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沉浮》东篱采菊

11、惨遭厄运 全部没有了

　　第十一章：厄运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与平静，发生在它周边国家的一场现代化战争从表面上看丝毫没有给它留下任何痕迹，暖融融的太阳驱散了金东浩从国内带来的一身寒意，到处所见是花红草绿春意盎然，呈现出勃勃生机。

　　金东浩一到住处，最重要的是惦记他的生意怎么样，他打电话向家里报了一声平安，然后就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给客户，没有一个电话令他开心，无论金东浩说什么，苦苦恳求，最后的失望而结束，他囤积在港口的一百多吨牛肉不能在有效期内处理掉就会全部报废，他感到问题相当严重，他憎恨这场该死的战争，要想办法来尽量减少损失，亏本已是在所难免的。

　　第二天他亲自找到那些经销商面谈，可答复与他在电话里得到的一样，口气十分硬，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才离开一个多月，战争也是速战速决，这市场的变化比战争还快，还难以驾驭。经与他们当地人的谈话，是两方面的原因影响他们真的没有办法来帮他，一方面是在战争中听说伊拉克会使用化学武器，地中海的西风会把伊拉克对以色列进行报复使用的化学武器后的空气原封不动地吹到这个国家来，现代战争中听说没有幸存者，吓得那些有钱人举家外迁，以避战祸，几十家餐馆都关了门。还有一个原因是美国为了更进一步地控制中东，维护美国在这个地区的利益，让人们都把他当作是一个正义的形象和一个慈善家，在海湾战争期间，一边打仗一边搞贸易，从美国和英国提供了大量的非常廉价的肉类食品来供应阿拉伯国家，特别是这样的中立国，感到他们就是那仁慈的上帝。他们的货都新鲜又便宜，经销商是不会错过好赚钱的机会，现在市场已被美英货充斥，中国货早就被其取代之，中国货上市时间又短，金东浩一走这边业务没人管，你不做了，别人就更可以趁机而入，生意是机遇但也要人为，顾客还没完全接受中国货也很容易让他们接受新的产品，商场的残酷性有时是深不可测，金东浩已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办法来，傻眼了。

　　接连几天他都在街上转悠，总想有个机会有推销一些自己的货，六七万美元，这样损失下来那可就惨了，卖了老婆孩子都还不上这个债，金东浩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再次找到当地的一位最大肉类批发经销商，还没与他谈上几句，那人便不耐烦地说：
　　“我已进了好几百吨货，仓库里全堆满了，我说了我实在没有地方放，你现在送给我我都不要。”

　　这里的人就是个认死理，说了不要你的货，即使货再好他也不要了，金东浩已把自己的价格压到最低，比他们目前的进价还便宜一半，可是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货感兴趣。

　　金东浩已感到火烧眉毛，事情确实已迫在眉睫，待货物以过期倘若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挽回不了败局，连要饭的人都不吃过期食品。现在离有效期已没有多少时间，能卖多少是多少，他只好再找到几家专门零售肉类的销售商，好不容易答应可以帮他卖一点，但必须价格降一半，还得每天给他们上门送货，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就要送到。条件这么苛刻，他也只好同意，眼看着自己刚撑起来的公司就要垮下去，生意还刚起步就要被毁，他心里隐隐作痛，没什么多想了，自己走上这条亡命路，硬着头皮也要往前走，出路在哪？退路在哪？就走在自己的脚下！

　　他从另一座城市的海港码头提出了一个货柜，拉到他住的城市，租了别人的冷冻仓库，把货柜放进去，每天就不厌其烦地取货送货，送货取货，租金下来一天比每天卖的肉钱还贵，他已经没有其他招了，既贴钱又加劳动力还在那儿坚持，他实在不愿看到这宝贵的商品又被白白糟蹋，有人买去吃了心里会感觉好受一些。

