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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痛感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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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京悠悠然抱着双臂,望向眼前的虚空。
“为了证明我所言不虚,你得亲眼看一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代你受过。”
藏六施展法术,化开一道虚空裂隙,为柳玉京展示那因他而起障门之境。
“……你是说,他的意识,此刻就在这只酒坛子里,正在替我遭受那种要命的折磨?”
“不错。”
藏六仰头看他,目光稍带探究:“你此刻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心中有些内疚?毕竟你们一道来此险境,就算稍有龃龉,本质上也应当关系不错……”
柳玉京打断他:“不不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真的在遭罪,能让他受些折磨,我简直求之不得,为何要内疚?”
“……”藏六一时沉默,似乎没话说了。
柳玉京看着幻术展现出来的酒坛子,想着里头地狱般的折磨,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惊喜。
他忍不住向藏六讨教道:“你这什么法术,能否教教我,这种找人代自己受过的神通,也太好用,那岂不是下回我遇着天雷,也能叫人为我挡劫?”
藏六摇头:“天火识人,天道可辨万物,哪里是能轻易转嫁他人的?我这种惩戒挪移之法,仅限于此地,仅限于应付障门。”
柳玉京一叹:“好吧。”
失望过后,他接着问道:“如此说来,这障门惩戒之术,完全在你的掌握之中?”
藏六微微一笑,眯起褐黄色的竖瞳:“虽然我有一些本事,但也没有那样通天的本事,我不过是站在了山坡上,比刚刚走到山脚的人,看得远一些。”
柳玉京咂咂嘴,以指敲打着手臂:“你说话别太深奥,咱们既然要通力合作,你就得对我坦诚一些,我这头上的伤你也看见了,脑袋不灵光的,有些话你得跟我讲清楚。”
“我本来也无心瞒你,”藏六道,“来此之时,你必然看见天坑口上的宝塔了?”
柳玉京点头:“看见了,好个宝塔,蔚为壮观,你建得不错。”
藏六道:“那座塔,不是我建的,它不是此地之物,也不是凡间之物,而是天外来物。”
“天外来物……就跟我们这些外来人一样?”
“不太一样,外来者会带来什么,犹未可知,但这座塔带来的……”藏六顿了顿,才接着道,“可以说是灾劫,但更准确的说法是,它带来了一种规则。”
“规则?”
“不错,是规则,必须遵守的规则。很早以前,这里还不是被锁在阵法中的世界,正是因塔降临,法则蔓延,引起伤亡无数,才有神仙施展神通,将此塔连同已经受到影响的地界,一并收入结界,封锁在阵法里。”
“啊……这么说,这是神仙留下的阵法了?”
藏六笑了笑:“传说如此,其实没有依据。”
柳玉京道:“虽然没有依据,但是挺合理的,毕竟我想不到谁还能打造出这样的阵法,如果是神的话,那不管怎么离奇,都说得过去了,反正神仙只要动动手指,什么都能做到。”
“或许吧,不过,神仙要施展那样的神通,长久稳固这样的阵法,光施展一次神力还不够,还需要一只已化劫的妖,作为阵眼。”
柳玉京听明白了:“你就是那个阵眼。”
他打量着藏六,对方看上去年纪小小,面容稚嫩,乍看实在看不出,竟已化劫。
柳玉京眯起眼睛:“我在世上这许多年,还从未见过成功化劫的妖,我还以为,根本没妖怪能做到呢,没想到,在这里涨了见识。”
藏六抬起下颌,样子像是个得了长辈夸奖,正在骄傲的孩童,说话的语气却是老成至极:“我就做到了,所以,你应该相信,我真的有办法帮你化劫。”
柳玉京从未如此诚恳过:“你根本都不用劝我,我现在比你还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藏六一笑,似乎对柳玉京的话十分满意:“对了,你选择的那个人,我今日给了他功德任务,当然,是完不成的任务,我还想着,他今日就得饲蛇丧命呢,谁知竟被你扔进了障门里。”
柳玉京道:“那这么说来,我这一手,反倒还帮了他一把?呵,若是他能出来,我一定得要他跟我道谢。”
藏六看着他,露出颇有些神秘的微笑:“那恐怕没机会了,落入障门之中,若无旁人舍弃功德搭救,恐怕永生都出不来。”
“哦?”柳玉京眉毛一跳,摸了摸下巴,半晌没说话。
藏六打破沉默:“好了,时间宝贵,不应浪费,你该开始取丹疗伤了。”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与我一同来此的其他人呢?你又给了他们什么功德任务?”
藏六道:“我没有功德任务要交给他们,也不想他们在此地触犯戒律、落入障门,是以,我将他们暂时封闭镇守了起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跟我如此的有默契,偏偏选了我最讨厌的那个,唯独让他去吃苦卖力送死。”
藏六道:“那个人,是个不稳定的存在,除去最好,所以,你将他封进障门也是好事,只不过蛇群少了一味养料罢了。”
“那你会拿另外几个喂给蛇群么?”
“那就凭你的意思了,毕竟我不知道他们与你的关系又是如何,万一与你情深义重,落入障门后,你哭着喊着要去搭救,那岂不是耽误我们的正事?”
“你倒还挺贴心。”柳玉京嗤笑道,“不过你养了这么多蛇,还不了解蛇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哭着喊着要救谁,他们死了,我不拍手叫好,都算我善良过头。”
他这话逗得藏六大笑起来,笑罢才满意道:“这样很好,成大事者,就应该这般断绝尘念,无牵无挂,都说蛇性冰冷,我看简直好得不得了。”
“多谢夸奖,”柳玉京道,“不过……”
“不过?”
