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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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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三周目开启
连绵山脉高耸,一座座披着葱茂外衣的石峰直入云霄之中,隐隐云雾之中盘旋飞禽,茂密树林之间奔走群兽。
人声应和着万物灵兽的啼鸣,一层一层的在这神山仙峰周围荡开。
然而无论是人族还是那些或飞或走的兽族,在行到高山之前便纷纷站定噤声,就连那些在云雾中展翼翱翔的飞鸟,也都收敛了羽毛,落在群山之间。
没过多时,天虞山主峰前面便聚集了无数的生灵——
一眼望不到尽头,几乎汇聚成了一片生灵的海洋。
每一寸土地都站着人立着野兽,每一棵树都落着飞禽异兽。
即便如此多“人”的盛景,此时的群山间却安静异常,没有人高声说话,就连野兽也都悄无声息,将这一片山脉映衬得更加神圣肃穆。
唯独天虞山的弟子驾驭法器在空中向下俯瞰。
万灵之中不时有人抬头看一看自己头顶的那些天虞山弟子。
他们身着青色绣纹长衣,长发高束,驾驭着飞剑或者灵盘在云中盘旋,仙家姿态显露无疑。
人海里有个年轻的少年轻轻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只觉得平生的热血此时此刻都在心头滚烫沸腾了起来——
“总有一日,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我也要看他们看见的风景!”
他低声说着,只叫自己听见。
而遥远的仙山之中,他们所向往的修仙问道之地,有一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恕修坐在静室之内,面前唯有一方石台,上置一座小巧玲珑的熏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尘不染的静室里,沈恕修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闪动,显露出有些起伏的心神。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口,上一刻,这个地方还插着一柄难得的神兵宝剑,而此时,他却连衣裳都丝毫无损。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回到这个地方了。
又失败了。
失败的滋味他已经品尝过一次了,虽然他很介意再品尝一次,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谁能料想到他百般宠爱的弟子,居然会暗下毒手,反而给他致命一击呢?
不过败了就是败了,没那么多理由。
技不如人,怪也只能怪自己。
他张开手指,右手掌心中凝聚一团模糊的光芒,那光摇曳了片刻之后,凝聚成了一块精致小巧的玉简,只一瞬间看上去颇为不凡。
只是这玉简落于掌中时,光芒晦暗,不复灵动。
沈恕修微微合拢手指,轻触玉简的时候,上面居然有细屑掉下,犹如粉尘,破败脆弱。
他注视着这玉简片刻,看着这件已经失去了神采的宝物。
世人皆知天虞山上朗月峰主有一口使得出神入化的飞剑,却并不知他放在神台之中日日温养的本命法器,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玉简。
不过修行路上千难万险,沈恕修都是靠着它一路闯过来的,就连这一次身死于留仙城外也一样。
它终归还是带着自己重归了这百年前的伊始之地。
只可惜这一次,只怕它再也恢复不了往日的奇异神采。
沈恕修将玉简重新收回神台之中。
这一次身死,实在是太过蹊跷。
即便是回忆起来,沈恕修仍旧能感觉到略微的不对劲。
他奉命围剿魔道少主陈储阳,一众精英弟子随行,逼得陈储阳无路可逃,不得不在留仙城外的旷野同他们正面相对。
可以说是局面大好。
他原本可以干净利落的一剑杀敌,为何偏偏要站在原地,听那小魔头说那些个废话。
即便是千重雪突然出现,在她给自己下的毒蛊发作之前,自己也能硬凭着修为完成这次杀魔。
明明机会多得是。
可是他和那些同行的天虞山弟子都一样,仿佛冥冥之中被谁操控了一般,只是站在一旁观赏完这些闹剧,才能有机会粉墨登场。
就仿佛……
就仿佛有人早便已经写好了剧本。
他们只是按照已经定好的命运走下去,或者说演下去。
可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布这么大的一盘局,况且若谁真有能力操控天虞山和整个魔道,那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恕修皱起眉。
他想不通。
不过沈恕修的修行之道,从来便是随心随性,此时虽然有阴谋之意暗藏其中,可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得以解决,索性抛开不想,免得徒增烦恼。
不过该做的准备仍旧不能落下。
沈恕修正思索间,忽闻一声清脆铃声。
他已经许久未曾听见这铃声了,心中颇有些怀念。
这是他大弟子的传音法器。
上一次听见约莫是在六十年前。
沈恕修曾在宗门的秘境开拓战中失踪过一段时日,等他想方设法回到世间后,便听闻他的弟子动身去往海外替他求取铸魂草,然而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数十年中就此音讯全无。
沈恕修闻讯之后寻遍天下,也未能找到对方。
他上一世,没能尽到做师父的责任。
收敛了心神,沈恕修挥动衣袖,“进来。”
厚重的静室石门应声而起,发出隆隆之音,慢慢降入了地中,露出了门后的少年郎。
少年生的清秀,眉目还没长开,却已经隐隐能看出不凡的英姿,他身着天虞山的弟子服,只是袖口和衣摆处有金线绣纹,显露出真传核心弟子的地位。
少年迈步走进静室,躬身持礼,谦逊恭敬地说道:“承允拜见师尊。”
承允是他的字,他姓李,单名为诺。
李诺姿态虽然瞧上去很大方,可也能看出几分拘束和不安,似乎对于这静室里的传道师尊很是畏惧。
毕竟他才上山拜师没多久,自己更靠着家族势力,被强塞给眼前这人当徒弟的。
朗月峰主虽说并未曾露出不满之意,可是他知道对方定然心中颇为不耐,如若不然,这上山一段时日,怎的从不见他有半点笑意?
