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直到世界尽头

157、“藤次郎”

　　人在尴尬时，反而会变得亢奋，具体表现可能是露出讨好的笑，突然唱歌，自言自语，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总之，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忘掉心底的耻辱。

　　就像野外遭遇猛兽的动物，会努力站起来，挥动着身躯，假装自己强大。

　　这是动物的本能。

　　我讨厌这样的本能。

　　我的父亲从小对我要求严格，母亲是传统的家庭妇女，每当父亲要惩罚我时，她只能无助又担心地看着我。

　　除了哭着抱我，替我上药，她好像就无能为力了。

　　我是看着父亲的权威和母亲的眼泪长大的，我认为我并不是大男子主义，但难免会对女性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总觉得她们很柔弱，她们也竭力表现出这一点。可她们的聪明，就像掩藏在海水下的冰山，让我每次看到，都有种窥见深渊的凉意。

　　有一次，我出门太匆忙，重要的文件落在了家里，回去时，我听见妻子和朋友打电话，她们在讨论哪种味增汤粉末，更接近于现煮的味增汤。

　　我见过母亲煮味增汤，她会从浸泡昆布和木鱼花开始，熬制高汤，整个过程似乎是漫长且繁琐的，但她总会花费时间做这些事情，我看不出来她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这些情绪对于她来说，似乎有些遥远，她很习惯做这种事，并习以为常。

　　我平静地开门进来，拿起了文件。

　　妻子露出僵硬的笑容，说了些邻居的事情，我不关心邻居家的狗生了几个孩子，但看到妻子局促不安的模样，我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回来拿点东西。”

　　我只好这样说。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又说道，“嗨，出门请小心。”

　　这句话，她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天晚上，妻子做了味增汤，汤的味道和记忆里的确实很像，洗碗时，我在橱柜里看到了浓缩粉末的标签。

　　女人好像都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喜欢的不说，讨厌的不说，只是温柔地笑着，可是，当她们真心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能高效地完成。

　　这是让我感到有些发凉的。

　　结婚并没有给我带来快乐，这更像是在维持成功人士的标签，我只是父亲的傀儡，就那样按照规定好的路线前行。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我和妻子遭遇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