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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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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早就听到喘气声了,这个人倒是挺能走路不带声音的,就是可能之前跑得太急喘气声太明显了。
他抓着那只手,往捏碎的方向使了一把劲儿,就听到后边的人哎哎哎的:“疼……是我啊……”
他手上一顿,扭头一看,纪英的脸都疼皱了。
温苍瞪圆了眼:“你来干嘛?”
纪英压低着声音,把刚刚跟周明曲分析过的那些又跟他掰扯了一下。
“我其实也有这种想法……”温苍双手抱胸看着他:“不是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可靠么?这些事儿我自个也会判断。”
“会判断也不顶用啊,架不住你老一个人往前冲,周大夫可心疼呢。”纪英冲他笑了笑:“你站这儿干嘛?”
温苍也把刚刚看到的听到的跟他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个人结巴么?”纪英皱着眉。
“也不是结巴,就断断续续的……更像打冷颤那样。”
纪英摸着下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嘶”了一声:“不好,咱先撤吧。”
“为什么?咱不是……”温苍话没说完,脑袋后边就抵了一把枪。
从他肩膀后边还伸出一把枪,指向了纪英。
后边那人笑着:“这儿都能遇着活人……是不是死的还不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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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他们的是阿杭,手里举着两把枪,命令他们都把身上的武器拿出来。
温苍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和军刺,纪英也摸出钟雪秦给他的那把短刀,全都被阿杭一把夺走了。
“哟,还挺沉。”阿杭掂了一下短刀:“是把好刀。”
确定他俩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之后,阿杭把他俩押回村子里了。
村子看得出荒废了很久,有些房子被推倒了,一地的碎瓦残砖,残存的房子里边都空了,窗户上还是糊着纸的那种,纸都发黄发霉了,很多垃圾袋啊竹篮子啊扔了一地,地上就直接是泥土,还往外冒芽呢,说不清脏还是不脏。真就是上个世纪特别落后的那种村落。
“我就说好像听到了说话声,还好掉回头看看了,”阿杭磨了磨后槽牙,“没事儿,栽我手里也不冤。”
温苍瞥了他一眼:“以前杀人的还是放火的?”
“都没有,就是个小偷,胆儿特小那种。”阿杭看了一眼温苍穿的迷彩裤:“现在什么也不用怕了。”
“怕市长么?”纪英问。
阿杭转过头去看纪英,打量了一会儿。
纪英被他用枪口抵着走在前边,平静地说:“不论你走到哪儿,秩序这东西一直都在,就看是种怎么样的秩序,看这种秩序能不能维持下去。如果不能,就取而代之另一种秩序而已。你说你不怕,其实你还是胆小,不敢回头看看自己已经走进了什么样的秩序里。”
“你还是学生吧?多大了?”阿杭突然问。
“嗯?”纪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所以看一眼就转回来了,什么话也不说了。
阿杭笑了笑,也没再问了,直接把他俩带到了村子最里边一个渔民的小茅房里。
其实一路走过来,路上有很多房子里都生着火,门窗紧闭,也有一些人透过窗子探头出来看,但是阿杭就这么直接把他俩带到了这儿。
小茅房外边就是一片海,正对着门口就有一条小渔船。
阿杭敲响了门。
“谁?”是视频里那个有点老的声音。
“是我,我在外边树林里发现了俩不认识的。”
“你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想问问您怎么办,要留着么,都是壮丁。”
门那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你大摇大摆带着这俩走进来的么?”
阿杭迟疑了一下才说:“对……估计都被其他人看到了。”
“村子东边公告栏那儿是不是有台没用的挖土机?”
“好像是有一台。”
“把他们锁进去,没车钥匙就用铁链,用粗布。无缘无故的就没必要沾血,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我明白了。”阿杭看了他俩一眼,目光落在纪英身上:“走不走?”
温苍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俩:“还问呢,那我们……”
“走,”纪英也看了看温苍,“我们走。”
阿杭摸了摸自个干燥得起皮的嘴唇:“其实你要是不想……”
“没有不想,他的命令呢。”纪英瞥了一眼房门。
“还挺有骨气……明明长得挺娘们的。”看到纪英眯了眯眼,他笑了起来,给了自己一嘴瓜子:“怪我,粗俗了,应该是长得挺好看的。都多少天了,还想着没遇上好看的姑娘就算遇上个……”
“还没走么?”门里的人沉声问。
“哎,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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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杭带着俩陌生人走过去之后,又有一个奇怪的人走进村子里来了。
这个人是从村子里一棵大树的阴影下飘出来的,像腿受伤了那样走得特别慢。
有的人都去拿枪了。
月光下,他嘴唇上的唇钉稍微反射着冷光。
一个女人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突然跳起来开门跑了出去,一下扎进他怀里。
“周铭!你吓死我了!这么晚才回来。”
男人低下头,稍微抱住了她。
原来是误会。其他人都兴趣缺缺地收起枪回去睡觉了。
“小安啊,你,我们……”他说话断断续续的。
“你冷吗?”女人把头埋在他怀里,又抱紧了一点。
“我们,都是不被需要的人,随时,都能,被丢掉,我们……”
“什么?”