于是李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有一处半处的差错,惹得师尊恼火。
沈恕修瞧着这个和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稚嫩的少年,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他说完之后,又开口补充道:“以后遇见我也不必见礼了。”
李诺微微一怔,额头瞬间就见汗了。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师尊的意思,不过按照这句话的意思来说,言下之意应该是要将他逐出门墙了?
你再也不是我弟子,我也不会是你师尊,所以以后也不必见礼了。
是这个意思么!
李诺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应答道:“是、是。”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生于凡间帝皇家,母妃早逝,也罕少能见上父皇一面,在宫中吃穿用度都好,自然也说不上受尽欺凌,可到底也承了不少人的冷眼。
若不是整个皇族唯独就他还有些不算出色的灵根,更是不可能离开宫墙,到这天虞山来修仙问道。
来此地时日虽不长,可的确比宫中那些冷漠和肮脏要好上千千万万倍。
可惜他终归不属于这个地方。
一想到他不日便要离开天虞山,回到那个如同噩梦一般的深宫中去,他就遍体生寒。
然而李诺还是咬了咬牙,强自撑着说道:“天虞山的开山大典即将开始,六位峰主已经动身,师……峰主是否也尽快动身?”
“也好。”沈恕修站起身来。
说来到也奇妙,这一日的开山大典他居然会经历第三次。
不过这一次定然同前两次截然不同。
他走出了静室,运起法力腾空而起。
周身有清风微绕,山峰之巅却是遍开葱郁,灵气被聚灵阵引领着在朗月峰之间盘旋萦绕,大地上不时有几只仙禽灵兽行过。
仙山天虞,灵峰朗月。
如此亲切美景,恍如隔世。
若是将目力运到极致,也能看见天虞山山脚下那近乎是“万人来朝”的盛况。
李诺也跟着沈恕修的脚步走出了静室,来到洞外的山巅之上,然而他只能抬着头仰望高空中那道逍遥自在的身影。
乘风万里,御剑而飞,这便是他求而不得的事情。
他眼看着沈恕修御风飞远,末了只是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没过几息时间,有一片阴影忽然落在了正在失落中的李诺的头顶。
他猛地抬头,便看见方才已经行远的沈恕修居然去而复返。
微风鼓起仙人的衣袍,灵气撩动着仙人的发梢。仙人仍旧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神情变化,但是他似乎放柔了声音,听上去温和宽容了几分。
“为何不跟上来?”
李诺张开口,有些怔愣。“我……弟、弟子……”
沈恕修看着他发懵的样子略有困惑,不过他很快便明白过来。
“我忘了,此时的你入门不久,还不曾学会御空术。”
“承允,承允有师门下发的飞行法器!”李诺连忙说着,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小剑,接着轻轻抛出。
那小剑迎风见长,变得比寻常兵器还大上几分后,李诺连忙跳上去,一副生怕沈恕修后悔的模样。
沈恕修没有多言,他微微颔首。
“如此,跟紧了。”
李诺在沈恕修身后行礼,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是!承允明白!”
然而沈恕修并未飞行太快,足够身后尚且稚嫩的弟子用那劣质法器跟上来。
他们二人慢慢飞过云端,穿过仙山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