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世人的神明》海弓刀

52、赏花会

　　“竑昏集市年年有，这赏花会我却是头一次来，实在没想到，竟会办在这皇家避暑行宫。”

　　“我们这些人，过往哪有踏足此地的机会，据说血玉昙花世间罕见，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其盛放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在此期间，闻其香者，沐浴其光华者，皆可修为大涨，这难得的机缘，竟被我碰上了。”

　　“可是，奉神宗为何邀我们这些散修？世上真有这等好事？近日我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就怕……”

　　“非要说的话，我同奉神宗有过几次往来，献过几回妖丹，许是人情往来，为了日后更多合作也说不定。”

　　“唔，这倒是，自从奉神宗开始收购妖丹妖物，咱们多与之有过生意往来，这么一想，就说得过去了……”

　　身旁的修士们在议论交谈，亦如空抚摸着不久前从竑昏集市上收获的器物，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之中。

　　所谓竑昏集市，原来就是修士们的交易盛会，其中的确奇珍法宝众多，而且不论金银，只论法宝和妖丹灵药。

　　亦如空用一枚赤虚妖丹，换来一尊小小的丹炉，外加一个储物宝袋，相比起这枚妖丹的品级，这两样东西都显得稀松平常了些。那与他易物的修士自知捡了大漏，一时喜上眉梢，拿着东西就跑，生怕他会反悔。

　　换得所需之物后，亦如空对热闹的场面兴趣缺缺，只一心等着黄昏落日。

　　入夜之后的赏花会，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天色渐晦，月上山巅，立秋的夜风卷着飘渺花香，伴着如水月华，漫布在草木氤氲的山谷间。

　　数名宫娥内侍手持鎏金灯盏，悄无声息走在前方，引领众人沐浴着夜色向山上行去。

　　溪流绕山，沿着水流散布几处亭台楼阁，溪水涌流，撞出碎玉般的声响

　　“云拥蓬莱五色浓，银灯煜煜照芙蓉，实在好夜色！”不知是谁吟起了诗，众人吹着山谷沁凉的晚风，陶醉又期待，想象着不久之后那惊世的血玉昙花，盛放之时，该是何等幻美。

　　亦如空不言不语，跟在人群最末，随众人拾阶而上。

　　“贵客们，到地方了，请入座，赏花会不讲座次，各位随意即可。”

　　宫娥们将众人引到山腰的观景台，便翩然退去。

　　众人登至此处，才发觉这半山腰上，竟藏着一片白玉铺就的观景台。

　　月华倾泻如流水，将台面映照得莹润生辉，此处正是整个山谷间赏景的最佳位置，想来当初选址修建之时，花费不少心思。

　　白玉赏景台上，错落摆放着几张圆桌，宾客们纷纷入席，三三两两围坐。

　　亦如空跟随人群步入，选了张最末的桌子坐下。

　　这桌上已有两人，正在交谈，亦如空略微颔首示意，那二人只略一点头，便继续话题。

　　多亏了牟通这看似不着调的“灵药”，作为新近登上奉神宗诛杀令的风云人物，亦如空此刻却能堂而皇之地落座在奉神宗主办的赏花会筵席上。

　　众人都在赏花闲谈，对月饮酒，不时提及那诛杀令，却无人想到，众口谈论之人，此时此刻，就在此地。

　　亦如空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些声音，转头望向观景台外。

　　桌边是玉砌的栏杆，雕栏外是悬空的山势，放眼望去，整个谷底风光一览无余。

　　月光下暗香浮动，远处溪流湖泊泛着粼粼波光，凉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莫说是避暑，就算是修行，也是不可多得的灵山妙处。

　　这般钟灵毓秀之地，难怪皇家行宫要选址于此。

　　观景台四面，有含苞待放的早菊，色泽奇特的美人蕉，散发着奇异幽香的兰花，却并不见昙花的踪影。

　　亦如空目光扫过场中，白玉台上既不见展台，也无花架，却不知那血玉昙花要在何处展出。

　　他收回视线，继续等待。

　　同桌的二人，似乎都是奉神宗宗内之人，他们闲谈着，聊起了宗内妙原少君的去向。

　　右手边的紫衣老者道：“少君素来爱玩，历练早该结束，却迟迟不归，不知又在哪处流连……”

　　旁边年轻一些的灰袍男人道：“这小主子贪玩成性，修为难进，看吧，宗王的重任，恐怕要托给妙霁少君了。”

　　“哎，这等事不是咱们能揣度的，还是莫说这话了。”

　　二人换了话题，聊起近日诛杀榜上的人物，灰袍男人道：“那人真有传言中那般厉害？听着倒像杜撰。”

　　紫衣老者摇头道：“不好说，咱们奉神宗虽聚天下修士顶尖之人，但难保其他宗门不出奇才，况且当日有长林派、应空门诸多目击者，都是亲眼所见，说忘尘椎在那人手中，竟如他的本命法宝般听话……要知道那东西凶悍，姓邱的算个人才，他动用那法宝，也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你看，最后还是落得个惨死下场。”

　　灰袍男人饮着茶，叹道：“到底是件煞气之物，就不该现世的，说什么引神力锻宝，我看那底下藏的，分明是魔气……”

　　“嘘——”老者连忙打断，“亵渎宗门根基，可是重罪！就连少君说错话都得受重罚，咱们就别……”

　　两个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在耳语。

　　亦如空听着他们谈话，微微笑起来，手指在织花桌布上轻轻叩击着，目中沉静无波。

　　一名妙龄宫装女子捧着托盘过来，为桌上宾客斟酒添茶，见亦如空面前杯盏纹丝未动，俯身柔声介绍：“公子，这是玉露茶与百花酒，皆是滋养灵元、润养元神的佳酿，还请您或用茶或品酒，不要辜负了此等优茗佳酿。”

