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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饮茶 谁敢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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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威胁?”亦如空问。
袁妙道:“不,是商量。”
亦如空道:“你方才说我们不能离开时,那语气可不像商量。”
袁妙道:“是我不会说话,但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想强迫于你,这件事,其实是互惠互利,对我们都有好处。”
亦如空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石凳,邀袁妙同坐:“正好,这茶也快煮好了,不妨一边饮茶,一边细说你的安排,我们听过之后,再做打算。”
袁妙依言落座,捋了捋衣袖,朝着亦如空伸出一只手。
见亦如空只是看着自己,袁妙解释道:“我是先天无法修炼之人,你可以探一探我的灵根脉搏,一辩真伪。”
亦如空道:“不必,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袁妙收回手腕:“那再好不过了,我想拜托阁下做的事,其实便与我这身子骨有关。”
说到此处,他适时地叹了叹,缓声道:“家父是一宗之主,身在这样的位置,却要面对将来宗门大业后继无人的窘迫,这种无奈,阁下或许能够想象?”
“若让能者居之,不就没有这种烦忧了?”
袁妙苦笑道:“说来简单,可人世间的血脉、地位、脸面、规矩……要考虑的实在太多,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亦如空点头:“算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继续。”
袁妙接着道:“我先前所说的那个地方,据传有一位极难寻觅的高人,他手中有一重塑灵脉的法门,可以改变我这先天不足的体质。”
亦如空轻轻叩击着桌面,缓缓道:“早听说奉神宗势大,作为宗门少主,必定有无数能人可用,想去某个地方找一个人,很难吗?”
袁妙一愣。
亦如空笑道:“你的父亲难道不是奉神宗宗主?我那日曾见过他一面,虽然你们乍看相差很大,但其实细看之下,眉眼有九分相像,你自述你的父亲是一宗之主,那风宗主又跟你长得很像,我便忍不住有此推断,难道猜错了?”
袁妙收起一晃而过的怔愣,再度微笑起来:“你的眼力和记性都很不错,头脑也聪明,我喜欢你,尤其是,你还让我家那老头子狠狠吃过一回瘪,因为这个,我就更喜欢你了。”
亦如空将石老儿刚斟的热茶推到袁妙面前,接着转头问石老儿:“别人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说谢谢么?”
石老儿摇头:“喜欢主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完全用不着道谢!”
袁妙又是一怔,接着大笑起来,很是笑了一阵,才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风妙原,清风的风,玄妙的妙,原来的原。风无垠的确是我的父亲,我家这宗门,的确恰好是奉神宗。”
石老儿瞪眼道:“你先前为何要骗人?你带人救我们时,手下人还伤了不少奉神宗弟子,竟都是自家打自家的苦肉计?”
风妙原道:“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早有预谋,非要说,也只能说是临时起意……诸位的确是我的恩公,我出手相助自是应当,那些人虽是我宗门弟子,但若出手伤我的恩公们,就应该受罚。”
石老儿道:“那后来你为何继续隐瞒身份?”
风妙原眨眨眼道:“诸位提防着奉神宗,我若说出身份,几位难免心生怀疑,定然不会随我来此,更不会安心留在此地,也就不会替我等来眼前这位贵客了。”
石老儿哼声道:“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主人,小小年纪,骗人不眨眼。主人,你看见没有?这里的人都是九曲回肠,心思多得很,连这样一个小孩子都是如此。”
风妙原道:“老爷爷,之前忘了说,现在强调一下,我讨厌别人说我是小孩子,下次可不许了。”
石老儿还待再说,亦如空止住他,道:“不管你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兴起,对于你的发心,我其实不是很在意,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风妙原道:“那法门,对凡人修士而言,能修复天资灵脉的缺陷,对妖而言,可修补破损的妖丹,而且……还能让人忆起前尘过往,甚至将上辈子忘掉的事都记起来。”
亦如空眼神微动:“有这么玄妙?真有这样稳赚不赔的事,哪里需要你如此大费周章,你只需透露一丝消息,我自己便抢着去了。”
“世上自然没有这么好的事,”风妙原道,“刚才说的都是好处,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坏处了。”
“哦?请讲。”
“那地方最可怕之处,在于易入难出,若是未能勘破法门,便会永世困于其中,成为那地方的一部分……”风妙原道,“这是风险与收获并存的事情,就看阁下是否愿意冒险一试。”
“过往有过成功之人么?”
