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宠爱于一身》甄西贝

4、被困

　　原来那位神衹般的少年已两千高龄有余，按辈分，我得叫声太太太太太祖爷爷，鬼界虽说前后辈界限分明，但强者是可以无视规矩的，像死神。

　　死神殿的前辈们要么就是白发徐徐，要么就是一派长者作风气派，而少年的长相，气质完全没有前辈样，叫他太太太太太祖爷爷究极别扭。我也只好装作和他平辈，和他勾肩搭背直呼大名。

　　“万千，起床了。”

　　催命的来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伸出两只手，跳着僵尸步伐去洗漱。这是这具身体的惯性反应，付昭见状双眉微蹙，屈指敲在我的脑袋上，我才算醒了瞌睡，神思恍惚间指向他，“你干什么。”

　　他提醒我道：“再不适应过来，你这具身体就要作废了。”

　　闻言，我认命般去卫生间打理这具身体，“我没问呢？为什么非要找具新鲜的尸体给我附身。”

　　“你修为这么低，又畏光，怎么出去办事？”

　　“可以在暗处行走啊。”

　　付昭头疼的扶额，“没有实体，要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困惑的挤出牙膏，含糊道：“你在人间是做什么的啊？还需要跟人打交道？”

　　付昭在背后幽幽道：“塔罗师。”

　　我两眼一翻，摸了把脸，“不就是装神弄鬼的神棍吗，用得着给我整这麻烦。”

　　“事实证明，混迹于人群中，抓鬼的效率更高。”他煞有其事。

　　我不情不愿的跟着他来到门店，门面装修风格诡异，木质硬装偏向自然野生的树洞风格，畸形人脸面具，羽毛头骨，紫色水晶球，无一不在彰显着这里的神秘，氛围感拿捏的死死的。

　　要是主位上是个烫着细卷发爆炸头的神婆就更像个正儿八经的塔罗屋了。吊诡的是，如今换成了一个男人坐在主位。

　　天黑开张，午夜关门，一连一周七天都没有客人，我都看不下去，侧面敲打着，“你要不换个造型，这模样着实不怎么靠谱。”

　　他却不着急，躺倒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沿，一副运筹帷幄尽在掌控的大爷样，不痛不痒来了句，“它会自己找上门。”

　　我撇撇嘴，对他没来由的自信感到鄙夷。

　　看来他也不是很在乎业绩，我正想偷个懒，脱下伪装透口气，不成想突然闯入两个小姐妹，于是在她们眼里演变成了我掐死了这具身体。理所当然的她们慌乱的尖叫，并试图快速的逃离这里。

　　扒下一层皮，这种感觉像一个月后终于洗了个澡一样舒畅，我叹了口气，真麻烦，为了避免给人界造成不必要的混乱，鬼界的人不能轻易让人看到，被看到了必须要清除对方的记忆。

　　付昭总算从手机上挪开目光，看戏的眼神明显示意我自己去，我只好捏了一个隐身术，潜伏在黑夜里，顺着那俩小姐妹的气味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其中一个短发偏高的女生左右慌张的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后，抓着另一个身型较胖的女生的肩膀，眼里闪烁着奇异的目光，语调难掩激动，“你看见了吗？”

　　胖女生低着头眼神躲闪，“看见什么？”

　　短发女生捏着她的肩膀，嘴角落下，“那个女人，突然倒在地上。”

　　胖女生鼻梁上的眼镜掉下一截，忙不迭扶眼镜的瞬间突然看见了什么，顿时愣在原地。

　　我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眼睛定格在自己身上，显然胖女生的身份不简单。短发女显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仍是空荡荡的街道。她回头，已经冷静下来，“你在看什么？”

　　这一句把胖女生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对上短发女的视线，装作发呆的模样，恍然大悟，“没，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像那天月亮也这么大。”

　　听了句无聊的废话，短发女不屑地把胖女生撇开，双手环胸，与生俱来睥睨别人的傲慢，语气恶劣，“没脑子的东西，重要的事一个也记不住，乱七八糟的事你就记得这么清楚。”

　　胖女生一个趔趄撞在墙壁，也不敢吱声，稳住重心后也不反驳短发女。

　　见对方没有反应，短发女抬腿就走，“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胖女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陆佳宁，你今天看见了那个人了吧。”

　　“你别装，我听到你尖叫了。”

　　“就算是余光瞥见一眼，你也是能认出她的。”

　　脚步声还在继续，身后却没有一点回应，短发女皱着眉转身，刚要发作，就见到了我的实体，立时瞪大眼睛，扯开嗓子，恐惧的声音即将冲破喉咙的一刻，我将手掌搭在她的脑门上，手指顿时化作细细的蓝色丝线插入手中的头颅，清洗有关我的记忆。

　　最后，我看着两人的眼睛，温声道：“晚上太危险了，早点回家吧。”

