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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应舍 应当的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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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的应,理应的应。
舍得的舍,舍弃的舍。
应舍,正是这位神明的名字。
谁为神明定下的名讳?无从知晓,甚至就连神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好像本就在这里,本就叫这个名字,就像是,天意使然。
从睁开双眼的那刻起,应舍就在神殿之中高坐,看见信仰化作尘芥一般细小的光点,朝着他聚拢而来。莫名的,只在刹那间,他便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端坐,思索,感悟。如果信仰化成的光芒变得稀少微弱,他便要有所行动。
不一定是慷慨赐福,有时候,灾厄与苦难反而会让信仰更加强盛。但太多的灾厄,又会催生过量的死亡与怨念。
于是应舍花了极长的时间,打开连接幽冥的通道,好让那些灾厄导致的污秽与腐烂,有一个妥善的安放之所。
应舍极少打开观测幽冥的神识,那本就是一处肮脏之地,尽是恶念的泥淖,并无可堪参悟之物。
直到那一日。一粒特殊的信仰尘芥,散发着莹莹光芒,飞入他的神殿,没入他的识海。
无上神睁开双目,高深莫测的瞳孔深处,难得有了半分疑惑。
因为那一粒信仰所化的尘芥,竟不是来自于生界,而是源自于幽冥。
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只有尸骸与怨念才对,竟然产生出了对神明的信仰?为何?
就算在无上神浩渺的意识里,这也是一桩奇事。
应舍取出那粒没入神识之海的尘芥,在指上细细端详。
它如此耀眼,如此纯粹,几乎是所有尘芥中最亮的一粒。
这一日,无上神漫长乏味的无尽生命,终于有了一丝令他感到好奇的意外。
应舍将一缕神识化作实体,进入幽冥之境。
自开辟此处后,他已有数千年未曾造访。此地广袤无垠,遍地血污沼泽,魔气涤荡,恶欲滋生。这般景象,着实很难令人感到愉悦。不过好在,无上神本就不知愉悦和厌恶是何滋味。
信仰尘芥会留下神明才能感知的路径,借着这道指引,应舍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便找到了那一芥幽冥信仰的源头。
那是一朵花——在这血海滩涂之中,竟然开出了一朵鲜花,一株血昙。
血泽中摸爬的恶念生灵浮肿丑陋,它们扭动着怪异的身躯,纷纷匍匐,战战兢兢为应舍让出道路。无上神的残影衣不沾尘,缓步踏过血涂,走到那株血色昙花前。
昙花是几息之前刚刚盛放的,乍看无根无叶,就像是落蒂的莲花漂在水中。
它盛放的时间极短,很快便会枯萎,但因着某种奇异之力,枯败后不多时,又会再度重新生长,重新绽放。
它似乎独自经历着极其短暂的轮回。
应舍将指上的信仰尘芥放回花蕊之中,赠其些许神力,让它得以盛放得更加长久。
接着,他用神识探查这片血涂,探查这昙花的根系所在。答案,就在血水之下。
神明的残影沉入沼泽深处,找到昙花的主人。那是一个双目紧闭的青年,他沉睡在血海底部,形貌完整,甚至称得上俊美,与这厄地的其他生灵截然不同。
应舍轻易地探知出青年的过去,发现他正是诞生于此,生来便在这里。在恶念污秽的池沼中,竟然能生长出这样的存在?
这存在超出常理,并不在应舍定下的任何规则之中,像是一个意外,一种神意疏漏的产物。
应舍试图为他找到一个合理的源头。或许,是因为那些被摒弃在此的腐败残余之中,尚且残存几丝向往光明的信念,而这些残存的信念在此无处可去,只能汇聚一处,长久之后,竟化成了实体。
青年自始至终未曾苏醒,应舍探查他的意识之海,发现他竟正在做着一个接一个的梦,没有停歇,无边的梦境。
那些梦境似乎是不同人的故事,无数人的人生。他竟在长梦里,经历着旁人的一生?每经历一场梦境,便有一株昙花在他灵台盛开,复又衰败。一念生花,一念枯竭。这样的意识深度,几乎已近神境。
此番幽冥所见,给了无上神一些启发。既然恶沼之内亦能开出灵花,恶念之中亦能滋生灵胎,那生界的万千生灵里,又如何没有可通神境之人呢?