　　为送货方便，他到旧货市场花20美元买了一辆自行车，在这座城市自行车不是人们交通工具，而只是用作锻炼身体的器材，到处是上坡下坡，全城由许多的山头组成，地势高低相差二、三百米，山都是石头山不怎么长草，城市很大，坡度又陡，空推着车都很难上完一个坡，遇到全是上坡，走完一程大汗淋漓，不过还好，去的时候车上带了几十公斤重的货全是下坡，不用骑一下，直往下溜就行，速度极快，一没注意刹住车在半坡当中没有好的车技一定会慌神连人带车栽个半死，汽车也多，还要处处躲避汽车，过红绿灯，简直就是高超的车技表演，每天都在向死神挑战，加上后面的中午使车的惯性加大，几次都差一点与飞速的汽车相撞，靠金东浩的机灵躲过去了，全化险为夷，他却被吓得一身冷汗，毛骨悚然，拍拍自己的心脏，还活着没有死。

　　每天推销一两百公斤，来回跑几趟，到几个市场去送，眼看着货要过期，金东浩不得已才彻底放弃了最后的努力，所有的费用加起来此笔业务蒙受了六万美金的损失，减去第一批货赚下的一万元利润，还有5万元。遭受这种打击，金东浩心理上思想上没做过这方面的准备，一下子亏这么多，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仰天长叹，他已有些绝望。

　　天气此时还刚刚立夏，中东地区的气温已高达30多度，金东浩却凉透顶的感觉，出来十多年，哪有过象今天如此失望，如此孤独，如此的后悔。他回来时买了一瓶浓度很高的威士忌，一进家门，啥菜也没有，躺到沙发上，对着酒瓶大口大口地往里灌，一口气半瓶没了，他内心的苦闷，精神上的压力全部化作瀑布般的泪水汹涌而出，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折磨自己，他好伤心，真的好伤心，酒精冲得他都不晓得在为什么而哭，酒再喝到嘴里全变成苦涩，他心里不停地在颤抖，几个月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用自我激励法鼓励自己，才有了精神支柱，一天一天过来了，今天终于精神崩溃，浑身没有一丝气力，瘫坐在沙发上象团烂泥。哭吧，哭个够，今天落到这个地步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谁让他好好的外交官不当，有清福不享，要去自找苦吃，这就是吃着嘴里的眼睛还盯着锅里的好下场，生在福中不知福，该你的一切不要，偏要去和别人一争高低，真是活该，面前的现实仿佛就象昨天夜里作过的一场恶梦。

　　要真是一场恶梦就好，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不存在！他后悔啊，后悔极了，悔不该自己不自量力好高骛远；悔不该没有听从妻子和家人的劝告一意孤行；后悔不该接受默哈门10万美金的相助……这一切如果让国内的亲人朋友同学知道了岂不让大家笑话，让家里人嗤之以鼻来唾弃他，如何去面对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让它成为一杯苦酒，自己一个人往肚里咽。

　　流尽了眼泪，酒瓶子全干了歪倒在旁边，金东浩已醉得不成样子，头掉下来脖子靠在沙发的边缘，右手还抓着酒瓶不放，左手耷拉下来拖到地板上，嘴角边流着一些没有咽完的残酒，眼泪残留在眼角上剩下一滴没流下来。

　　这暂时的麻醉是否能给他带来一点点的宽慰？几年中他走过的路吃过的苦他心里明白，没有过丝毫懈怠，他是尽力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听他的倾诉，明天醒来他又要如何面对……

　　到次日下午清真寺的叫拜声传来金东浩从迷迷糊糊中听到，才睁开眼睛看腕上的手表已快一点，他没起来，把身子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躺得象样子，舒服许多，不久窗外起风了，越来越大呼啸着似乎把大地上所有的东西吹走才善罢甘休，难怪人们的房子建造得那么结实又以低矮为主，为了抵御十二级以上的狂风，今天至少在九级以上，这个风吹得人心惊胆颤，恐惧与悲哀一起袭来，金东浩已完全醒来，睁着大眼望天花板，脑袋发胀，四大皆空似的傻呆呆躺着快二十个小时了，肚子早饿得上下相粘，又被烈酒烧得现在还火烧火燎地，一瓶酒，空腹下去，喝得急也不胜酒力，没有吐没有送到医院去洗肠已经是万幸，这点点难受算不上什么，金东浩怀疑，自己体内是不是有化解酒精的功能。

　　随即伴着风声传来几声响雷，又一个闪电把天劈开了，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整个宇宙间只剩下这种令人悲则愈悲的不需人工雕凿且协调的和声，上苍都在为金东浩鸣不平，与他同悲同泣。

