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博主》喝茶一3一

4、吓到你了对不起

　　许如清一觉醒来，已经又是半夜。

　　她睡在表哥小时候的房间里，蓝色的窗帘和床单，十几年都没换过花样儿，那张床倒是显得小了许多，十几年了，她个子长了不少，已经是一米七的大姑娘了。

　　许如清喝醉了不会怎么吐，所以睡得还算好，宿醉未消，脑袋昏昏沉沉，像要裂开了似的。

　　她想起第一次去成都找武灵夕，看见她当着自己的面儿若无其事徒手掰开一个兔头，熟练地叼出兔脑来一口吃掉，那时候她也觉得脑瓜仁儿在隐隐作痛。不过现在疼得更厉害些。

　　高跟鞋还有半只穿在脚上，她一脚踢掉，拖着虚浮的步伐走进浴室，在水花下卸掉一身酒气，让记忆慢慢回温。

　　冲了个澡，头发吹了一半儿，又倒在床上睡着了。再醒来，已是早上八点钟，迷迷糊糊一看手机，吓了一跳，彻底地清醒了。

　　手机上好多未接来电，全都是武灵夕打给她的。

　　武灵夕从来不爱打电话，她有电话恐惧症，听到人的语音都觉得烦恼，她会打夺命连环call，一定是有急事。

　　许如清立刻给武灵夕拨回去，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你酒醒啦？”

　　“嗯，你怎么样？”

　　“没什么，我在工作室呢，你要来吗？”

　　许如清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没事？”

　　“有一点，不是什么大事，你来我再跟你说。”

　　许如清毫不犹豫地说：“去，我马上就到，半个小时。”

　　迅速洗漱穿衣化妆，车已经叫人挪回来了，半个小时后，许如清的车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那是一栋四层的小楼房，工作室在三楼，窗明几净。四五十平的地方堆满了摄影器材，衣架上挂满了拍摄会用到的衣服、鞋子、包儿，背景布有的璨如银河，有的黑底带闪像星空，还有各种纯色，堆叠如彩虹。

　　背景布另一边的墙上满满当当一整面墙的化妆品，几百支口红热热闹闹地开会，好像贴了半面墙的马赛克瓷砖，眼影盘从大到小排在架子上，像一本本书林立在书架上。

　　靠窗的地方摆了两张办公桌，桌上两台电脑正对着，武灵夕就在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打字。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暖洋洋的，很温柔。

　　两台电脑中间摆一个花瓶，插了几只淡黄色的玫瑰花。

　　许如清每次来工作室都要带几朵花儿，她喜欢这种仪式感，生活一定要有这些小点缀，否则过来有什么意思？要是哪天桌上没花儿了，她就觉得这一天都没意思，没有情调。

　　今天来得匆忙，忘了买，武灵夕倒是记得，帮她买来了。

　　许如清面带焦急：“我来啦！你遇到什么事儿？快说快说！”

　　武灵夕朝她笑了笑，平静地说：“我可能要搬个家。”

　　“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找了好久才找到满意的房子？”

　　“嗯……昨天你喝醉了没醒，有小混混上门来找我，说我撞坏了他们的跑车，还打了他们的人……”

　　“啊？怎么会这样！”许如清一颗心都揪起来。

　　“我一开始找物业，后来报了警，都没有什么用，那帮人还是不走，还说知道我叫啥，知道我在哪里上班，要去我单位闹……”

　　许如清倒抽一口凉气，俄而又冷哼一声：“呵，放心，他们肯定不敢来这儿闹。他们要是敢露面儿，看我不找人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武灵夕的脸色暗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

　　“已经有人揍得他们满地找牙了……”

　　许如清惊喜：“真的？是谁？哪路英雄好汉？”

　　武灵夕淡淡道：“大概不算英雄好汉，就是前天晚上踢车打人的那个，那个江哥。”

　　事情是因他而起，他出来善后也是理所当然，不算什么英雄好汉。

　　许如清这回是真吃惊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溜圆：“你说……谁？”