应舍回到神殿中,开始为世界划定升神的法则。接下来,他只需要回应几缕信念,便可将这法则遍布世间。
他定下的考验,不得不说,略显繁杂,共有十三重考验,需关关皆过,才得以进入他的神殿,得到神意点化。
为了让每一重考验都更加稳妥,应舍以意识点化分身,代他作为每一重关卡的执掌者,只有其中的色欲一重,尚且空缺。
这本就是无法,因为堂堂无上神,竟也有不通之事。他生来便洁净无暇,根本不知引诱为何,淫念为何。
这时候,应舍想起了幽冥,想起那泥淖里沉浮的赤色幽花。
应舍再度光顾幽冥时,已是百年之后,在这些年间,此恶地又有变化。而最大的变化,便是那原本沉睡在血海深处的青年,已经苏醒过来。
他并未像应舍设想的那样,用他深刻到不可思议的意识去修道化神,而是变成了一个除开外表,和其他厄地生灵并无区别的存在。
从那些怪异生灵模糊的嘟囔声里,应舍得知了青年的名字,玉幽奴。
玉幽奴在这方天地间浮沉,他沐浴在血河之中,任凭污秽和恶念穿身而过。时不时的,也任由一些催折、一些撕咬落在身上。
在幽冥厄地的千百种恶念之中,从来不乏卑劣的欲念,没了生界道德法理的约束,那些欲念便愈加肆无忌惮。幽冥的生灵们常常一时兴起,便在污泥里肆意媾合,甚至还能诞下更加扭曲的怪物。
而现在,玉幽奴似乎成了那些欲念最佳的发泄之处。
应舍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一头生长着数条畸形手臂的怪物纠缠着,修长的肢体被碾压出不堪的形态。
他似乎对此没有羞耻,好像没有高尚或是低贱的概念。他只是随波逐流,心里相信着神灵。
应舍知道他相信,因为这些年间,他的神殿依然源源不断地接收到来自于幽冥的信仰尘芥。那自然不会来源于其他不成型的混沌之物,只会是来自于玉幽奴。
当无上神挥开那畸形的怪物,呼唤玉幽奴时,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像星火一样燃起。本就完美无瑕的皮囊,好像第一次有了灵魂,变得愈发夺目。
那份生动竟感染了无上神,叫他也为之目眩。
这丑陋与污秽中映衬的美,何等惊心,应舍这般只知目视洁净之处的神明,何曾亲眼见识这般景致。
那是足以撼动神性的美。
应舍自此认定,玉幽奴一定是世间最擅长魅惑引诱之术的生灵,正是执掌他十三重升神考验中,欲之一关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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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亦如空念出应舍的名号之际,玉幽奴几乎是立刻动手,捏指一引。
一诀既成,亦如空眉心的血莲即刻生出血刺枝蔓,霎时间,叫他额心双目皆流出血来。
那画面颇具冲击,柳玉京一惊,双掌一紧,才发觉身体已能动弹。他下意识向着玉幽奴挥出一击,却被轻易挡回,反震得胸口剧痛,倒退几步。
玉幽奴仍未停止,意念一动,无数尖刀似的莲瓣幻化而出,朝着柳玉京袭去。
这“神明”仍身怀神力,但似乎也仅限于此了。那些埋入亦如空脑中的尖刺,并未继续蔓延,未能夺走他的性命或是神识。它们只衍开一瞬,便皆尽枯萎,瞬间化作齑粉,飘散如烟。
刹那间,玉幽奴施展的攻击尽数停滞,击向柳玉京的莲瓣纷纷消散,连维持的幻境也崩落开来。
玉幽奴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似乎知道,一切覆水难收,为时已晚。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玉幽奴喃喃道。
视线还是一片殷红。亦如空抬手在眼眶下一拭,看见鲜血染红指尖,不由皱眉:“我知道,你心急打断我,扰乱我的意识,并非多想看我露出丑态,只是不愿让我说出那位神灵的名号……可惜,我毕竟事先答应过他。”
玉幽奴神色黯淡地摇头,他目光转动,望向周遭。
四周景象飞快变幻,一晃眼,几人又回到石碑之外的血水之中。只是这一回,情形有了些许变化。
只见无数黝黑的藤蔓犹如密网,张牙舞爪地遍布在血河之中,血色与黑藤交织错杂,勾勒出让人望之眩晕的巨网,几乎铺满整个视野。
亦如空施展一诀,沿眉一划,化去眼中血泪,这才得以看清,在那藤蔓中心的,竟是藤山木,此刻已全然看不出原状。
似乎有某种奇诡的力量,正在扩展着周遭的一切,将那毒藤妖打回原形,又将之无限复刻,以致于形成这般古怪景象。
“轰隆——”
正看着,忽闻一声轰响,头顶有巨石落入水中,激起层层血浪。紧跟着,又有无数碎石纷纷落下。
亦如空快速起身,正欲飘远,又停住,回身抓住犹在混沌之中的柳玉京,带着他一齐荡开身形,远离巨石砸落的范围。
离远站定,亦如空自然看清,原是那镌刻着“倒悬天”的石碑正在崩裂。那巨碑委实太高,每一块碎石坠地,都似携带着千钧之力,崩坠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声响。
纷纷落石之间,玉幽奴的身形像是一道红雾,朝着亦如空飞身飘至。
“拔刀……”玉幽奴近乎恳求地朝着亦如空呼喊,“拔出你的金蛇斩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