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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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曾在新年时，一手戏法变出糖果，引得众小童称她仙女姐姐。
如今沈弃玉再追忆，往日里点点滴滴的相处，和若若对母亲说的身世经历都能对上，她对母亲的宽慰之语多半是真的。
也对，若若行事作风不拘小节，比起从小自温室之中娇养，确实更像是荒野里恣意生长而成，绝非是千家大小姐可以扮演得出。
若若，画影，原来都是她。
可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非要隐瞒一切，让他了断同她从前应下的约定呢？
心中一动，沈弃玉忽地向外奔去，连母亲在身后发出的不解他也来不及去解释。
千府与沈府相隔不算远，但这一路上，他的脑海中翻涌出各种画面，杂乱的记忆里一幕幕喜怒哀乐里都有那个人，短短的几段路，他却仿佛又将从前同她一起走的都再走了一遍。
清冷无情的声音与热情天真的声音串杂在了一起——
“画影才不信世上有一心一意之人。”
“大人，小女子对你的忠心一等一！”
“大人，你还记不得你曾经救过我？”
“我救了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阿影啊阿影。
画影那时看他，似笑非笑，宛若水中月镜中花一般虚幻。可真实的她，在背地里是否也会像若若那样爱不屑地翻白眼？心里骂些什么就要在面上露出来，好叫别人知道她心情不悦？
若若莽莽撞撞，他曾斥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想来这误解是何其可笑。彭泽一路，危机四伏，若她真如表面那般，他如今是生是死实在难说……若若在暗中对敌时，是否也面若寒霜，身姿飒沓如流星？
林中雨夜里，一人应敌还要替他疗伤的是她；酒楼庭院中，似戴假面冷傲疏离的也是她。
赤诚之下也有审视，无情背后自留底线。
究竟哪个是她？
两个都是她。
原该很吃惊的，可是沈弃玉却觉得高兴，甚至笑了起来。
只因阿影还是阿影，同从前那样。
……
沈弃玉赶去千府时，正巧遇见千婳在护卫下回家。经此种种，当他看见那护卫之中有失踪几日的乔夫时，也毫不意外了。一切早有迹象。
倒是乔夫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要说，却最终保持了缄默。
千家的大小姐形态端庄，礼仪无可挑剔，回眸望来时有闺秀的温良柔和。可这表象有几分真假倒是难说，沈弃玉知道她本人并不如她表现的那样无害，不过她绝不会像阿影那样间接或直接对不喜的人露出不喜之态。
千婳刚刚处理后事，去祭拜亲人，眼睛因哭泣而泛红，一番劳顿，面上因而显露疲态，只是还强打起精神应付来客。
她对沈弃玉一礼道：“沈少卿是来寻阿姊的么？她不在。”
只说她不在，却不说她去了哪，抵触之意隐蔽在温顺的表象之后。
沈弃玉不计较这些。见不到那人，他虽失望，更多的却只是果然如此的惆怅。
沈弃玉不愿讨嫌，轻道一声“节哀”，告礼便走。
倒是千婳却在他转身之后，弥补似的开口：“或许沈少卿可以进来一叙，我很想知道阿姊……曾经历了什么。”
千婳当真兰心蕙质，仅从沈弃玉的表现便知他知晓了什么。若他仍以为她是若若，自然不会对她这般平淡。而她也仍会介怀，更别说请人入府一叙。
沈弃玉原想拒绝，却见她神色中的离别之愁未散，忽有所感。
这世上，能叫她千婳产生不舍之情的，怕只有一个人了。
而那人若是连千婳也不愿见了，她又要去哪呢？
……
千府虽找人打扫整理过了，终难掩冷清萧索，前厅前偌大的庭院堆积着落叶。千婳一路沉默，见到这宽阔的院子却是微微笑了，她指着一处地方道：“我们以前在这里赏月。”
说的是“我们”，沈弃玉晓得她在指和阿影的往事。
“阿姊从小就精通各种奇妙技艺，我说我要月亮，她便在某个夜里送了我一个金灿灿的球，沈少卿你不知道，那真是我想象中月的模样。可惜我玩时没能抱紧，球飞到天上去，也就成了月亮。”
“你阿姊，总是那般奇妙。”
千婳道：“她是世上最好的阿姊，也是最无情的人。她爱我时肯为我摘下天上的星星，她要同我们分别时又毅然离去绝不回头。”
“……的确如此。”
千婳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沉默地盯着庭院里枯槁的花树，眼神幽远，神思却不知去了哪里。