　　亦如空点头，女子并不离去，仍弯腰候着，看这架势，似乎非要看着他喝上一口，才能放心。

　　见同桌两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亦如空只能拈起那青玉茶杯，浅啜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的滋味霎时漫过舌尖，溢满喉口，纵使他唇舌久不尝味，也能觉出这茶的确不凡。

　　亦如空饮下一口，刚放下茶杯，女子便立刻为他添满。

　　“多谢。”

　　女子微笑着，躬身退开。

　　同桌二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仍是看着他，紫衣老者开口问道：“道友是何门何派？”

　　亦如空抚着茶盏边缘：“一介散修。”

　　紫衣老者道还待再问，一阵悠扬的钟乐之声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伴着乐声，山谷中亮起一连串的灯火，飘飘摇摇，与天上的星辰相对，一时之间，叫人几乎分不清天上地下。

　　钟磬敲击之声空灵悠远，难辨来处，众人都安静下来，凝神静听，唯有玉泉山水流淌飞溅，水流声与钟磬乐声遥相呼应，交织成曲。

　　众人正沉醉在那乐声中，斜上方的山顶忽然一阵亮光大作，引得他们抬首望去。

　　那是一座透亮的宝塔。

　　黑夜里，原本看不清山顶的轮廓，那料峭的边缘隐没在夜色里，跟天幕融为一体，此刻灯光亮起，众人才想起，山顶还有那样一座恢宏的高塔。

　　也不知是谁用灵力让整座宝塔灯火齐燃，景象倒是壮观。

　　乐声渐息，高塔上传来钟声，三声钟响过后，数个飘渺的身影从高塔上飞下，由远及近，向着白玉台而来。

　　那是数名身着轻纱的妙龄女子，她们提着灯笼，身影如飞鸟般轻盈，裙裾上彩带纷飞，犹如九天仙人。

　　在她们之后，还有四名金甲卫，合力抬着一座小小的无顶轿，轿上罩着红布，隐隐透出一丝光华。

　　亦如空看向那红布下溢出的一丝微芒，眼睑微收。

　　这血玉昙花，总算出场了。

　　在修士们的惊呼声中，金甲卫掀开红布，露出其下那株不足三尺高的奇花。

　　携花而来的女子和金甲卫皆四散远离，只余木轿被无形的灵力托举着，悬在半空，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叫赏景台上的每个人都能看清。

　　花株通体暗褐，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分明，但那花株上的唯一一朵花苞，却是醒目至极。

　　那花苞大得出奇，略微低垂，隐隐透出暗红的光华，透过花瓣脉络，朱砂色的光正一点点弥漫开来。

　　在众人屏息凝望的目光中，花苞慢慢弹动两下，迎着月光，抽枝剥茧般，层层绽放开来。

　　花瓣层叠，每一片都像是凝结的鲜血雕刻而成，花蕊中，有丝丝红光跳动。

　　已有修士开始运气凝神，等待着传说中血玉昙花能带来的神奇功效。

　　昙花开放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已彻底绽放开来。

　　一朵花散发的灵光，竟能将整个白玉台映照得血红。

　　伴随着那光华一同弥散的，还有一股难言的幽香。

　　那醉人的幽香只在片刻，不多时，一丝腥甜古怪的香气渐渐漫出来，像是烂熟的果肉混着铁锈，又像是，血腥之气。

　　亦如空看着那抹悬空的暗红，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记得第一次身中赤虚蛇毒时，他在幻觉中看见过无数飘落的红色昙花。

　　那幻象中的花朵，跟眼前那月光下的昙花，似乎有些相似，却又不甚相同。

　　但此刻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亦如空收回心神，想着夺花之后逃离的路线，正要行动，却隐隐觉出不对。

　　这般要紧的宝物，为何不留一人看守？

　　周围寂静无比，偌大的场中，竟无一丝声响。

　　那些斟酒侍奉的宫娥，不知何时都已散去，不见踪影。

　　不对。

　　亦如空转眼看向其他人，这才发现，众人直勾勾望向空中的血玉昙花，神色迷离，瞳孔扩散，如同被摄去心神一般。

　　昙花光华更盛，将底下的盆器也映照得赤红欲滴，那器皿晶莹剔透，其中灵光浮动，看不出是何材质。

　　“哐当”一声，是座椅倒地的声响。

　　亦如空看过去，是白日里那与他易物的修士。

　　那人跌在地上，惊惶道：“那是……是摄元晶，这血玉昙花，在吸取我们的修为灵元！”

　　他爬起来要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便抽搐着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与亦如空同桌的两人，都已是神情恍惚，嘴唇发颤。

　　亦如空凝眉反手，指背一拨，酒杯与茶盏之中的液体瞬间飞出，泼在在二人面门上。

　　灰袍男人已神思皆无，酒液一激，猛一低头，脑袋砰地砸在桌上。

　　紫衣老者倒是被唤回几分神志，他神色大变，滑下桌去软倒在地，朝着山顶高塔的方向拜伏，高喊起来：“宗王饶命！是不是弄错了，老夫是奉神宗护法，求宗王……”

　　他正伏地拜求，声音戛然而止，再一看，已是身躯僵硬，气息全无。

　　亦如空眸光暗沉，眼底映照着血玉昙花的赤红之色。

　　今夜，竟又是宴无好宴。

　　那么，自己出手夺这血玉昙花，就没有什么抱歉可言了。

　　他甩去手指上的酒液，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