的一把乌木剑鞘,将那柄利剑插入鞘去。
“这柄剑,是为师的师叔赠的,他去了以后,为师不愿睹物思人伤心伤身,便去学了法子将它封在了画里。这誊刻之术,每过半百,方能再启一次,如今趁着是你下山去的时候,左右再放着它也没甚意思,便拿出来赠给你用吧。”陈叙南笑意里掺着些感怀,执起姚妘的手将乌木鞘递过去。
姚妘的神情瞬间郑重起来,忙不迭地要将剑推回去,“这是祖师叔送给师父的,弟子不敢收下!”
陈叙南见她推拒倒也不恼,反而眼神里多了几分慈爱,只是语气不知为何带了些许伤感,“确实是他赠的,然而为师不过是转赠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姚妘还想推辞,陈叙南却早已不由分说地将剑塞到她怀里,姚妘见师父意已决,只好跪下举剑谢恩,“弟子诚谢师父相授!”
陈叙南忙将她扶起来,“不必,不必。”
转而思及什么,又笑言,“你不是一向喜爱太白的诗吗,依为师看,这把剑就易名云想吧。”
姚妘闻言,脸色却黑了黑,陈君君私藏的诗(帅)集(哥)画(小)册(像)被发现又往自己身上甩锅了?
内心正挣扎着到底要不要拆穿自家师妹,反倒见师父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看着她这个(假的)“怀春少女”,意味深长地一笑,走了出去。
姚妘满脸黑线地跟在后头,内心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总之,在替人背了第88次锅后,她表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修理自家可爱的小师妹了。
————————
北鹤岐女寝——微澜居内。
“姚师姐,我我我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要是再让你背黑锅,我我我,我就咒我自己永远也追不到长安四大美男!”我们的“罪魁祸首”陈君君,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抱着姚妘的大腿戚戚卖惨。
姚妘靠着椅子用手扇着风,听到这话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把裙子从人儿沾满涕泪的手里扯开,“好像你什么时候追到过似的,行了行了,我看你这怀春少女一时半会是本性难改的了,左右过几天我就要下山去,你还是赶紧物色新的老好人替你背锅吧。”
“啊——不会吧——姚师姐你会帮我想办法的对不对!”陈君君仍做着不懈努力试图自救。
“切,想得美!”姚妘麻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甩袖子“绝情”离去,身后是陈君君的一声悲惨的长嚎。
出了屋子来到平日姐妹们练功的大院里,姚妘伸了个懒腰,十分惬意地望向黄昏时分浸泡在大染缸里的天空。
今年也可算是轮到自己下山历练了。
比起同届师姐妹们的种种顾虑,姚妘对山下头的世界倒是多了几分期待与急切。
例行打扫完庭院里的残雪,天已逐渐暗下来,姚妘早在从师父那儿回来时便用完了晚膳,此刻便打算回屋睡下,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到了明天,她便可以离开这个待了十余年的地方,去看一个与自己而言全新的世界了。
“诶诶诶,姚师姐,别那么早睡嘛,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不多看看这屋子嘛,再回来可得好些日子后了嘞!”床对头的陈君君此刻仿佛已经忘记了不久前失去锅盖的悲桑,转过脸来朝姚妘喊话道。
“得了吧,老娘早待腻了,不就个屋子嘛,有啥值得留恋的,住哪不是住。”
姚妘再次递过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身拽起被子蒙住脑袋,不再理会师妹的吵闹。
“师姐,姚师姐!”陈君君仍是不嫌累地一声一声地唤着,乐此不疲地喊了一会儿,眼皮也不争气地打起架来,头往香枕上一靠,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窗外树发新芽,粉桃含苞,一副冬去春来的好夜景。
殊不知,此时此刻,天的另一边正风起云涌。
方圆百里开外,紫竹林。
隆隆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闪电将软滑得跟黑绸子似的夜空撕裂开来,准确地击向地面上奔跑着的雪白身影。
楚萧纵身一跃将闪电抛在了身后,又是接连着两个翻滚,躲开了齐齐射下的两道雷,紧接着后腿一蹬跳上一块岩石,再一个后空翻,轻盈地落回地面。唰啦一道雷,刚才供她歇脚的岩石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楚萧不敢再停下,身后六根蓬松的尾巴迎着噼里啪啦豆粒大小的冰雹摇曳着,她四腿并用,卖力地朝前跑着。
楚萧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妖,而今,是她的第一次雷劫。渡之,则有望更上一层楼,败之,则前途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