　　已经有十几年五月天里不下一滴雨水，最多是刮刮风或干打雷不下雨，这场雨为当地人是带来不少喜悦，市场上可能会多一些新鲜蔬果，政府也可以少付很多的钱向别的国家买水，在这个久旱无雨沙漠性气候国家，国王都会带着他的国民向阿拉求雨，夏天能够有这样一场雨算是阿拉对他的信徒的恩赐。此时的金东浩也是这样想的，他在中东生活对这块土地已产生眷恋。

　　没有人来安慰他，没有任何人了解他的现状，金东浩过去的那些同事朋友都因他做生意而长久不往来不联系，原因主要在于他，每次与这些人见面头一句话就是问：“生意做得还好吧，一定是发财了，你得请客。”他听着这些，感觉庸俗，只把他当作一个完完全全的商人，没有了那种朋友间的亲和感，他回答他们用真话他们又不一定会理解，讲假话他又不会，干脆少接触不来往，待真正是认为可以向外人宣告金东浩终于成功的那一天，他就再也不回避所有人。

　　一个人可怜巴巴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一天，精疲力竭，什么也没吃，没有一点胃口，忽忽悠悠晃到床上，到第三天早晨被剧烈的腹痛惊醒，才不得不起床去厨房找点吃点，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赶快闭上眼睛两眼冒金星，支撑不住，身体又倒在床上，可能是起床太猛了点，休息了片刻，坐起来，再下地才不至于倒下。

　　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身体不能垮，不能有任何问题，身体是最重要的，生意没有了，钱丢了，身体不可没有，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到过去死，他不会以死来向厄运抗争，因为别人也许可以一死百了，他会死有余辜。把他视为命根子的老母亲，还有那一人在家兼起了双重职责的妻子和自己最寄予希望的如今还未成年的儿子，他撇不下这一切，他们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比金钱比生命更加珍贵，他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一个组合体。脑子已完全处于冷静状态，他要强迫自己吃东西，珍惜生命才对得起父母妻儿老小，他们肯定不愿意看到他今天的这副样子，不是懦夫就要勇敢地面对失败。

　　他很快煮好两只荷包蛋，放了许多糖，平时不爱吃，他怕自己身体虚弱患上低血糖，没有其他更营养的东西，这样鸡蛋白糖是暂时为他补充能量的最好办法。

　　看到窗外耀眼的阳光，好似昨天平静地什么都没有发生，老天爷狂呼大嚎了一阵子痛痛快快地宣泄得够了，树静风止，蓝天白日，没有一点格调，他拉开房间所有窗帘，明亮的空间与清新的空气使他的心情略微平静了许多，他还想休息几天。

　　他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中，摆在他面前的是两眼一抹黑的东西，没有现成的另一条路好走，原来经营过的那点小生意早市场饱和了，如今也被别人取而代之，要想再插进去不可能，下一步何去何从他太无助太茫然，此时他的孤独把自己比喻是汪洋大海中泛起的一只小舟，任凭风浪一会儿托起一会儿陷入低谷，在冥冥之中寻觅航标灯射出的一点一点光明，希望能驶出恐怖的黑暗。

　　金东浩虽然还有一半的资金，他遭到这样的挫折岂敢再轻举妄动，担心又遭到什么样的意外万一又赔上了，自己这一辈子就只好去背着债务过一辈子，他在住处关了自己几天，几乎快要窒息，走在外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清新空气，无目的地闲逛。

　　忙得报纸都很长时间没看过，买几份回去翻翻打发时间，这里人不订阅报纸，邮局没有邮递员，要看报纸就自己到报摊去买，个人的信件也不用写具体地址，每个人在邮局都有自己的邮箱，来了信件邮局会帮你把你的邮件放入，由你自己去取即可。

　　下午2：00以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晒在皮肉上会发痛，马路上看不到有几个人，金东浩返回到自己的住地。