女人皱着眉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脸出奇的惨白,两只眼珠子眼白发红,黑眼珠看向了不同的地方,左边的还快掉出来了。
“我们,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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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杭把他俩带到了挖土机那边,先把温苍塞进去了,然后又对着纪英看了半天。
纪英本来想着不用等他塞,自个爬上去,但考虑到那个姿势还得背对着他,就有点不乐意,左右为难之间只好跟他大眼瞪小眼。
阿杭左手举枪对着温苍那边,右手也举了一把枪,抵在纪英太阳穴上,然后稍微欺身压了过去,纪英别过脸,他就一口亲在脸上了。
他的嘴唇干得起皮,还留着胡渣,牙齿发黄发黑,满口烟草味,就算只亲到脸,那种触感也让纪英特别恶心。
“把脸摆正了,听到没,不许躲。”阿杭在他耳边说,说完用下巴蹭着纪英的肩膀,脸一转对着他颈窝吸了一口气。
车上的温苍都看懵了,在他的世界观里还没有过这样的画面,一时间都没能做出反应。
纪英的眉头皱得都能打结了。
就在这时,村子的某处突然传出了一声尖叫!
挖土机在村子东面,这边多是被推倒的房子残渣,还没推倒的在西面。
西面本来已经熄灭的火光又陆陆续续亮起来了,紧接着又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阿杭扭回头看了看,然后飞快把纪英塞上车,用带过来的一条铁链把车门套住套结实了,拔腿就朝惊叫的源头跑了过去。
温苍看了纪英好几眼,一片空白的脑袋还不得不搜索一下合适的措辞。
“他怎么……你那个……”
纪英皱了下眉:“别提,求你了,我现在还反着胃呢。”
“行,不提了。”温苍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办呢现在,都出不去了。”
“不知道。”纪英叹了口气。
温苍也叹了口气,在有限的空间里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哎对了,你那会说什么不好来着?”
“你还记不记得视频里,后面那个小周被袭击那段。”
“记得,怎么了?”
“你记得小周被咬哪儿了么?”
温苍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点白:“不是吧……不能吧?”
“其实我也不确定。”纪英笑了笑:“不着急,咱再等等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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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乱的源头那边有不少人举着火把,慌乱的动作把火苗都带飞了。
“阿杭!”有个男人看到阿杭过来了,吼了一嗓子。
“发生什么了?”
“小周他怎么咬人啊!”
阿杭愣了一下,然后推了那人一把:“咬人?开你妈的玩笑,我几分钟前还跟他说着话呢!”
“我哪知道啊!”那人也吼了起来,眼睛布满血丝,情绪特别激动:“你自个去看!”
阿杭犹豫了一下,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地上躺着两个人。叠在上面那个是小周,嘴里还有没嚼碎的血肉,两只眼睛快瞪出来了,整张脸都是惨白的,脸上的皮肤都松松垮垮的凹陷进去了,脑门上有个子弹开出来的血洞,脑袋后边头发秃了几块,是连头发带皮带肉一起被什么东西撕下来那样,露出了一部分颅骨。
人都这样了肯定不是刚死的。
阿杭吸了一口气,想到刚刚自己还在黑夜里跟这么一个人说话,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叠在下面的是个女的,以前跟小周挺好的,现在整个脖子一圈肉全被扯下来了,半睁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阿杭走了过去,抽出从纪英那儿收缴的短刀往她头上扎了一刀。
“怎么回事啊……”旁边有人声音还在颤抖。
“有谁知道小周今天干嘛去了?”阿杭问。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的。”有个男人抬了抬手:“市长让他处理丁总手机那会,他就没用力踩,下午他就说想出去把手机捡回来,估计没坏还能用。那手机可贵呢。”
男人笑得眯起了眼,在这么一群恐慌焦虑的人里边有点格格不入。
阿杭看了他一眼:“你是谁来着?”
那男的微微颔首:“我是文以安,前段日子刚到W市巡演的魔术师。”
他这么一说,好多人都转过头看他。
这个名字搁以前别说在国内,在国外都特别响亮。但是灾难发生得太快,就没人顾得上这些事,就算看着很像也都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不过在这个时候,明星的作用反而都没有阿杭这样的人大。
阿杭很没兴致地收回了目光,懒得看他。
文以安笑着:“别看我这样,其实生活里的魔术无处不在,和别人打交道、观察别人也是一种魔术……我很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到的事情。”
“哎烦不烦,真操蛋。先处理这边的事。”阿杭对他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要说的就是这边的事。”文以安环视了所有人:“刚刚还有一个人被抓伤了,我看到了。”
阿杭愣了愣,突然冲他瞪大了眼睛:“谁?”
“我只看到了一只手被抓伤流血了,不过那只手又很快收起来了,所以我没看到脸。”文以安笑了笑:“不过我能肯定,我们之中一定还有人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