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妄》西岭芳主

25、放肆

　　九阿哥并没有把我带到他的皇子府，这让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进了皇子府，这出来的名声以及出来的难度就值得商榷了，在别院起码可以便宜行事。进了门便有人领我去见丹若，她乍然看见我一身狼籍，唬了一大跳。

　　“这不是我的血，是九阿哥的！”

　　看她抓着我的手骇得脸都白了，我忙出声解释。不一会子有人送了热水来，我以前所未有的脱衣速度拨光自己爬进澡桶子，热水包围的舒服感觉让人想叹息，冰冷的手脚随之慢慢回温。

　　“姐姐，九阿哥这是要做什么呢？我们怎么办啊！”

　　等我换好衣服在炭盆子前坐下来，丹若苦了脸问我，我沉吟半晌，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照九阿哥说的看来，徐家真是他招来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对我这么纠缠不休？我纵然是有些白痴，但绝对没自恋到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儿，就九阿哥而言，老婆娶了一大堆，通房丫头之类还不算，至于对一个女人纠缠不休么？徐家老头子的心思倒是可以猜中，有这么一个贵人找上门来，这在京里的生意不就有个靠了，当然是心急火燎的攀高枝儿了，哪管我这个早就当没有了的女儿呢！

　　“丹若，我们也许会在这里待几天，情况究竟怎样我也说不清楚。九阿哥对你应该不会有太多管束，你抽空儿去把我们存的银钱弄出来……”

　　“知道了，姐姐，我们这回去哪？”

　　看来丹若经过几年前的那次逃奔历练，对这种事已有驾轻就熟了，根本不用我多费唇舌。

　　“四川成都。”

　　梦里面熟悉的辣子味儿，还有那像歌儿一样婉转的乡音，多让人怀念。咱来这古代这么久，都在别人的地盘上寄生，这次，咱回自己的地盘去，虽然不同于三百多年后，但总还是有归属感一些。至于四爷么……年糕将来好像在那边儿管事嘛……

　　“秦姑娘可收拾好了？我家主子有请！”

　　九阿哥这个院子不是很大，但也分了三进，我住的院子显然属于后院了。进门便看到九阿哥的案头堆着一叠帐簿子，面前一把算盘横着。致爽斋？一间帐房还取这么个名字，分明是在侮辱风雅。

　　“笑什么呢？过来帮爷拨算盘！”

　　嘎？！我左右望之，福顺已经退了出去，房中就剩我和他，显然是在叫我。见我不动，他举起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的右手朝我挥了挥。刚才梳洗换装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他手上那个血窟窿是怎么来的了，看来发簪的功能也不输星爷的那只鞋，既可妆点容颜，又可自杀，还可用来行刺……至于他额上的血印子么，是我坚硬的牙齿嗑出来的。

　　“我不会！会也不给你打工！”

　　“别在爷跟前装了，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几间铺子财源滚滚呢！拨拉银子比爷还厉害。”

　　可怕！虽然知道他肯定已经把我查得清清楚楚，但听他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心惊。嗯，得让丹若行事小心些，先别去动那几间铺子的主意。不情不愿的慢吞吞走过去，却见只有一张椅子。

　　“我坐哪？”

　　他大刺刺的指指自己的腿，我想我的脸可能很像一朵花，又是红又是绿。

　　“要么你滚，要么去搬一把椅子来！别一天到晚想着吃老娘豆腐！”

　　他错愕的的看着我，嫣红的嘴诱惑万分的张着。咋的，这会不想揍我了？看来有进步。只是还吃惊什么呢？不是表示很喜欢我么？我让你看看升级版的野蛮女友是什么样子的。

　　“书书，爷怎么就这么能忍得你呢？只是你这言行，在爷要面前也便罢了，在外人面前可千万别这样，不然爷都护不了你！”

　　他怔了一会后叹息着告诫我，语意中颇有一股无可奈何的味道。此时我的心中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在面对他时，我越来越模糊了彼此的身份，单纯到只像世间的普通男女。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另一个声音冒出来解释 ：这不是他自找的么？如不是他犯贱来招惹我，我至于这样对待他么，还不得每次恭敬的给他叩头问安。嗯，就是这样！

　　他将帐本推到我面前来，我推了回去，将椅子搬远一点。

　　“九爷，我呢就只暂时当你的手，脑袋还是使你自己的吧，你且报数字，我帮你加减就行了！”

　　知道得越多，便越难脱身，谁知道他这会子想什么，他不避我，我还想撇清呢，我可不想卷进他们这个团子。

　　“把你精怪的！爷的就是你的！”

　　“我的还是我的。”

　　我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什么嘴，前辈子好的不学，尽学这些油腔滑调了。

　　“呵，爷可没指着花女人的钱，你的自然是你的。”

　　“快点报，算完帐咱还有事要说！”

　　我晃晃算盘，示意他做正经事。他倒没再继续调笑，也低了头专心的看帐本。我虽然没有看帐的摘要，但光听这报出的这些数字，就知不是小买卖，九阿哥的财力确实不容小觑，足可当八爷的助选财团啊。等把几本簿子核完，天都快黑了，我的爪子好久没糟这样的荼毒，伸张五指，个个发酸。

　　“累死我了！”

　　站起身来，身体便自作主张的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再握了拳敲敲后腰，真是舒服，索性再扭了几圈。回头见九阿哥坐在那里很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才觉得自己的举动实在是不淑女之极，想他生平没见过这样的粗鲁举止吧。

　　“九爷，来，跟着姐姐扭几圈，很舒服的哦！”

　　我冲他勾勾手指。唉，难得有个人可以用来当试验品，咱就放09片秦书出来透透气吧，可憋闷坏了不是。

　　“爷不管束你，你倒真是蹭鼻子上脸了！这成何体统，言语轻佻的不像样子！”

　　“哟，九爷把我们姐妹往这院子里一关，这又是什么体统？九爷，是你自己先不要面子的，可别怪我这会子放肆。姑娘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九爷你今儿瞧见了觉得受不了，赶紧儿跟我拎清关系，咱就两不相犯了！”

　　我笑眯眯的，送他一个下巴颌看。

　　“你就不怕爷收拾你？！”

　　“怕，怕得要死！但是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弱女子，在堂堂九皇子面前，生与死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么？我怕又能如何？！既然如此，秦书倒是不想怕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且让我快活着先。”

　　九阿哥被我这副英勇无畏的泼皮样子噎得坐在椅中半天出不了声。哼，自己明明就是个浪荡子，这会子倒来跟我讲什么体统，自己找抽。敢把我往你后院里送，我就让你后院火烧连营。

　　“书书，这样没用！爷不上你的当！饿了吧？咱用晚膳去。”

　　九阿哥不怒反笑，站起身来握了我的手往门外走。我用力甩开他，却是挣脱不得。

　　“你的左手也想尝尝穿孔的滋味么？”

　　我怒睨他。

　　“别闹了！晚膳硬被你推到擦黑还没用，不饿啊？”

　　某人根本不理我的威胁，只顾昂首阔步携我直奔饭桌。

　　“别在人前说我身上的伤是你弄的。”

　　就在我用指甲狠命抠人的时候，他说。我的指甲突然使不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