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要纳税》森獴

27、同居要纳税11

　　黎可可终于吃饱了，终于。
　　万木给那个绑架了阿瘫的、被万木和黎可可称为“畜生”的武全打了电话。武全在勒索舒梦川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废弃的邮筒。按照黎可可的指示，万木将与武全约定的地点定在了那里。
　　“万木，我们走吧。”她擦了擦嘴。
　　“等一下，老大。”在厨房里刷着碗的周想叫住了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追了上来。
　　“怎么了？”
　　“我到底……应不应该回家？”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可是现在总觉得如果我就这么把舒梦川扔到了这里，也太不……负责任了。”
　　“不负责任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吗？”
　　“你又讽刺我。”
　　“舒梦川的那套照片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所以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想要走就走好了，而且他是一个成年人了……遇见这样的事，换作是谁，都会有点尴尬，他想靠自己解决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有外人插手的话反而不太好吧？”
　　“留下来哦。”黎可可蹲着身子，穿着她那双绑带复杂的小巧的鞋子。
　　从周想的角度看，能看见她梳着双马尾的后脑勺，和单薄得如同小学生的后背，以及从衣领处露出的颈骨的骨节。
　　黎可可没有抬头，这句话可能只是她随口说的，也许并没有经过她那个可爱的小脑袋。但是，周想觉得，这就是他从刚才开始，已经确定了的，心中真正想要的答案——
　　“嗯，我会留下来的。”
　　黎可可起身，露出了微笑。周想想起，自己似乎是第一次收到这个女孩的微笑。不，不只是这个女孩。
　　他是第一次收到，来自这个世界的，这样的微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竟然会有人这样对他笑了。
　　那是一个代表着“我相信你”的微笑。
　　周想自觉自己早已经过了被一个小女孩的笑容触动，就由内心生发出一大堆感慨的年龄了。
　　可大概人的心里总是会住着一个孩子一样的自己吧？这个孩子总是会用自己初涉人世时的敏感，更改着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所知所感。
　　“留下陪他吧，周先生。”黎可可歪了歪头，又重复了一边那样温柔的话语和满怀信任的笑容。
　　周想自认自己是个骗子，十足的骗子。鉴于他的父母是那种只求结果不问过程、更不会过问他的感觉的典型的父母，他敢保证一百对父母中，大约会有超过七十对的父母是这幅德性。于是，他学会了说谎，以此来换取在父母身边的片刻安宁。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的温驯孝顺。而当他进入学校的时候，他又用同样的欺骗手段，逗得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哈哈大笑，他沉迷于这种受欢迎的感觉，沉迷于被很多女孩子所喜欢的感觉，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会有老师找他谈话，“你要多参加集体活动”，会有同学在背后议论纷纷，“那个人真奇怪”，会有女孩子高高地举起手，“老师，我不想和他坐在一起”……因为不想被这些事情所打扰，所以就去欺骗吧，伪装成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的样子，就不会被“抓”到了。
　　当然，行骗多年，他确实也骗到过不少人，他的工作、他的爱情、他的家庭，到头来尽是满纸谎言，谎言中换来的信赖，每时每刻都要小心翼翼地唯恐被拆穿，会不会那些人已经看穿了他，只是因为他们也活在谎言中，所以假装被他欺骗，那些信赖的笑容，其实是其他人的演技高于了自己吧？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宛如做梦，哪怕再提前一点点，有人告诉他，他的这个周末，没有美女在他的臂弯中任由他温存，而是在某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艺术家”的凶宅里刷碗，他绝对不会相信。
　　从黎可可在民政局抱着万木哭、到舒梦川被狗咬住的时候万木的凌空一脚，再到他跪在地上、被九个女人合起来殴打，以及回到舒梦川的家中，舒梦川那张巨大温暖的床……他搬着舒梦川的轮椅艰难地上楼、还帮他擦了那辆顶篷遍布鸟屎的破车……
　　而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是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就连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几个家伙的了解程度等同于零。
　　可大概就是因为是陌生人吧？
　　是一群只要顺利地完成互助婚姻，就可以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就像是在酒吧遇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泪流满面的人，素不相识，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接触，一切秘密都可以告诉他，一切真实都可以暴露无形。
　　在这个时代，亲人、恋人、同事、朋友……这些称呼背后所需要背负的东西都太沉重了。
　　所以，只有陌生人，在周想二十余年的人生中，给予了他一抹真实的笑容。
　　“谢谢你，相信我。”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甚至不敢在脑内将这些字词拼凑在一起。只有一种模糊而抽象的温暖，让他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竟然有点心动……该不会喜欢上了A Cup吧？”
　　万木和黎可可走后，周想解下围裙，长吁一口气摊在沙发上。楼上的舒梦川他可不敢冒然去安慰，一定会被对方当成是不怀好意地看好戏的……总该还有什么可以为他们做的吧？比如……上街买个菜什么的。毕竟舒梦川家的存粮已经被黎可可扫荡一空了。
　　想到了这里，周想收拾了一下东西，拿上了车钥匙，离开了舒梦川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