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香格里拉没有海》傅四苏

5、第五章 归来

　　安然回来后，再也不喜欢像从前那样到处跑。
　　总是安静地坐在园子里默默地泡茶。
　　我很奇怪，自从消失三个月后，安然再也不喜欢喝酒。我觉得她应该是像刚来时躺在芦苇丛里那样悲伤的，可是又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样描述，那时候的安然还会时不时借酒浇愁，不像我，完全是嗜酒成性。可是现在我明明感觉到她身上的悲伤更浓，却压根不会看见她有什么悲伤的形容。
　　或者说，安静下来的安然，就是最悲伤的形容。

　　白族的三道茶天下闻名，安然似乎也和天下人一样很感兴趣。
　　每日清晨早早起来去取十里外碧塔海旁无幻泉的泉水，回来的时候额上全是晶盈盈的汗水。拿我从箱底翻出来的小砂罐烤茶，然后就坐在竹椅上看书，一直到整个园子里都逸满了普洱茶的香气，起茶，撒入白瓷杯中，泉水汩汩倾下。
　　头道茶苦，可安然偏偏喜欢喝好几杯，一直到里格来了像是阻止她喝酒般抢了她的杯子才肯停下。
　　然后便是里格的事，倒入红糖，乳扇和米花，茶味至舌尖已是丝丝甜意。最后一道茶安然又要自己来，喝回味茶的时候，安然的动作会变得很慢，很慢。
　　仿佛喝的不是茶，是孟婆汤。
　　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结果今天，我就在安然喝茶的时候自言自语把这个疑问说出来了。
　　“对，就是孟婆汤。”
　　安然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冷了，这两年。
　　应该换种说法，安然这两年不常笑，于是笑一次我觉得奇怪一次。
　　“怎么，阿然有要忘记的人？”里格今天来迟了，安然的茶都喝完了。
　　“要忘了你。”冷语调。
　　“哦，阿然要是忘了我，是因为喜欢我太浓让你很烦恼吗？”这两年真是越发不要脸了，即使安然无动于衷，即使像场独角戏。
　　“对。”
　　可是这一次，我明显地看见里格习以为常的眼里出现了震惊甚至恐惧。
　　“所以，里格，我们分手吧。”又是一杯茶。
　　“啊，什……什么？”里格已经多久没这样失态地说话了，我记不清了。
　　“我说，我暂时不想离开香格里拉，但，也不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分手吧。”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屋里。
　　安然啊安然，你说话那么干净利落，可是为什么肩膀要颤抖呢？
　　而里格，你不是说长大了就再也不哭了吗？
　　笨蛋啊。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里格还是害怕的，不然他不会放弃学业回来种杜鹃花，甚至都不考虑阿嬢的心情。
　　我常常思考安然对于里格的意义，似乎是年少时喜欢上的人，又，更像是决定了要爱一辈子的人。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是一场劫。
　　就像三道茶之于安然，黄雕酒之于我。
　　或者说，里格之于我。
　　那个捡我回家吃饭送杜鹃花给我的小屁孩里格，那个说我阿妈就是你阿妈的里格，甚至，那个喜欢安然喜欢得不得了的，里格。
　　我喜欢他，大概很多年。

　　这次里格没有喝酒没有颓废，一如既往地种着他的杜鹃花。
　　但是，我总觉得，他变成了另外一个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