其实她曾害怕这人抢走她的阿姊，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阿姊是动过心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后来阿姊却轻易放弃了。
那时千婳曾产生了几分隐蔽的快意：看吧，即使是阿姊真心喜欢过这人，也不会为他留下。
阿姊从来都不会为任何人留下，包括千婳。
其实她的阿姊也问她愿不愿意同她去追寻世界尽头。
但是千婳拒绝了，她走不出，也不愿意走出。
千婳是自私的，所以她才不告诉沈弃玉阿姊要去哪，她害怕阿姊也会问沈弃玉愿不愿。
可无论这个男人怎么回答，千婳都会不高兴。他怎么可以拒绝阿姊？可他也不配陪伴阿姊。
千婳问道：“那么对沈少卿而言，阿姊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沈弃玉听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却没有开口。
尽管他很早之前，就想对着杏花树下的某姑娘说一段往事。
那虽是一个了无趣味的少年的经历，但她若是听他说了，一定会讶异地笑起来。
那是很久之前，有个少年在自家院子里，颓恼地被困在树上的时候，见到了树边围墙外的另一个少年人。
少年人身穿胡服，从食舍里摇晃着钱袋出来，步子里藏不住的得意劲，使这人既像慷慨解囊的游侠，又像大手大脚的纨绔。当她路过围墙边上，似有所感，抬眼时，树影与漏下的眼光一道洒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眼避光，然后满脸趣味地隔着围墙，与树上的他对视。
甚至不消问话，她就那样三两步蹿上了围墙，像故事里的精怪似的轻易地跳到了他身边。最近的接触也不过是在树上惊艳中的一瞥，这人直接拉过他的手臂，在他惊恐之中借着横斜围墙的树枝，带他跳出了高高的围墙之外，从高向下，只见越来越近的坚硬地面。
虽然过程叫人吓破胆，在少年的托扶之下，却意外的平稳落地。
“不谢。”
她摇摇手，转身离去，言语直接得让人觉得冒犯。余惊未消的沈弃玉甚至觉得气恼，谁需要她的帮助？谁要道谢？如此儿戏地动手，若是二人都发生意外该如何？
“对了，”她忽转过头来好心提醒道，“家里围墙边就别种大树了，当心窃贼爬墙！”
少年时的沈弃玉一愣，转头看向身后围墙中，近两丈高的院墙，伸出一片树影，无论是树也好，墙也好，都状若不可冒犯地耸立着。
只有那人，话说的，好像每个人爬墙就和跨个门槛一样简单。
可他再转过身去时那少年人早已不在意他了，那人向一个年长者跑去，搀着对方的手臂，一高一矮，一老一小就这样走远。
沈弃玉依稀能听见少年人雀跃的问话：“大人！请我做护卫不吃亏吧？我在外守了半天，哪都没去！”
那中年人含笑又无奈地指正：“你不就是想出来玩么？带你出来便是，哪需要做这些。还有……阿影，叫爹。”
后来沈弃玉才知道，那个男人叫千重山，身居高位，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
回忆收拢，沈弃玉看向千婳，看见了她眼中的不甘和失落，他也不知是回复还是劝说，只是极简地开口：“她是侠义之人，从不受拘束。”
可他心里却又在想。
她小心眼，诡计多端，不择手段，有仇报仇，满嘴谎话，骗术高超……将人的心轻易扰乱，却拍拍手转身离去。
可她也有恩必偿，为这世上的不公打抱不平，隐忍蛰伏而行事有道，恪守良知底线，不践踏无辜……她真的很好。
哪怕对他，不太好。
沈弃玉在告别千婳前，也没能问出她的下落。他终会知道的，那时，他想问问她为什么。
*
你把千重山的部下和落落都交代安排好以后，决定出海。
你都做好计划了，先一路沿河流域逛吃逛吃，把各地特色都尝一遍后，再到沿海的城市租船，出海去美洲，挖土豆。
是的挖土豆，你就想吃个薯片！
计划得很好，但是长安城好吃的也太多了，你差点没能出城，耽搁几日后你才订上了船。
而说要和你同行一段路的西域友人告知你长安城新开的铺子专门做炸物，连炸山药片都有，最重要的是开业当天酬宾放送不要钱。
就非要趁你临行才开业呗？你心中虽然有点怀疑，但还是很不争气地去凑热闹了。
这家店是真的。
救命，这是什么油炸爱好者的天堂！虽然其中有涉嫌抄袭你的油炸臭豆腐，但是没关系啦，人家的手艺可比你好了百倍。
因为吃树叶生病导致你不敢开味觉金手指以后，你已经太久没有恰这种风味的食品了。你连吃带拿，大快朵颐，出门时手指勾着绳得瑟地甩着饱满的钱袋，试图做长安城这条街最酷的崽。
然后就在门口遇到了等候已久的沈弃玉。
你看见他发色的一刹，心里还是愧疚了一小会儿的。你当初行事的无所谓，是不知他会有这样的波动。若你知道，或者说这人能给你再明显点的提示，你一定会选择柔和点的做法。
