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以余生向暖》顔卿

71、番外之着墨画子叶 怎配奢求阳

　　我是华子叶。
　　我以为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因为我曾经拥有很多，我有优渥的家世，疼爱我的父母，那时候的我拥有全世界......
　　可是后来，这些我通通都失去了，其中包括我的至亲。我伤心、悲痛、绝望，却无能为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我人生中最后一个幸运，他叫程墨。
　　他对我真的很好，像照进我昏暗人生里的一束光，温暖了我心间逐渐冰冷的血液。
　　可是已经跌落在了肮脏的污泥里的花朵，又怎么配去奢求阳光呢。
　　我努力地想抓住他，可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环绕着。
　　放手吧，你自己看看，你配拥有他吗？你不配！！
　　哦，原来我不配......
　　那我放手了，再见啊，我的阳光！
　　看啊，这一次，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华子叶从b市逃离后，也不敢回外婆家，让外公外婆为她担心。而后她几经辗转来到了c市，对她来说哪里都一样，这里好歹还有一个顾暖莼在。
　　不过她没想到，当她见到顾暖莼的时候，那是顾暖莼社恐症状最严重的时间段。连最后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没有了，华子叶只能把所有的苦水都咽了回去。
　　她找了个小出租屋窝着，想慢慢消化她的伤痛。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心上的伤口开始恶化。华子叶其实有点察觉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但是她又很纠结，到底应该选择治疗还是放任呢？
　　治疗有什么意义吗？她已经失去了她的一切，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当华子叶发现她可以看见“程墨”的时候，她确定了，她选择放任。
　　等顾暖莼放暑假的时候，她来到了华子叶的出租屋里。她被林教授拉去看了医生，这段时间林教授也一直在督促她吃药，坚持治疗了一个学期，她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顾暖莼进了门，卸下了她里三层外三层的装备。摘了帽子、墨镜，脱了外套、手套，这大热天的，这么个样子出趟门也是不容易。
　　华子叶看着顾暖莼被闷得红彤彤的小脸，蹙眉道：“你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顾暖莼笑着说道：“嗯，我好多了呢，林教授每隔一个礼拜就会带我去看一次医生，药我也有按时吃。”
　　华子叶点头：“那就好，今天多陪我一会儿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好。”顾暖莼开心地答应了。
　　“你......”华子叶一下恍惚，突然忘了自己想说的话，她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吃过早饭了吗？”
　　顾暖莼好笑道：“当然啦，现在都快中午了。”
　　华子叶反应了过来：“对呀，快中午了，我去做午饭，我们一起吃吧。”
　　顾暖莼也站起身：“我去帮你吧。”
　　“不用，你坐着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坐就好了，等做好了我叫你。”华子叶按住顾暖莼的肩膀。
　　顾暖莼只能顺势坐下：“那好，你要我帮忙的话就叫我。”
　　“不用，你坐。”华子叶转身往厨房走去。
　　顾暖莼看华子叶的神态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当厨房里传来说话声的时候，顾暖莼以为是华子叶在叫她。她走去一看，是华子叶在自言自语。
　　她问了一句：“子叶，你刚刚叫我了吗？”
　　华子叶回头看她，说：“没有啊，我没叫你。”
　　顾暖莼点头：“哦，那是我听错了。”她盯着又转身忙碌的华子叶看了一会儿，带着疑惑离开。
　　吃饭的时候，华子叶莫名摆了三副碗筷。顾暖莼问：“怎么多拿了一副碗筷？”
　　华子叶低着头：“我习惯了多拿一副，没事儿，放着吧。”
　　不是什么大事，顾暖莼也就不再多问。华子叶做的饭菜一般，也就是可堪入口。顾暖莼还在番茄炒蛋里吃到了鸡蛋壳，她不好意思当着华子叶的面吐出来，说了一句想上厕所就奔洗手间去了。
　　等顾暖莼从洗手间出来，她又听到华子叶在说话。她有些奇怪，便没有着急出去，悄悄开了门看向华子叶。
　　只见华子叶对着摆着空碗的位置说话：“你别不高兴，阿暖是我表妹，我们两个很久没见了，所以才和她多聊了会儿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程墨，别耍小孩子脾气。”
　　华子叶对着空气笑了笑，好似有人回应了她什么，她点点头，说：“好，等会儿她回去了，我陪你一起打游戏，两局......行，听你的，三局。”
　　顾暖莼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寒毛都立起来了，头皮直发麻。她在洗手间里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顾暖莼坐下来，重新拾起筷子戳了戳米饭，她咽了咽口水：“子叶，我放暑假了，宿舍里不能住了，我可不可以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啊？”
　　华子叶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左边放空碗的位置，良久才回答：“可以。”
　　顾暖莼心下微松：“下礼拜我要去看医生，你能陪我一起去吗？”看华子叶半晌没说话，她又轻声道，“我不想总是麻烦林教授，毕竟这都已经放假了。”
　　顾暖莼这样一说，华子叶果然答应了：“好。”
　　等顾暖莼搬过来了，她才发现华子叶的病情有多严重。平时说话颠三倒四的、经常没有头绪，她还总是会和只有她能看见的“程墨”说话，甚至当她从噩梦中醒来，她会光着脚丫子满屋子寻找程墨，状若痴癫。
　　在华子叶清醒的时候，顾暖莼旁敲侧击，知道了一些内情，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然后她带着华子叶去看了医生，华子叶居然意外地配合。
　　顾暖莼松了口气，几日里都盯着华子叶吃药，华子叶看上去好了很多。她静静注视着熟睡的华子叶，不禁苦笑。
　　她们姐妹俩真是够了，一个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无法自拔，一个把自己禁锢在安全圈里不愿离开，只固守这一方天地。
　　顾暖莼给华子叶捻了捻被子，起身走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阖上门。
　　华子叶的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眼，她默默地坐起身，对着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自己，怔怔地看了很久，然后苍凉地笑了。
　　既然无法沉浸在幻想的甜蜜里，又不愿意生活在清醒的痛苦中。那么，就这样结束吧。
　　她华子叶高傲了一辈子，怎会愿意成为拖累自己亲人的负担。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之前藏好的水果刀，刀锋上闪耀着熠熠的寒光。
　　华子叶慢慢躺倒在床上，水果刀“汀汤”一声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鲜血迅速地积成了一小滩，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增加。
　　如果有下辈子，我愿化作山，化作水，化作树，化作花，只是再也不想化作人了。
　　真的太累了，人间啊，真的是不值得呢！
　　生机一点点逝去，意识也开始模糊，她仿佛看见门被打开，有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子叶~子叶~你不要吓我......”
　　有人在叫她呢，好像是很熟悉的人，只是听不大清楚。是你吗？程墨。
　　程墨，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