“没有。”
“听起来风险远大于收获,而且,如果没有人成功过,又如何知晓此事真假呢?”
“倒悬天亦是这样的所在,可你却出来了,倒悬天本也是不知真假的传说,但你却将它证实了。”风妙原微笑道,“如何?那里有你也想要的好处,而我刚好手握前往那里的方法,愿不愿与我合作?”
亦如空看着少年弯起的眼睛,片刻后,淡淡道:“地方在哪?何时开始?”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那种甘愿犯险的人。”风妙原笑意更深,“不急,很快,就等到——今夜子时。”
少年似乎心情大好,笑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忽然面色骤变。他忍了忍,颤抖着手腕将茶杯放回了石桌,惶恐地推远了些。
风妙原忍下呛咳:“我建议,在去往那处之前,阁下最好莫要再拿这晶钵煮茶喝。”
亦如空望了眼晶钵里黑漆漆咕嘟着的茶汤,道:“你这句提醒,是为了这宝贝着想,还是为了我们?”
“都是。”
风妙原擦了擦唇角,眼角看见石老儿还在给自己茶杯里添奇怪的液体,连忙站起身来,拢了拢袖,匆匆告辞离去。
穿过结界时,风妙原目光微动,瞥见一丝绯色的灵雾在结界护罩上一现而隐。那灵力的气息很熟悉,曾在守阵用的守金灵蛇身上见过,他收回目光,笑了笑,并未在意。
亦如空在院子里同风妙原说话的时候,柳玉京正在偏院花厅里与翘枝、何云迢比试耐力。
比试规则很简单,只需各端着一碗盛得极满的水,叫自己手中这碗水不起分毫涟漪,不洒落半滴即可,坚持最久者为胜。
只有唯一的获胜者,可以不用去试喝亦如空煮出来的奇怪茶水。
何云迢哪里能跟两个妖怪比,自然最先败下阵来,只剩翘枝和柳玉京仍在继续较劲。
几盏茶时间已过,柳玉京手臂已有些发酸,眼角瞥见翘枝竟还是纹丝不动。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下暗忖,想不到,这小鼠的耐力竟如此不错。
何云迢看着他们掌中四平八稳的水碗,口中叹道:“好厉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真的能分出胜负吗?要不还是一起去喝茶吧?仙师的茶也没那么糟糕……”
“不行!”柳玉京和翘枝难得默契,异口同声喊道。
柳玉京想了想,嘴角一咧,开始朝着翘枝挤眉弄眼,不惜扮丑也要让他破功。
翘枝很是淡定,双眼圆睁,静静看着蛇妖作怪,竟能做到面不改色。
“哟,小耗子,有几分定力……姓何的,你过去,帮我挠他的痒,这忙不是白帮,我自会给你好处。”
何云迢摇头:“不行的,这样不公平,柳兄你修为了得,也不想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吧?”
“让你帮个小忙而已,不帮就算了,还敢同我讲道理。”
柳玉京撇了撇嘴,觉得再比下去有些无聊,正欲耍赖,打算暗中作弊的手刚刚动作,忽然神情一滞。
他耸了耸鼻尖,嗅到股熟悉的气息。
“啧,她怎么来了……”
何云迢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人,迷惑道:“谁?”
柳玉京叹气:“一个烦人的女人。”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水碗当啷落地,顷刻摔得四分五裂。
见原本端着水碗的柳玉京转瞬不见了踪影,翘枝这才默默放下手中的水碗。
瓷碗被轻放在案几上,碗中水面仍是平静无波。
“我赢了。”少年轻声道,抬起脸来,朝着何云迢笑了笑。
何云迢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陌生。他回了个笑脸,心中疑惑,犹豫了一阵,没说什么。
柳玉京被人施了法阵,强行拖拽出去,刚被拽出结界,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挨了几记爆栗。
金风娆怒斥:“总算让我找到你了,你这臭蛇果然在骗我,还说什么直入神明墓,结果呢?我苦等数日,你竟是在奉神宗的地盘上享受?!”
柳玉京一怔,收住正要发作的怒气:“……这是奉神宗的地盘?难怪……”
金风娆道:“嘀嘀咕咕什么呢?大点声!”
“我是说,这奉神宗也不过如此,说好的结界很厉害,旁人不能轻易开启呢?这不是随便来个法术不精的妖婆,也能轻而易举从结界里偷人吗?”
