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同人/双玄]此心无渡》飞花不离

2、第 2 章

　　幽冥水府内无日月，除了用法力幻化出的几点星子，再无余景。

　　贺玄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望着手中的酒盏出神。

　　距离他亲手拧下师无渡的头，已经三日。这数百年间，父母亲人之仇早已融入骨血，几乎成为他的一部分，如今一朝得报，竟有丝丝恍惚，又隐约横生出几丝茫然来。

　　他原以为自己会更高兴一点的，当然，起初他的确是愉悦的，那种手刃仇敌的快感在捏碎师无渡的头颅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尔后却迅速地沉寂了下去。反倒是其他乱七八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他心中纷扰，仰头将手里的酒一口喝干，却不得滋味，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算下来......师青玄被关在水牢里也已三日了，不知......

　　他挥了挥手，竭力驱散那个苗头，可思绪却不受控制似的，拐了个弯，又接了下去。

　　......不知是个什么光景，他那娇生惯养的身子，怕是吃不了水牢的苦头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一股无名的烦闷迅速的蔓延开来，攥着酒杯的手不由紧了紧。他不知道自己在恼些什么，凭心而论，他并不恨师青玄，或者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恨，即便是在被师无渡那句大言不惭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气得七窍生烟之时，他也从未动过半分想加害师青玄的念头。若说不恨吧，却也不甘，明明那人占了他命格享了他一切，还偏偏一无所知，占得心安理得......

　　占了也就占了，如果那占了他命格的人跟他哥一样，是个心术不正的，名正言顺地恨了一锅端了，反倒省心，可坏就坏在，同僚百年，师青玄的心性他比谁都清楚 —— 那个人啊，整个人，整颗心，自始自终，由内到外，都是干干净净的，直叫人......爱不得，也恨不得。

　　又是一杯酒下肚，越发觉得无味，贺玄略一扬手，皱眉自语道：“哪来的酒，怎么跟白水似的，还不如.......” 语至一半，却又顿住了，只觉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许是酒意上来了，眼前一晃，分明是个青衣的身影，九天之上皓月当空，那青年转过脸来，口里虽抱怨着，一双眼睛却明晃晃的，笑得分明：“人人都道这天界琼浆玉露有多珍贵，我尝着却不过如此，白水似的，还不如那人界的醉清风呢。”

　　“有这等事？” 他疑惑地舔舔嘴唇，实打实地说：“我却不大尝得出来。”

　　“明兄这就有所不知了，我来与你细说。”那青年却“啪”地一声抖开了折扇，欺至身前，只一晃眼间，自己原本拈在掌间白瓷坛子已被钩了去，立在那写着“风”字扇面当中，那青年抚掌大笑道：“我诓你的，明兄！” 他抱着那坛子飞身上了阑干：“其实我就是馋了，连你的那坛也不想放过。”

　　“........”

　　那青年脸上笑意更甚，又道：“说起来，明兄上仙京也有段时日了吧，不知这仙界景致，明兄以为如何啊？”

　　他看了看那瑶池水榭、玉树琼枝，觉得并无不妥，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甚好。”

　　“如此便好......”青年点了点头，又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我偶尔也会想，这做神仙啊有什么好的，久了都是看些石头花草，倒不如那十丈红尘，百种光色，如若.......同那寻常人家一样，有幸得了那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可真是不羡鸳鸯不羡仙了。” 他说着，只一仰头往嘴里一倒，那琼浆玉液虽大半入了口，却仍有几缕漏出，沿着他好看的脖颈蜿蜒而下，衬着那夜色微澜，月华千里，当真恍若谪仙了。

　　也不对，他本来就是仙，彼时的鬼王还不知道那些命运纠葛。他摸摸鼻子想，难怪这四名景的美谈传遍三界，天界这位少君，果真风流的紧呢。

　　如今想来，却俱是讽刺，指尖猛然间收拢，手中酒杯竟被生生捏碎 —— 他气得笑了出来，好一个少君倾酒，风流得要我一家四口性命来祭......如若那时他知道.....如若那时......心念一转，那股躁动的杀意忽然又平息了。

　　那时，又是什么时候呢，鬼王眯了眼，思绪不由得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