他见到你，并不吃惊，他是特意引你出来的，只是却在门口徘徊不知如何开口。
见你快要离去了，他才站出来看着你道：“我见了你的义妹……”
他原本想说他认出了你是谁。
你却笑眯眯地开口道：“既见了若若，又怎么不高兴？”
他哑然地看向你，察觉了你的坏心眼。
从前他为若若的死质问你，如今见了一个好好的若若，为什么不高兴呢？
哑然过后，他无奈地一笑，像是从前那会的告饶，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坦白：“见到了你，我心里才无限欢喜。”
他包容了你的坏心眼，没有管从前你的隐瞒和演戏，他只是诉说如今真心实意的情绪。
他是很喜欢你的。
但是很快你就镇定下来，哪怕他真的喜欢你，又或者要用手段挽留你，可你都决定离开了。
说句残忍的话，谁能真的和书里的一个人待一辈子呢？留几年都是你的极限了。
你将一块被金丝缠络一圈又一圈的玉还给了他，光从这些厚厚金丝“绷带”来看都知道你多有钱……不是，是那玉甩得有多碎。
虽然其实你没摔碎这玉，上次那块是假的。
你舍不得。
哦，这里只是指你珍惜玉。
但你才不会让沈弃玉知道这些，反正就让他以为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玉是碎的就好了。
而听到你离意的他，并没有挽留你，他看着你，明明不算久，却仿佛在认真铭记什么。
他只是沉默下去，平静地收下了玉，手擦过你的指尖，微微泛凉。
又平静送你去了码头，不再说一句话。
你忽然想起他写给你的那情诗，诗你没有背下来，但是你还记得那诗里的意思：
少年见到了一只美丽的鸟，可他不知道怎么留住她，于是他在家中种下许多树，她若能稍稍青睐他的努力，停歇在树枝上就好了。可若她不停留，他也不会去捉那只自由的鸟。
等你登船的时候，他站在那里，遥遥看你。却又在船真的开动时，他转过身离开，不再回头。
你听见身边的西域友人在抽泣，她说：“一想到可能是后会无期，我就不敢让我的朋友来送我了。”
你当然没哭。你总是在该迟钝的时候迟钝，所以这个时候你只是在怀疑：男主角不会是背过身偷偷在哭吧？
这可真是罪过，一瞬间你把所有对不起他的事想了一遍，又在想如何宽慰这个男人。
你知道你伤了他的心，可是你能怎么办呢？什么事不能装装糊涂过去呢？
于是你站在船头，大声冲沈弃玉喊道：“哥哥再见！后会无期啦！”
原本慢行的男主趔趄了一下，最后定住，转身无奈地看着你。
他对你笑了笑，像是默认了你们心照不宣的过去。
从前他想让若若做妹妹，如今，你宁愿他将你看作这样的存在。
其实一路上，他原本想问你是否对他动过心，那些逢场作戏里，有没有几句真话。但如今……见到你安好，就为所谓了。
只要是你快乐，一切都好。
*
你当然很好，一路吃吃喝喝快乐旅游，向未知的海域进发。
再然后，就翻船了（淦）。
等你回到现实世界，就看见了你离开之后几年，故事的后续——
【史新帝登基，昭大义，娶千婳为后。宠爱异常，允垂帘听政，三年后帝崩，后登基，改名号为瞾，命婉为女官，沈弃玉为相。后三贬沈相，帝相不和。】
你连声雾草，一边质疑作者yy历史，一边又在它［不是我想写，只是故事就这么发展］中陷入疑惑。当年那么软萌的甜妹妹，怎么就变成了那么牛皮的存在？还有李四称帝后就活了三年？这是被落落杀了还是假死给老婆腾位置啊？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沈弃玉和落落会闹矛盾啊？”
你当然是想他们和平相处的。
［女帝多疑，沈相清傲，自是分歧不断。］
小沈清傲就算了，落落怎么可能多疑啊？！
你难以置信地开始翻书，结果刚翻到的一页就是——
【“沈相，孤好想阿姊。”
“……”】
你合上了书，不愿再看。
这时候你才忽然察觉，当初离开得坚决，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若再待下去，就真的会因为爱上一个人而不愿离开书中的世界呢？
*
许多年后。
沈弃玉已经等了很久，他也不知再等下去，等他垂垂老矣的那会儿，在梦中是否会看见一个人，依旧风华绝代对他盈盈浅笑？
是否也会没心没肺地嬉笑一句：“你怎么这么老啦？”
又或是他能期待某一天，一个女孩落在他面前，笑唤一声“哥哥？”仿若没有那么多年的分离？
“我曾遇见过一个人。”
“一次是年少不知，一次是潦倒彷徨，如今不知能否遇见她第三次……”
“其实想问她一句，沈某一生只有此一心人，她那个赌约……还做不做数？”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