金风娆嘴角一抽:“首先,这不叫偷人,其次,你以为我卖给他奉神宗的蛇都是吃干饭的?他们布阵,少不了我的仙宝灵兽助阵,我要破这些结界,不是轻而易举?”
“对对对,金风仙子本事了得,吹嘘完了么?我得回去了,免得里头的朋友们为我担心,我可不像你,孤家寡人,无人在意。”
金风娆白眼:“朋友?为你?我看你是发了痴……别走,我问你的话你还未回答,说清楚!为何骗我?”
柳玉京没好气道:“好不讲理的妖婆,你可知我那是为你好?我要是真把你带进那地方,你恐怕没命出来!”
金风娆点头:“接着说,继续信口开河,继续编。”
柳玉京此刻不想与她争吵,敷衍道:“血玉昙花根本不是通往神明墓的关键,我也没去过神明墓,所到之处只是一片血水恶地,若是假话,我立刻变丑十倍百倍,全身脓包,难看得要命,满意了?”
“……竟然立这么狠的毒誓?”金风娆听得发愣,狐疑道,“难道,我在奉神宗探听来的消息有误?”
柳玉京嗤道:“亏你自诩与奉神宗来往甚密,我看全是道听途说来的假消息,亏我还信了你的鬼话。”
金风娆犹在将信将疑,柳玉京摆摆手道:“急不得,反正我自有安排,神明墓之事,暂且缓缓吧。”
见他转身要走,金风娆美目几转,忽然道:“行,那你带我去见那个人,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都得算我一个,不许再撇开我。”
柳玉京回过头来:“你?我怕你吃不消,那恶徒凶煞无比,我来应付尚且费力。”
金风娆叉腰:“那是你太废物,我就不信,世上会有我治不了的男人。”
“他这个人,你还真……”柳玉京正要嗤之以鼻,忽然又一顿,似想到什么坏主意般,凤眼几转,邪邪一笑,低声喃喃,“对,也好,就让你去折磨折磨他……”
“又在嘀咕什么?”金风娆抬手,欲朝着柳玉京额头再敲一记。
这回柳玉京早有防备,飞快抬手,挡住一击。
手指触及他手腕之时,金风娆神色忽然一变。
“等等,你的……”
金风娆急急去抓柳玉京的手,想要探他灵脉。
“死妖婆,做什么?”柳玉京觉得肉麻至极,当即要将她甩开。
金风娆冷着脸斥道:“你接着胡闹吧,如果想死,就接着胡闹!”
见她神色骤变,语气分外严厉,全不像方才玩笑时的样子,柳玉京心中奇怪,一时忘记挣扎。
金风娆抓过他的手腕,触摸手臂上的经脉走势,眉头越皱越深。
“摸够了没?别说你换口味了,竟开始打我的主意,师父想完想徒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尽……”
柳玉京满嘴胡诌,金风娆听得来气,摔开他的手,冷冷道:“恭喜你,丑蛇,你那道千年难破的滞涩,终于突破了。”
“……”柳玉京愣住,“什么?”
“障脉已除,玄将化劫,”金风娆冷笑一声,掰起手指头算道,“十天,百天……嗯,我打赌不出百天,你必将再受雷霆之劫,这一回,恐怕死得渣都不剩!”
“这不可能……”
金风娆道:“有什么不可能?你放心,念在我们之间的交情,等你成为焦尸烤蛇之后,我保证不吃你,还会给你好好安葬。”
柳玉京皱起眉头:“这完全没道理,这段时间,我明明照常荒废修炼,根本没有……”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金风娆看见他的神色,讽道:“哦,看来不是靠自己有所顿悟才突破的。说吧,这些日子有何奇遇?”
柳玉京理了理思绪,正色道:“我上回去的那地方,不是真正的神明墓,那里没有什么异界通道,也没有玉玺法宝,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邪神,险些要我性命……我曾落入那邪神打造的梦境,醒来之后就觉得周身奇怪,在那颠倒梦境中,他必定对我做了一些手脚。”
“邪神?梦里?颠倒梦境?”金风娆听得柳眉紧束。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句句是真。”柳玉京语气难得认真,的确不似有假。
金风娆沉默片刻,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这是要命的事。”
柳玉京心中混乱,沉默良久,却又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估摸着,也该煮好了。”
金风娆一头雾水:“什么煮好了?”
柳玉京又是一笑:“走吧,先带你喝茶去,好茶,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