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泰朗的家宴》柯林弗迪

2、第 2 章

　　季航说完：“这样也不错。”

　　视线突然被路口的一只狗吸引了过去。

　　这只狗没有横穿马路，也没有引发车祸，它只是站在人行横道旁边，呕吐。

　　餐厅门口的邱达还没反应过来，季航已经一丝犹豫没有，快步跑了过去。

　　骨瘦嶙峋，身上毛都要掉光了，孤独的站在路口呕吐的，一只狗。

　　好像它也不想这样，它也不想站在光天化日的黑暗里，呕吐。

　　一地污秽，它却吐的停不了。

　　季航跑过来，缓下脚步走近，像是怕吓到它。

　　可它就算被吓到，好像也没力气跑了。

　　已是盛夏，季航没有能脱下来的衣服能用来包住它。

　　季航审度了一下地上的那片污秽，脑中警铃大作，像是不顾一切，徒手抱起这只显然有皮肤病的狗，径直跑到了自己的车边，把狗放进车里开走了。

　　邱达紧着走了几步，根本没能追到她，季航也像是，根本没在乎，这个场景里，除了她和狗，还有别人。

　　邱达站在追去半路的位置，表情像是被芥末呛了一样，良久，她对着空气笑了，却又不知像是对谁说：“可以，你们都很可以。”

　　身后的罗非显然顾不上她们，邱达毫无耐心了：“我先走了罗总，后会有期吧。”

　　罗非一直皱着眉，毫不在意，象征性的敷衍她一句：“邱总监慢走。”

　　邱达心里冷笑一声。哪有什么人情冷暖啊，更没有什么，各抒己见。

　　她是不是连一条狗都不如？

　　......

　　季航回到她们所谓的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炎热的天气，邱达坐在冰冷的客厅里，冷笑着问她：“多少次了？这次我就在你身边，你还是一句招呼不打？”

　　季航换着鞋，像是毫不在意：“那只狗吃了巧克力。情况紧急，对不起。”

　　邱达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是不是连紧急情况都算不上？什么都可以情况紧急，唯独我不行。”

　　季航不想和她吵：“别闹，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邱达吼。

　　“邱达，我是个兽医，这算是我本能的反应。”

　　“本能就能不在乎我了？”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邱达满眼是泪，“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到底在乎我吗？嗯？我怎么觉得除了我以外的一切都比我重要？”

　　“邱达。它也是个生命，奄奄一息的生命。”

　　“是！那我就不是吗？我要什么了？我就要你跟我说一声而已啊！”邱达声嘶力竭。

　　季航皱眉：“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为这种事吵架了。”

　　“哈哈哈哈...”邱达又哭又笑，“你现在连道歉都是敷衍了是不是？你根本就不觉得你错了。到底是你本来就这样还是乔勋然把你变成这样的，你又是冷血又是无情，你的爱是不是都给了狗了？”

　　季航鞋没换完，又换了回去：“我们先各自冷静一下吧。我不想总是因为这种事吵架。我今天回自己家住吧。”

　　“乔勋然从来不跟你吵是不是？不习惯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贱啊季航！”

　　吵架嘛，总会带出别人。何况这个人，哪怕什么事都像是没做过，却总有出场机会。

　　季航站在门口，季航很困，季航很累，有些不解，有些无可奈何：“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邱达抹了把眼泪，整理了一下思绪：“乔勋然是真坏，但好歹她是真在乎李镜廷。你呢？你有真正的在乎么？你知道什么叫在乎么？你跟乔勋然不是一丘之貉，是我错了，你比她更恐怖。”

　　季航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喜欢你，可能也许...”

　　也许真的不合适吧。

　　她想。

　　邱达冷笑一声：“你的喜欢可真不值钱，现在觉得不合适了，当初站李镜廷办公室跟我说再试一下的人是谁？”

　　季航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十分困惑：“不、值、钱？”

　　爱情里的气急败坏，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又，刀刀见血。

　　邱达随便踢了一脚，满脸嫌弃：“你赶紧滚吧。”

　　季航一个巴掌抽在邱达脸上，把这个夜晚冰冷的空气狭长的劈开了。

　　邱达一阵懵。

　　“......你打我？你打我！你......”