　　他展开带回来的报纸，每一张每一版都看得非常仔细，广告版过去不太留意的，今天也想从那里得到一点启发，这时几则招聘广告引起他的注意，每份报纸上都有，一个想法突然让他兴奋：去打工。主意一定，毫不迟疑，能找到一份工作，用工作来冲淡不愉快的心情，维持自己正常的生活，也好冷静地思考前期失败的原因，不再重蹈覆辙，就目前自己的精神状况来看，是不适应步入商海中，去打工是现在的唯一，自己除了做生意上没经验，各方面可以跟别人比试，找份工作不会太难，守着三国语言的人还会没有出路？

　　从报纸的广告中他选定了几家比较适合自身条件的外国公司，拿上花了一整天时间准备的个人简历，这个国家发展现状以及本企业在这里的战略地位等相关资料去应聘了三家公司，三家公司都同意他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工资一样的低，试用期三个月一律300美金，这些外国老板真抠，到了低生活水平的国家，他们给雇员的待遇压到最低限度，你不干有人干，在工资上没有讨价还价，是这么多就这么多，所以他们很难找到高素质的人才。金东浩权衡三家公司的利弊和个人志趣，他还是选择了一家日本在中东地区的代理结构，他们的外国雇员在中东战争时回国了，一直缺少人手，金东浩来填补这个空缺。

　　公司老板是位比金东浩小很多却是资深商人，他对金东浩的加盟如获至宝，求之不得，他没有喜形于色，只是暗中庆幸，他吃尽了阿拉伯人的苦头，请他们当雇员办事拖拉不负责没有起码的责任感，老板宁愿自己干几个人的活也不再请阿拉伯人，今天有这么好的人才送上门，对他是雪中送炭。

　　老板对金东浩说：“从今天开始试用期三个月，双方可以随时解除聘约，工资300美金，试用期满继续签约看你的工作能力确定工资。”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日本人一贯都自认为经济上较发达就了不起，目中无人，他个头比金东浩矮一截，可他拿出的架势是要把对方压下去，语气生硬脸上不挂一丝笑意，对此金东浩全然当作是一个小人之行为也，不放在眼中，再则“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主要是300元的工资实在太少，除去房租车马费，一日三餐都难保，想回来三个月很快过去，如果自己真的干得很出色，老板工资自然会加上去，他很想了解转正以后的工资可以加到多少，知识分子的弱点就在这时候体现，碍于面子凡提钱就难以启齿，金东浩还没有为自己挣工资的先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金东浩明确的职务是商务代表，接待客户的造访，介绍公司及产品，处理销售服务问题，外加为客户送货上门，从早到晚特别的勤奋，人又聪明，每件工作都出色完成，老板大大的满意，他对这个新雇员的能力已相当佩服，语言一流，人品一流，对全城的每个角落都非常熟悉，与当地人没有区别，办事效率极高，在无意中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只拿一份工资，他不知道可老板心里有数，三个月试用期在每天忙忙碌碌中只剩下最后一天。

　　趁有点空隙，老板叫金东浩：“金先生，到办公室来一下。”
　　准是为转正一事，不用猜想今天找他不为这还为什么，金东浩等着老板说话。
　　“你三个月的试用期今天到期，想不想继续留在公司工作？”
　　“想不想就能决定得了吗？”
　　“那当然，我想留下你，就看你的意思了。”
　　“公司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合同条款一类的给我看了之后再定。”
　　“没问题。”老板把桌上已准备好的两份合同书递给金东浩：“这是公司员工条款合同，合同年限一般一次签两年，转正后月薪400美元，每年加10%。”

　　与金东浩的标准可是大打了折扣，作为公司正式聘用的雇员，月薪才400元，这么低的铠甲，自己不是太廉价了吗。试用期低点说得过去，因为彼此都不了解，现在已经知己知彼，金东浩绝对无法接受，再说那5万美元的亏损债务时时刻刻压在他的心头成为一块心病，要何年何月才能还上，不吃不喝都要十年，再过10年我的青春全部付给了他我自己还能干什么？妻儿老小我还没有真正地抚养过他们，总不能最终还让他们背着我这么一个包袱。没有多说，金东浩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合同书还给老板说，“谢谢，我干完今天。”转身走出办公室。老板早有所料：
　　“金先生慢走，可以说个理由吗，你很胜任这项工作。”
　　“没有什么理由。”
　　“是不是嫌工资给太低了？这个我们以商量。”
　　“不，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不想留下来继续干。”对方射出那种藐视他人的眼神，浑身不是滋味，金东浩根本不想再与他谈什么，只想离开，象受到极大的屈辱，被人当头一棒，这一下把他打醒了，他忍耐了几个月。

