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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重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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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重逢(二)
周烈微当然不怕尿检,她也不是知法犯法的人。
只是尿检前一下子被灌进了两瓶550毫升的矿泉水,周烈微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超过24小时未吃过一口食物、未喝过一口水了。
从天津一路驾车南下,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坚持每隔四个小时开进服务区适当休息一会,之后夜跑时便只想凭着意志力支撑自己一鼓作气开车回家。
派出所内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一条长椅,女警员将周烈微带到长椅处坐下时,告诉她,很快就会出结果。
周烈微脱下了外套放在一旁的椅背上,将已经褶皱得不像样子的衬衫解开纽扣,干脆卷到了手肘。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挂着的老式时钟,现在已经上午十点。摸出手机,按了几次开机键,苹果手机的大屏幕上都只有红色的虚框电池,根本无法开机。沮丧让她颓然呆坐在椅子里,对现下的状况焦虑又甚是无奈。
警鞋的厚底皮革在走廊前头发出回声,步伐坚毅且有力。周烈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消防窗口处的光线愰得眼疼,她举着手挡了一挡,指缝间洒漏的光影里,年轻人逆光行至,身形挺拔,来到跟前时,正居高临下地将目光落定在了周烈微的脸上。
“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周烈微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椅背上自己的外套。她只到他的胸前,即使穿了一双7厘米的高跟鞋。
她还记得,三年前他才24岁,尚未经世事,碰到喜欢的人和事,情绪从不假掩饰,冒着赤诚的傻气。那时从电影院出来,两人走在夜间四下无人的街道,谈论着现在早已记不住名字的电影,说到兴奋时,他每每都仗着身高的优势,伸手捉住走在前头的她,然后弯臂圈住她的脖子,两人的身高差正正好,能让他稳稳地将她锁在怀里。
“你欺负我矮!”她假意不高兴,他却只兴奋地咯咯笑着,他笑时略略有些害羞,不觉便微微垂下眸,然而手上用了些力,一个轻轻地旋转就将她整个人都丢到了背上:“我背你。”
“去哪了?”他面上平静无波,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棒槌敲到冬季里房檐下的冰棱上。
周烈微从回忆中醒过神来,面前这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她分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胃痛还是心痛。
她敛起了眸色中的旖旎,“陈警官,结果出来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陈渡反应过来之前,已拉住了周烈微的手腕。一个未控制好力道,一个未着意,两人步下踉跄,一同碰到了廊前的墙壁上,脚下跨动了长椅,椅脚在地板上磨出了一道急促又刺耳的声音,周烈微心惊肉跳。
陈渡的左手隔在周烈微的背脊和墙壁之间,右手捏着她的手腕,两人之间因这个踉跄,距离不过咫尺。
他的胸腔里心脏跳动得越发快,发出响亮的回声,勾着头为了与怀里小女人视线持平,也因此在她苍白的脸上落下一湾阴影,她小小的一只被完全笼罩在了他的怀里。
周烈微下意识点起了脚尖,努力伸长了脖子,以期让自己在身高劣势上掰回一点点局势。陈渡眼眸闪了闪,看了一眼她的脚下。
“哼,我气场两米八!你你你,你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锁我脖子!陈渡,你个王八蛋!我是大人!大人!你尊重一下我!”三年前她还是直发,那时也爱扎着马尾,努力想要扮演着成熟稳重的大人,但总是脱不去稚气,找的男朋友还比她小上了两岁,那就更加不可能表现出她想要的那种“大人”的效果。
陈渡那时倒是没周烈微那样的执念,针对周烈微的控告充耳不闻,每每都只是打趣道:“好的,我拿你当姑奶奶供着,供着……哈哈哈……”
“算了吧,你只能期望下辈子重新投胎。”陈渡重重地按住了周烈微的肩膀,让她站稳,自己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周烈微瞧着他,也不答话。
“周烈微,我只问你一遍。”陈渡凝眉,面容认真“这三年来,你去哪了?”