　　“嘭！”的一声，季航直接摔门走了。

　　邱达捂着脸，震惊，疼痛，心碎，一切该有的情绪，都有了。

　　季航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回了医院。

　　她救的那只狗躺在笼子里，输着液，很虚弱，还在监控生命体征，没有脱离危险。

　　她坐在笼子旁边，眉间难掩倦意，对着狗说话：“你最好活下去，不然我可赔大了。”

　　说完自己摇头笑了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开始自言自语：“我没有真正的在乎么？她好像，说对了。”

　　她跟乔勋然的那种相处模式，在正常的情侣之中，肯定是不正常的。首先感情是单方面的，但是这从一开始就是说好的，只能算作是一个条件。其次呢，她跟乔勋然互不干涉，她救一百条狗不通知一声，乔勋然也不会在乎。她习惯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觉得这是个需要被在乎的事情，因为就算她喜欢乔勋然，乔勋然干什么不通知她，她也觉得，没问题。
　　她从来没有不适应过这种情侣模式，相反她觉得，这样非常好。

　　所以是她的问题么？真的是她冷血？救小动物是她本能反应，但她好像真的不会本能在乎。
　　在乎，到底什么是在乎？

　　爱就是在乎？在她身上，显然不是。

　　季航忽然觉得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连感情都没研究明白。

　　她在监护室又呆了一会儿，回了自己家。

　　第一件事，先从网上订了两张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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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

　　狗还是比人争气，撑了过来。

　　季航每天都会在它笼子旁边呆很久，也不是不放心，就是，互相陪陪吧。

　　她扇了邱达一巴掌，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反正她的道歉从来也没有用。她也没再回过邱达家。

　　见面就是吵架，她想想就头疼。

　　拖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她给乔勋然打了个电话：“能不能借你女朋友一会儿？”

　　“可以，但她必须买一送一。”

　　......

　　三个人见面的时候，季航还是老样子，乔勋然爱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样子，李镜廷变了。
　　卸下职业装，休闲的像个少女，精神面貌更像。

　　三人落座，季航微笑看向李镜廷：“热恋无限好？”

　　李镜廷撇撇嘴：“只是近黄昏吧。”

　　乔勋然撅嘴，眼睛吧嗒吧嗒眨，特别委屈。

　　李镜廷捏起她的脸，摇：“别装了，行么？跟谁俩装呢？”

　　乔勋然脸一拉：“切。”

　　李镜廷把她脸放开。

　　季航会心一笑：“其实我以为她不会放你出来的。”

　　李镜廷无奈笑：“倒是不拦着，爱干什么干什么。就是干什么都得跟着，诺你看这不是。但是连我上厕所都得跟着...”

　　乔勋然吊儿郎当，往桌子上一拄：“我不是真爱么？”

　　李镜廷瞪她：“我就不是了？”

　　乔勋然不耐烦，敷衍：“啊，是是是。”

　　李镜廷再瞪她：“真爱也得自己上厕所吧？”

　　乔勋然回瞪：“毛病。”

　　季航抿嘴：“你俩要是打架估计是真打。”

　　话音未落，李镜廷撩起衣服，乔勋然撸起袖子。

　　一个肋骨内侧，一个大壁内侧，一块儿青，一块儿紫，各自指着自己一起看着季航说：“你看看！”

　　季航笑到鼓掌。

　　乔勋然踹李镜廷凳子，倒也没使劲儿：“放下！谁允许你露身子了？”

　　李镜廷嗤一声：“倒是都看过你是吧？”

　　季航咂咂嘴，还舔了舔舌头，像是回味：“嗯，绝版的。是挺好看。”

　　李镜廷手伸到鼻子前方往外扇了扇，赶走一些味道：“不行，别提这事儿，提了我就要遭殃。”

　　三个人，互相看看，大笑不止。

　　季航和李镜廷，高山流水。乔勋然就是买李镜廷送的那块儿山水。

　　二人转再好看，还是不如三个人的晚餐。

　　季航觉得差不多了，说正事儿吧：“说到打架，这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李小姐。我打了邱达一巴掌，脸。”