　　巴不得快点下班，他一刻都不想待，到财务部门结算好工资，他与同事办完工作移交，离开了这家公司，短命的三个月打工仓促结束，比他计划来得早。

　　打工金东浩不甘心，离开了这家他不想再去第二家，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平静，他还是要走自己的路，认为自己已经下了海就不怕被淹死，就是要敢于去搏击风浪，失败是成功的积累，失败让我们更加成熟，怕有何用，退却更是没有出路，往前走才叫金东浩。白天老板望着他递给他合同的那份德行浮现在眼前，激励他不要气馁，不想着老板的脸色就要自己当老板。
　　“铃……铃……”电话响了，夜晚它的声音特别清脆。
　　“谁这么晚还来电话。”金东浩担心家里有什么事赶紧跑过去接。
　　“喂，你好。”
　　“晚上好，打扰您了金先生。”
　　“是哪位？”
　　“我是冈田，这么晚影响您休息了。”
　　“不，我也正好没睡。”
　　“我猜想你今晚一定也睡不着，所以我等不得到明天打这个电话。”
　　“找我有什么事？”金东浩奇怪地问。
　　“我向公司在日本的总部请示，谈了你的情况，上司一听认为您确实是块人才我们公司一定要留下你，你将会是公司在当地的最佳人选，公司有可能全权交给你负责经营管理，这一点你是否可以考虑？工资嘛，”停顿了一会，“你不用担心，保证能满足你。”

　　冈田，就是今天金东浩离开的公司经理，他亲自来电话就是谈这个啊，让金东浩的思绪又乱了万千，刚下的决心有点摇摇欲坠，他难以定夺，便说：
　　“让我考虑一下行吗，我现在还不能马上答复你。”
　　“我不要你马上答复，但你必须明白，公司对你是非常器重。”
　　“嗯，我谢谢您的关照，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在公司工作期间，金东浩听到不少同事议论过，这位年轻的日本人不想再留下去长期驻扎中东，他想回家和老婆孩子在一起，因为没有找到一个能代替他工作的人，他迫使留下一年又一年，金东浩对他在电话里说的话是相信的，这次可能是有意培养金东浩，从他来公司的第一天起，不仅从他的学历资料中看出，从他的一举一动的行为中也能表现出他的诚实憨厚又精明能干，是一位很不错的业主，一定会受到上司及同事的青睐和顾客的好评，才肯屈尊大驾来求金东浩。

　　这次机会对于还处于落难中的金东浩是不可多遇的机会，不用自己一分本钱当上老板，谁都求之不得；但从另一个角度，万一最后结果又不是那样呢，或者你干好了，这一切不迟早是人家的，自己仍然被别人控制，一旦解雇你又是两手空空，从头再来；中东不像其他地区，战争说不上哪天又来一下，许多外国公司全部撤走，不再回头，现在的商贸公司比海湾战争前减少三五成。

　　在打工期间金东浩作了两手准备，一是留下，而是自己从零开始。他每天并不只是埋头工作，平时的报纸，与人交流听来的信息，还有马路上的传闻他特别在意，已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两者他分析利弊难以取舍，他又爬起床来，找来一元的硬币，自己给自己下赌注，国王头像的一面属于他，如果是反面就听从冈田的邀请回公司上班，听天由命。

　　金东浩是一个比较相信命的人，他一贯主张人的命是注定，你想改变的能改变的只是运吧。

　　他右手攥着一元硬币，用一点劲向天空抛出“当”地一声掉在磨光石的地板砖上头，轱辘轱辘滚到门边才跳法跳法倒下来，金东浩凑上双眼去看，人头朝上。

　　他不再玩第二下，他是认真是，就这么简单地决定了自己的取向，当冈田接到他的来电那一刻认定金东浩面对这么多优越条件的诱惑一定会回头，听到电话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是完全相反的回答，他没法说服金东浩，感到十分遗憾，不过他对金东浩的印象是这个人有着别人身上没有的一种胆识和魄力，他总有一天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