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自卑 ...
-
空忍也没有久待，他来只是为了确认雪间梅的身份，在离开前，他忽然问道：“你突然出手，不惜暴露自己，是因为你以为林余楠会死在第二个杀手的刺杀中吗？”
雪间梅的表情没有变化：“我说了，无可奉告。”
空忍一笑，自顾自道：“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护得住他。前面一番交谈，我以为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物，你看起来并不在乎你那位名义上的姐姐，也不在乎简夫人对你的付出，但我觉得，你其实有一些在乎的东西吧？”
“雪间梅，演戏太久，有时候会入戏太深，你我认识的这几个月，我觉得，你和洛书的相互信任不是假的，你对简夫人的孺慕之情不是假的，你对林余楠，也不是假的，能否认吗？我有弟弟要保护，你也有不惜自己也要护住的，你觉得呢？”
“最后我也给你提个醒，你想保护的那个人，我们的林公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其实不用我去揭破你的身份，很快，他自己就要找到答案了。”
他挥挥手，走出了门。
安叶望着他的背影，懊恼地搓了搓头发。
看来真的要早点离开林家了。
空忍说的不错，演戏太久就会入戏太深，更重要的是，当她以为他必死无疑，因而下意识地不惜暴露自己，也要保护住他的时候，她就陷入了一种矛盾之中。
她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惊到了。
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安叶蒙着被子关了灯决定睡觉，一向好眠的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在淅沥沥的夜雨声中滚来滚去，其实她一直很喜欢下雨或者下雪这种天气形式，也很喜欢夜晚，因为对于她来说，在这样的天气做任何事都不易留下痕迹，这样的天气让她安心。
但今天她很清醒，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在不停的做梦。
很多情节都记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在到处跑，惶恐躲闪着什么。
终于她看到了梦里的林余楠，一个人站在偌大清冷的青居行宫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单，于是她不忍心地伸出手去，想拉一拉他，告诉他这个梦里还有我在。
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从指缝里黏腻地向下滴。
于是她又缩回了自己的手，眼睁睁看着干干净净的林余楠在眼前消失了。
天亮的时候，她挣扎睁开眼，忽然想起来以前诺亚大叔对她说过的话：“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你也可以坦然告诉他你的身份，不至于还要隐藏，ann，你还很年轻，现在重新开始一个光明正大的干净人生，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或许来不及了。
他很快就要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做过什么杀过多少人，他从前看洛叶的眼神都是温柔的，带着点笑意的，总是叫她傻孩子。她也因此可以常常在他面前不去思考任何事情，不去畏惧任何事情，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他是大气宽厚的人，但是等他知道了一切，他必然或多或少的，会介意她的隐瞒，怀疑她这样的杀手潜伏在他身边的用心，他会客客气气对她，会开出很多条件想要招揽她，就像招揽空忍一样。
就再也不是现在这样了。
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自卑。喜欢林余楠这件事，是她不由自主站出来，将刺客的左臂吸落的那一瞬才毫无防备发觉的。
但是自卑，却其实一直深埋在心底。
从她七岁那年为了换一块面包而杀了第一个人的那天，自卑就种在了她的心底。
——————
空忍走出安叶的房间，脚步不停去了祁连堂的书房。
祁连堂的主人正怔怔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雨，宽大桌面上同时开着八个屏幕，是蓝在协助护卫队调查今天的刺杀。
如果拥有的东西越多，对于人人渴望得到的财富和地位就会看的越淡，林余楠更是如此，他是个理智的可怕的人，生在前朝帝王家，长在行宫别院，再珍贵的东西，他都能淡然视之。
因为站得高，见得多，他能分辨所有人举动背后的目的，能将任何事情都内心毫无波澜看得清清楚楚，或许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方寸大乱，是十年前他尚在边境时得知母亲去世的时候。
自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润如玉的外壳里，高居云巅之上，冷冷地看着身边的所有人。
然而今天，林余楠总是不由自主忘记内心深处，对洛叶因她身份不明而产生的疏远，他眼前挥之不去是洛叶挡在他前面的样子，闪着水光的桃花眼瞬间睁大，胸口绽开的血花艳丽而残忍，像是吸收着少女的生命而开放。
她是软乎乎娇滴滴的女孩子，贪玩爱闹，看见新奇的东西都会瞪大眼睛，大惊小怪半天，跟生人说话会脸红，乖巧听话，有时候林余楠忽然想逗她，就微笑着盯住她乌溜溜的眼睛，没有一分钟她就会满脸通红，假装被别的东西吸引目光，左右瞎看起来。
每天晚上给林余楠做完日常护理，她都会趁着简夫人和文森特在办公的机会偷懒，赖在沙发上不动弹，分享林余楠一壶热红茶。
或许是在林余楠心里她太过娇嫩，以至于看到她胸口的血花，他一瞬间胸口剧痛，心乱如麻。
又或许心疼的是她居然傻到替他挡住了攻击，因为她感受不到空忍的存在吗，在她心里自己是需要保护的人吗？
就像她姐姐洛书失踪，她勇敢地直面凶徒寻找她一样，去保护他。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林余楠明明有一面墙的不同茶种供他挑选，但她在的时候，茶壶里永远都只有她最喜欢的金骏眉。
她就像一朵小小的漂亮白花，单纯善良，让他甚至有点想……有点想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他知道他做得到，哪怕他渐渐发现洛叶的身份有问题，他也毫不在意。
正如他救下她的时候，在安顿特星开城的浮岛夜宴上，哪怕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她的身份，他也随手救下濒死的少女，并不担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因为他足够强大。
林余楠捏了捏手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于洛叶的情绪投入了太多。
那就一直留下她吧，林余楠做了这个决定，微笑起来。
此时蓝通报空忍来了，他神情很快恢复正常，优雅转身看向走进书房的空忍。
“是雪间梅。”空忍毫不犹豫开口道。
“路奇几个月前向雪间梅提出了护卫申请，她没有接受。”林余楠说，但是看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意外，好像已经料到了这个结论。
一直以来，由于林余楠出入都有护卫队的人轮换跟着，身边永远都有足够的保护力量，这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他确实是需要防卫力量的，并且从来没有任何资料能查到林余楠的异能和他的实力，所以安叶最终将他定位为需要保护的人。
林余楠个人实力的资料是完全保密的，包括他的名字和相貌等，都在超脑蓝的监控下严格保密，作为前朝的君主，林氏从来都是站在庞大产业后的隐形者，不会轻易出现在公众面前。
正因为查不到资料，也没有什么现实生活里的线索，安叶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样。
空忍面上显出几分挣扎，道：“余楠，我和雪间梅达成了一个约定，我找到了她，可她不愿意现在与你接触。”
“没有关系，你不用为难。”林余楠抬眼看他，瞬间让空忍有一种被看透的错觉。
从职业道德讲，空忍必须告诉他的雇主这件事的真相，但与雪间梅达成的互不干扰约定又让他陷入尴尬，这才是空忍的为难之处。
还好林余楠并没有再说什么，空忍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自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