“唉,也没什么,只不过其中那个女人,那只金翅鹫,她与我算是有点交情,我不是在意她死活啊,只是我有疑惑未解,有些事还要过问她,所以……”
藏六微微眯起眼睛:“我明白,我会为你留着她的命。”
柳玉京笑起来:“好兄弟,你对我确实不错。”
藏六道:“走吧,开始补丹之前,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说罢,他一挥彩袖,收了眼前幻化的障门图景,辟出一条通道,引着柳玉京朝巨石坛的后方走去。
···
用来窥探观察的幻景消散,但障门内的折磨还在继续。
亦如空被围困在酒液里,烈酒蚀骨,灼痛加身,持续不断的痛楚在周身游走,根本无处可逃。
他缓缓挪动着,以身体摩挲感知液体的边界,渐渐勾勒出所在之地的形状。他猜测,自己是在一尊酒坛的内部,他尝试着去撞破坛壁,反复失败之后,明白这样只是徒劳。
渐渐地,连游动也变得艰难,他似沉醉似晕厥,意识逐渐涣散,只有身体的刺痛绵绵不绝,针尖般刺入脑中。
也就是这时候,枯竭的记忆,竟开始有了复苏之象。
亦如空看见了一些完全陌生的回忆画面,白云苍茫的天山云巅,广阔无际的玉京宫阙,羽衣飘飘的仙人。
他望着这片风景发呆,恍惚间,看见一道朦朦胧胧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挡住身后的琼楼玉宇。
亦如空看清不这人的样貌,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对方雪白长须半遮下,一开一合的嘴唇。
他似乎在呼唤自己,是名字?或是其他称呼?
亦如空仔细分辨着对方嘴唇的动作。先是轻微张嘴,然后微合,相当简短的两个音节,所唤的,并非亦如空,也非应空。
应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名字,但他始终难以分辨。
他迷失在模糊的记忆里,灵魂飞在白云流瀑之间,飞跃云海玉阁,飘入一处巍峨殿门。接着,他看见一只丹炉,丹炉旁,还有两个童子在摇扇拂风。昏昏欲睡的童子一边摇扇,一边闲谈,声音并未传来半分。耳里听见的,始终只有液体涌动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像是隔着水雾,看不分明,听不真切。
亦如空浑浑噩噩,迷失其中,沉浸一段时间,又会骤然清醒过来,清晰地感知着周遭的黑暗与冰冷,感知着每一处鳞片缝隙间传入的痛楚。
这是漫长的折磨,他根本无力自救,全然不知过去多少时间,更不知一切还将持续多久。
他时而意识清醒,时而因为连绵的疼痛而昏聩,陷入走马灯似的回忆。大多是完全陌生的记忆,理不清头绪,辨不明源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亦如空只能用眼下这具妖丹都没有的普通蛇躯,努力淬炼意识,他收拢心神,凝神定力,拼命稳住元神。
这样的尝试似乎有用,渐渐地,他从只能短暂恢复思考能力,到慢慢延长清醒的时间,到后来,终于能够在这样恶劣的处境下,保持较长时间的神思清明。
他必须保持清醒,好理清一些思绪。
亦如空确定,那些纷杂的记忆,的确是属于自己的,是记忆封锁内掩藏的内容,就像他曾经找回的那部分记忆一样。
不同的是,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记忆回归识海的触发缘由,似乎跟他原来设想的不一样。
曾经,亦如空以为那是因为毒素侵蚀,就像赤虚蛇毒,或是藤山木的藤毒,都曾让他获得短暂的记忆动摇,于是他便理所当然,做出了浅显的归因,将其归功于毒,甚至不惜以身试毒,唤回一丝记忆。
眼下,酒只是酒,其中并无毒素,但他依然获得了记忆回溯,或许是因为眼下所处的境地,又或许,根本就只是因为疼痛。
对,疼痛。为何许多毒都能刺激记忆?为何毒明明伤不了自己性命,赤虚蛇毒刺激记忆的功效,还能矛盾地发挥作用?错了,大概并不是毒,而是中毒带来的痛苦。
或许忍痛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太稀松平常的事,这便导致他总是忽略中毒时的疼痛。
如果可以,亦如空真想笑一笑。真是大意,竟无视了最浅显易见的东西。
还好,辨明这一点,接下来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只是,身在如此怪异的处境下,虽然有难耐的痛楚加身,成功触动一丝封锁,但获得的碎片实在太过模糊杂乱,很难得到有用的信息。
作为一条没有灵能、没有手脚的蛇,他连想为自己的痛苦加注,好用来验证猜想,都做不到。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一想,该如何脱离眼前的困局。
亦如空脑中冒出荒诞又似乎合理的想法——难不成,他要在这样的境地中,以此身躯,修炼到结出妖丹,直到能够破坛而出?
就算可行,可若是要耗去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呢?
意识到多想无用,他只能摈弃杂念,按照这个想法,去凝神结丹。
甚至,他要一边忍受疼痛,一边主动抑制那些杂乱记忆的出现。尽管那本是他努力找寻的东西,但现在时机不对,这对他毫无帮助,甚至会叫他彻底困死在此。
如此这般,亦如空被的意识被困在酒液中的蛇躯内,在艰难中沉浮不知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耗费百十年结丹破坛时,却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