“陈渡,我也只答你一遍。”周烈微直视着陈渡的眼睛,他眼眸黑亮如星子,“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仿佛春雷轰隆,巍峨山峰崩塌。一瞬间,陈渡仿佛分不清楚内心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他曾想过很多很多遍,设想过千万种可能,亦为她找过千万种理由和借口。但是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他唯独从未想过,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曾就像一个朝阳浮出地平线时的幽灵一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留给他焦急、不解、惶恐和不安,以及无法排遣的一切情绪……然而现在,她对他说:与你无关。
捏紧的拳头膈得周烈微的背脊生疼,盯在周烈微脸上的眸光似一发子弹,似想在她的脸上射出一个大窟窿来。
大约过了三秒钟,陈渡猛地握住了周烈微的腰,他几乎是单手托着她,将她压在墙壁上,同时,他的唇也向她压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周烈微别过了头,抵住了他的胸膛,同时手指微微一个小动作,条件反射地机敏中,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拔开了他胸前尚未摘下的执法记录仪。
陈渡早就下班了,同一班的同事鲁刚早已经换下便服、摘了执法记录仪回家了。然而陈渡却一直留在单位,直到女同事带着周烈微走出待检室,将她一个人留在走廊的长椅上时,他才走向了她。
“如果你有一丝一毫侵犯,我一定会控告你。“她一字一句,像冰冷的刀子戳进进了陈渡的心窝里。
仿佛灌满气的氢气球被扎破,残败如破絮的碎屑洒落一地,红红火火的一大片,愰得人眼睛生疼。
执法记录仪本是工作时携带打开,以冷静客观地记录下工作过程,同时也是向事后追查提供证据的,这往往也能保护自己。然而,今天周烈微打开他胸前未摘下的执法记录仪,却是为了记录下他侵犯她的过程,用以成为她事后控告他的证据。
呵……多讽刺啊。过去这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瞬间都成为了拍打在他陈渡脸上响亮的巴掌。
气极、愤极的背后,压抑住得是被羞辱的自尊心和心碎的声音。
陈渡捏住周烈微的下腭,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用力地咬着,直到他的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他才停下,直起腰,舌尖舔刮了一圈唇上腥红的鲜血。
“陈警官……“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女警员温丽鸾惊讶地站在原地,眼前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让她错愕惊惧……还有心痛。
陈渡未回头,仿佛未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摘下了自己衣襟上的执法记录仪,塞到了周烈微地怀里。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他将摘下的执法记录仪递给了周烈薇,右手食指在她的唇上用力地抹去了她唇上的鲜血,露出泛白齿痕和受伤的皮肉。
“阿渡……”陈渡从温丽鸾的身旁路过时,温丽鸾小声的喊了他,然而他却未抬一下眼皮。
周烈微有些惨,却只瞧了怀里的执法记录仪一眼,笑了。她早就知道,这个执法记录仪电源早就断了。从他从逆光中行来,站定在她的面前那一刻,她便知道。
“周女士。”温丽鸾盯着周烈微,她重新打量着她,带着一股探寻。
周烈微抬眸看着眼前俊俏的女警员,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想到:用陈渡的判决标准来说,这个叫温丽鸾的女警员长得一定是漂亮那一挂的,因为在陈渡眼里,周烈微这一挂的,长得仅仅只是不丑。
她朝她笑笑,将手里的执法记录仪交到温丽鸾手里:“请帮忙还给陈警官,谢谢你。”
温丽鸾接了过来,只是看着周烈微,未说话。
“对了,警官,是不是我的结果出来了?怎么样,我可以走了吗?”
她的观察能力很好,温丽鸾这样想。她向周烈微点点头的时候,周烈微便抛给她一明媚的笑容,丝毫不见被撞破私事的尴尬,即使此时她的嘴上还留有明显的证据,但她还是坦率得有些让自己生气。
温丽鸾仔细盯着周烈微,仿佛想将她看穿,这个女孩子气质明媚,长相舒适,却不算颜值惊艳漂亮的那一种,这种程度的外貌,真的不太可能是陈渡喜欢的那一类的。
因为,她记得,她曾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只回了她一句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所以她知道,他喜欢江南水乡的女子,而自己正是同他一样,生在南城长在南城地地道道的江南水乡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