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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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三下午总是透着一种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难熬。
三点过一刻，我在厕所隔间里点起一根菸，把满腔烦杂化作肺内闷气深深呼出。对于这种仪式感满满的忙里偷闲，将其定义为成年人的下午茶再合适不过。
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今日的配茶小点是一则自诩高明实则乏善可陈的黄色笑话。我边打呵欠边按下冲水键，看马桶里的菸头随水流转圈，最终消了痕迹。
当真无趣。
二
『日安，我亲爱的尼古丁伯爵。数日未见，甚是挂念。盼故地一聚，以诉衷肠，妥否？』
『日安，我亲爱的阿尔卑斯夫人。不胜荣幸，乐意之极。』
三
我有一个秘密。
我爱上了一位有夫之妇。
在每一个心潮澎湃的难眠之夜，她艳丽的脸庞总会在我眼前浮现，随后慢慢放大，吐息如兰……然而最后都会以我的陡然清醒告终。
暗恋的人多是卑微的，但卑微到连梦都不敢做下去的恐怕我是独一份。
四
深夜的酒吧一如既往充斥着鼎沸的人声和嘈杂的音乐，白日里被束缚在楚楚衣冠下的欲望终于得以解脱，跟从原始本能肆意生长。
望着舞池里纵情扭动如鱼得水的她，我的胸口猛地升起一把火，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已在无意间冲上前去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看清来人是我，她勾勒着黑色眼线的双眸波光洌潋，随后红唇一勾吊儿郎当地说了句：“哟，你来了。”
轻飘飘四个字，却让我的千言万语都胎死腹中。
五
“半打B-52……你呢？”
“长岛冰茶，谢谢。”
我们在吧台觅了个方便聊天的位置，点单后酒水很快就被手法纯熟的酒保悉数奉上。
分层的酒液表面跃动着淡蓝色火苗，带些许危险气息。她却浑不在意地闷头灌下，一杯接一杯。
“你的脸……”注意到她的左脸颊上不甚明显的红肿，我心头一紧。
“蛀牙了……”她轻笑着把手里的奶糖纳入口中，“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神情自若几乎看不出破绽，我握着酒杯的手却是一顿，随后只得掩饰性地咽下半口辛辣烈酒，喉咙干涩地开口道：“你该学会克制……”
“喜爱是难以克制的……”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脸颊，无名指上的银白色光芒有些刺眼，“这点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哑口无言，原来我所有不堪一击的自欺欺人她早已看穿。
“走吧，时间不早了。”
六
我和她面对面端坐在酒店的大床上，距离之近能让我清晰看到水珠从她发梢滑落，顺着锁骨蜿蜒出一道道暧昧的轨迹，最后隐没在白色浴袍里。
“你醉了……”我言不由衷说着道貌岸然的大话，“好好休息……”
“你病了……”她褪去华妆却不失秀丽的脸逐渐向我靠近，与在脑内出现过无数次的旖旎画面重叠。
“为我成狂……”
温热鼻息打在耳畔，引起阵阵似有若无的酥麻。
最后一线理智在此刻全然瓦解。
七
汗湿的纠缠过后，两人双双倚靠在床背上感受餍足的余韵。我习惯性点起一根菸，刚吸一口却被她一把抽走。
凝视着眼前有些生涩地吞云吐雾的她，我的声音染上了一分不自觉的颤抖：“你……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是想试着理解你对菸草的热爱罢了……”
“感觉如何？”
“不可理喻。”
“恕我直言，对热衷于奶糖的你我亦抱有同样的想法……唔……好甜……”
“现在能理解了么？”
“好像有点了……”
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银丝，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
八
我与她初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树荫间隙透下细碎光线，映出她雪白肌肤上的片片斑驳。
妥妥的公主落难情节，可惜她没遇上王子只碰到我这只肖想天鹅肉的癞蛤蟆。
“需要帮忙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唯恐自己不堪菸草腐蚀的粗犷声线惊扰了佳人。
“那再好不过了。”她眉眼弯弯嬉笑道，“从楼梯上滚下来可真不是盖的，幸好楼没塌。”
“呃……”伤得这般严重还有心思说笑，我被她的乐观惊到了。
“这么木讷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小哥哥你还是单身吧？”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递给我一颗奶糖，“糖果都给你，约吗？”
这位佳人有点猛。
但是我喜欢。
九
她的邀约显然只是调笑，在目光触及她左手婚戒之时我便已然明了，但这并不妨碍我怀揣着某种阴暗念头以乐于助人的好好先生作伪装与她结为朋友。
我被她取了个“尼古丁伯爵”的名号——寓意为爱抽烟的单身贵族，作为报复我也不甘示弱地把爱吃糖的她戏称为“阿尔卑斯夫人”。
夫人，真是个引人想入非非的好词语。
十
我的阿尔卑斯夫人确是一位被恶龙迫害的落难公主。
恶龙是她的丈夫。
公主深爱着恶龙。
十一
“喂？”
“我杀人了。”
“你丈夫？”
“嗯。”
“他又打你了？”
“他出轨了。”
十二
那通无异于惊雷的来电过后，我和她的再次见面是在看守所。
“他打你了。”看着她脸上显眼的伤痕，我肯定道。
“我罪有应得嘛……”她以手托腮，满脸毫不在意，“谁让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呢？”
“明明是我……”我欲要反驳。
“只是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地为他制造能名正言顺打我的理由了，他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呢？”她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叫人心里发寒。
“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我听见自己无法抑制颤抖的声音。
“一款不错的感情润滑剂？”她抚摸着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我换了颗新牙，用婚戒做的。”
十三
她是个疯子。
我却爱着这个疯子，即使她并不爱我。
十四
“我不会感谢你，甚至有些恨你害他惹得一身污名。”判决下来后，她对我说。
“或许我已不再是你的尼古丁伯爵，但你永远是我的阿尔卑斯夫人。”接受了她并不爱我的事实之后，我反而能更直接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了。
人们总是倾向于同情弱者，一名长期遭受丈夫家庭暴力的可怜女子足以被视作弱者中的典范。故意杀人的她最终仅被判以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这自然是我多方运作的结果，她却不领情。
喜爱是难以克制的，不爱亦然。
十五
公主死了，为了追随她深爱的恶龙。
多年后尼古丁伯爵还是会偶尔想起阿尔卑斯夫人，但他已经戒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