　　“江哥啊，前天晚上那个，一脚把人家踹飞了的那个，你不记得了？你喝那么多，可能忘了……”

　　“不不不……不是”许如清都有点儿磕巴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江哥住三环你住五环，他为什么会帮你打人？”

　　“因为我叫他来的啊。”武灵夕一脸理所当然，你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样子。

　　许如清狐疑地：“你叫……他就来了？”

　　又想起前天晚上是武灵夕开车送他们回家，最后就剩江以鹄一个人，两人得有一段儿独处的时间，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儿：

　　“夕夕，江以鹄没把你怎么样吧？”

　　武灵夕愣了愣：“没怎么样啊。”

　　她想了想，想起之前在他小区地下车库那阵，他倒是确实问过她要不要上去坐坐，她当时考虑了两种情况，一种是他觉得太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家不方便，一种是暗示她可以发展点什么。

　　当时她更倾向于第一种，但是为了避免第二种情况出现，还是拒绝了。

　　现在看来，倒是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儿？

　　反正，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拒绝了。拒绝之后他的表现也很正常，送她走一段儿夜路到麦当劳，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样子。

　　应该没啥问题吧，武灵夕心想。

　　许如清还是不放心，搂着她的肩膀说：

　　“真的？夕夕，你可跟不能瞒着我，我老实跟你说吧，江以鹄不是什么好男人，俩礼拜换一傍家儿，荤素不忌，什么人都往床上领，三天两头搞得姑娘小伙儿为他自杀为他发疯，你可千万不能沾他！”

　　“是吗……”这回换武灵夕有点惊讶了。

　　不过，那人长了张日本当红小生的脸，又有种北方大老爷们儿粗砺的男人味儿，外表和气质又融合得非常好，冷峻跋扈，实实在在称得上是个大帅哥，家里应该也挺有钱，是有资本让男男女女为他发疯的。

　　“我不沾他……我们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晓得的。”她说。

　　许如清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了会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你，是怎么叫来他的？”

　　“啊，我就给他打电话，说我家门口来了一帮小混混找茬儿，可能是前儿晚上那跑车车主找来的，说要打我，还要让我赔钱。”

　　许如清迅速抓到了关键点：“你有他电话？”

　　“前天晚上太晚了，我送完他都快赶早班车了，他让我加他好友，怕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吧。我就加了。”

　　“呃……那，那你打电话叫他来了之后呢？”

　　“他来了之后，就在我门口跟那帮人打起来了……我透过猫眼儿看，就是他单方面的殴打那群小混混儿，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武灵夕还记得江以鹄揍人的样子，之前在酒吧门口打架，她没敢看，又有车挡着，根本没看到多少画面，这次可能是被那帮人吓唬久了，心里生出一股怨气，就想看他们怎么挨揍的。

　　可应了那句好奇害死猫，她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出好歹来。

　　猫眼儿外面，几个小混混围住江以鹄，缝隙里可以看见，江以鹄穿着一身松垮垮的西装，造型有点像九十年代电影里的木村拓哉。

　　先听见江以鹄冷冷地问：“你说谁不顶事儿？”

　　他应该是听到了，武灵夕心想。刚才那帮小混混儿在门口叫骂的时候，口口声声都是“你爷们儿不顶事儿，当个缩头乌龟，你得出来把这事儿平了……”

　　接着门外一声惨呼，江以鹄一手薅一个人的头发，两手往里一合，把两个混混儿面朝面狠狠撞在一起，然后就按着他们的头，一下磕在自己门上……

　　一声巨响，武灵夕吓得一个激灵，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不大敢看了。

　　砰……砰……砰……

　　江以鹄一连磕了好几下，每次门响后面都跟着一声惨叫，每撞一下，武灵夕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腿都要吓软了。

　　然后门不响了，惨叫声却没完。

　　武灵夕又鼓起勇气回到猫眼儿前，见江以鹄正拧着一个人的胳膊，押犯人似的，那人半边身子都被他压弯了，只听嘎啦一声，那人胳臂让他给卸了。

　　真就跟武打片一样。

　　上门滋事的小混混儿也都是一米八的大汉，胖瘦都有，但是在江以鹄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让人家三拳两脚就收拾了，捂着伤狼狈逃窜。