　　两颗脑袋木纳的点着头，手牵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往两人身上加了一道保护印后，我才算松了口气，点了一个传送阵回家。

　　浓重的夜色里，两个牵手的小人在路口分手，仔细一看，两人的姿势十分怪异，像是组装的玩偶，机械般卡顿的执行编写好的指令。胖女孩却在分开的那一刻恢复了正常，顺便推了短发女一把，拍拍手才算满意离开。

　　这次传送到了沙发上，我正要陷入柔软的怀抱，付昭又把我拖了起来，“今天晚上的那两个女生不正常。”

　　我疲惫的再次躺倒，“正常的半夜也不会来店里啊。”

　　“不对劲，你明天去观察一下。”

　　我强烈抗议，“不去。”

　　“你的记忆没有清除干净。”

　　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管他干不干净，反正也不会有人当真。不然迷信的人这么多，要真能闹出事这人界也早就不太平了。

　　“如果鬼里面再划分出一门懒鬼，你一定是鬼王。”付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要我明天不用去店里了。

　　次日，本以为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昏昏沉沉间被手腕传来的刺痛惊醒，像是划开皮肤，生生割磨着包被在皮肤里的肌肉，即便是灵体也做不到这般同人体感同身受，为防止疼痛扩散，我立即切断五感，手腕却不听使唤的显露出一条裂缝，越来越深。

　　怎么回事？

　　我顿时感到不妙，搜寻着近期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脑海像是有电流闪过，浮现出那天晚上，恶鬼在我手心结印的画面，难道那次真在我身体里种下了？

　　手腕再次传来剧痛，急切又猛烈，像偷袭一般稳准狠，我诧异的探查到了被打开的五感。

　　怎么会？

　　我再次切断五感，疼痛不减分毫，体内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挡我的意识。

　　不！准确来说，是在入侵。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手腕，酥酥麻麻的，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了白页的身影。

　　我挣扎着起身，写下一道血符，手心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那火焰像是有着天然的磁场，吸引着血符毫不犹豫的跳进火里，下一秒就被烧成了灰烬。

　　直到灰烬化为齑粉，血符变为灵符去找白页，我才放弃了挣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四方空间内，除了无尽的黑再没有其他的颜色，一个透明的身体躺在里面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做了噩梦，眉心轻拢。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浑身透明的小人醒了过来。

　　我看着陌生的环境，脑海浮现的却是一幕又一幕的付昭要将我置之死地的画面。以前白页常说每个人成为鬼使后都会得到一种能力，像付昭，拥有精神控制力，像白页，拥有最强的净化之力，就算是小水那样的鬼界萌新，也有召唤动物的能力，而我，成为鬼使几百年，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能力。

　　可现在，回忆起梦中的场景，那些没见过的画面又那么真实，我好像隐隐觉得那些画面都像发生过的一样，看见自己被封印在四方空间中，我就知道灵符没有找到白页，心下更是不安。

　　空间可以抵御一切物理伤害，砸不穿，烧不烂。

　　如果说空间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在一个法器里，可能是在梦境中，又或是独立于人鬼神三界外还不曾被探索的空间。

　　第三种情况最为可怕，但十分罕见，就连白页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而已，人总是会朝着有希望的方向去想。倘若是梦境，需要找到入梦的原因，或者借助法器可以破梦。如果是法器，无外乎两种方法，一个是有人将自己放出来，一个是有人将法器打碎，都需要从外界下手，自己无能为力。

　　我认为是梦境，在看到虎口的印记之后，更加笃定。一定是余枫拉我入的梦，梦的连结点应该是这个印记，或许，只要能将印记洗掉就可以破除封印呢？

　　他在我体内种下了咒，我身上一定存在他的气息，我闭目凝神，寻找体内属于余枫的气，不久便感觉到了胸腔一股怪异的气息，同我本身的气息十分不同，强烈又霸道。我催动气息要将它驱逐出去，它竟然纹丝不动，再次催动，它竟然向上蔓延，直直的朝着要害攀附。

　　不对劲。我明目一看，他的气息和我的紧紧纠缠着，两股气息相互融合，相互转化，只是，我显然不敌，他强势地占领我的地盘，我仍旧无知无觉，恐怕入侵命门要害之后，就要为他所掌控。思及此，我直接斩断了自己的气息，哪怕冒着损伤灵体，消耗修为的风险，我也要将它逼出去。

　　我催动体内稀薄的灵气，强硬的挤压被污染的气息，手心凝聚出了一个黑色的光点，接着滚雪球般的变大，变成一颗龙眼大小的光团，虎口的印记也在变小。真的可以剥离出来！望着无止境的空间，我还是决定将它存放在自己的空间口袋里，以防万一。

　　事情却总是不如我的意。

　　放入口袋的瞬间，它竟然在回溯，一点一点地回到我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