　　李镜廷皱了下眉，看向乔勋然。

　　乔勋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她不打我。打我我早残了，她跆拳道黑带。”这可能是乔勋然唯一真的骗李镜廷的一句话了，她要是知道乔勋然比邱达还多挨了一下她得杀了季航。

　　李镜廷转头冲季航眨眨眼，哦，那回说的那个“保镖”是这么来的。

　　现在知道季航为什么那么大劲儿了吧。

　　乔勋然补充：“邱达就是欠揍。”

　　李镜廷咬了咬嘴唇，季航也咬了咬嘴唇。乔勋然哈哈哈笑。

　　季航开口：“你是她朋友，想问问你怎么补偿她比较好。”

　　毕竟跟乔勋然在一起，根本不是正常模式，邱达没说错。只是季航真的觉得那种模式没问题，她还挺喜欢。
　　季航接着说：“我真的挺喜欢她的，但她老是说我不在乎她。就经常吵架。我打她的原因不重要，肯定是我的问题。”

　　李镜廷开口要说话，乔勋然拦住了她，自己先说了：“你不是喜欢她，你是喜欢和她吵架。因为你以前就没和人吵过架，你就想求个平常。”

　　季航皱了皱眉，乔勋然继续说：“可平常，就是经常。你这个时候再问问自己，到底要不要经常。”

　　季航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琢磨了琢磨乔勋然这句话。

　　良久，眉头还是没松，却对乔勋然苦笑了一声：“还是你最懂啊。”

　　李镜廷刚才要说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也耸肩笑了笑，乔勋然可不是懂。她都懂，她就好好看着你，什么都不说。跟季航点了这么一句，也算是跟她的情分了。

　　于是李镜廷说：“你记得我们五个人吃的第一次饭，罗非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么？”

　　季航眨了下眼，回忆了一下：“她问我和邱达在没在一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想和她...”
　　要个孩子。

　　李镜廷盯了季航两秒：“如果你想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就用孩子这句玩笑跟她分开吧，邱达自己还是个孩子，这种原则问题，分开的最体面。

　　季航苦笑。

　　乔勋然说：“李镜廷，你真狠。你虾仁猪心。”

　　李镜廷皱眉嫌弃：“你先照照镜子行么。”

　　乔勋然扳过她肩膀，对视，大眼瞪李镜廷。

　　“干嘛？”

　　“照镜子呢，我可真漂亮。”

　　李镜廷被塞一嘴糖，皱了皱鼻子，有点儿害羞。

　　乔勋然突然张口就来，她太不习惯了。

　　热恋无限好，真的。

　　李镜廷生气：“你也就当着别人能说句好听的，对着我就知道气我。”

　　季航：“我吃饱了。”

　　乔勋然：“得嘞，点菜，上酒！”

　　季航看李镜廷，征求意见。

　　李镜廷抬抬下巴：“喝吧，她喝多了我还清静会儿。”

　　乔勋然激动的搓手手。

　　......

　　酒过三巡，乔勋然红着小脸娇媚的盯着李镜廷。
　　下了酒的李镜廷也不克制了，当着谁都不如当着季航放得开，开始用眼睛给乔勋然唱歌。

　　季航看着她们俩笑了笑，回答李镜廷不久前的那句：“李小姐，我知道你是为她好。但还是算了，我觉得我可能不配让她记得。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这样她好的还快一点。”

　　李镜廷冲她笑笑：“说了，如果你想的话。你俩的事。我早就说过了，她拿得起，也很快就能放下。”

　　季航眨眨眼：“谈恋爱好麻烦。”

　　李镜廷“噗”，指着乔勋然：“季航，以后叫我镜廷就行。我真的挺喜欢你，但是我求求你真的别学她了。她真的不好，特别不好。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

　　季航：“耳濡目染嘛，是不是，乔老板。”

　　乔勋然红着小脸：“以后不叫老板啦，叫乔勋然。”

　　季航一愣，乐了：“很好，乔勋然。”

　　这算是乔勋然真正认了她算她前女友，她俩就是女朋友，没有那层关系了。

　　李镜廷也乐了：“啊，好吃醋啊。”

　　乔勋然迷之微笑：“啊，好开心啊。”

　　三个人的晚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