　　武灵夕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颤的，不是让小混混给吓的，是让江以鹄给吓的。他打架那动静太吓人了，那帮小混混已经倒在地上，他还不依不饶的，每一个都上去补几脚，要不是正好电梯来了，那群人慌忙逃进电梯，恐怕这事儿还没完呢。

　　“然后呢然后呢？”许如清催着她往下讲。

　　武灵夕强作镇定，面无表情地：“然后，然后那帮人就跑了。”

　　“江以鹄呢？”

　　“那帮人跑了他也走了。”

　　其实江以鹄也不是马上就走了，那帮人窜上电梯跑了之后，他理了理衣服，回来敲了敲武灵夕的门。

　　武灵夕发着抖开了门，脸色煞白。

　　江以鹄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儿？”

　　武灵夕一句利索话说不出来，只能“嗯”了两声。

　　她眼神儿直勾勾盯着门上和地上的斑斑血迹。

　　目光擦着江以鹄溜过去的，灰色西装下摆上，有一滴鲜艳的红。

　　江以鹄瞅了瞅地上，又瞅了瞅自个儿的拳头，说：“在你这儿洗个手。”

　　离得近，那声音像在她耳边炸开似的，炸得她脑袋发蒙。

　　江以鹄说完就擦着她的肩膀进屋去了，径直走到洗手间。

　　武灵夕这房子就是个单间带个厕所，没有厨房客厅什么的，整个室内一目了然，厕所离门口也不远。

　　江以鹄一边洗手一边说：“一会儿门和地你自个儿擦擦。”

　　武灵夕含糊地答应：“哦……哦。”

　　他洗完手走出来，水珠子挂在手背和指节上，顺着手筋和血管，缓缓往下流动。

　　武灵夕咽了口唾沫，又问：“那……那些人？”

　　“我会处理的。”

　　他说完，跨出去把门带上了。

　　就是多了这么个情节，武灵夕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就没说。

　　许如清总算得知了事情的经过，顺了顺气儿，又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搬家？”

　　“我觉得那屋不安全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再找上门来？物业也不管事……”

　　许如清心想，这应该不会了，毕竟江以鹄都帮你出面了，谁还敢再来？前儿晚上那混球估计就是查到打人的是江以鹄，根本不敢动他。一群人里头就武灵夕一个人初来乍到又无权无势的，所以就想拿她开刀泄愤。

　　就是知道她不是江以鹄什么人，才敢大张旗鼓地来挑衅。

　　谁知道江以鹄真的来帮她出头了呢。

　　幸好江以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跑来帮她了，不然……

　　许如清摇了摇头，不敢想下去了。

　　总而言之，为难这么一个根本没错的小姑娘，那帮人真不是东西。

　　许如清心疼地揉揉武灵夕刘海儿，想补偿她点儿什么，也希望她能搬得离自己和工作室都近一点，于是顺水推舟地说：

　　“对，最好赶紧搬家，搬到我这儿来，有啥事儿了我能马上过去帮你。”

　　武灵夕想了想，说：“也好，安全要紧，你能帮我找房子吗？尽量便宜的，小一点破一点都没关系。”

　　“嗨，都跟你说了别那么见外，我让我哥给你找，他好多朋友在这附近有房子，都空着呢，你直接住，不收你钱。”

　　“啊？那多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要是不带你去酒吧，也不会遇到这些事儿，唉……我的夕夕，吓着你了吧？真对不起。”

　　又语带责备：“这你还说不是大事儿……什么才是大事？以后有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找不到我就找我表哥，知道吗？他24小时开机的。一会儿我让他加你。”

　　说着又用两条胳膊搂着武灵夕的脖子，把她按在自个儿怀里，娇声娇气地赌咒发誓：“我再也不喝酒了，喝酒忒耽误事儿，你说要是你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啊……”

　　武灵夕的脸贴着她的胸口，暖烘烘的一团。她不敢动，只说：“咱开工吧，好几天没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