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阿寸

4、第4章

　　董璇对他岳阎之来说也算是老相识。几年前他这个小破乐队祖坟上冒青烟被人家公司签约，可还没等怎么大干一场就被踢出了船。人公司捧出来的明星不是顶流就是大腕，他们这堆死核金属男可以说没有一点市场。

　　要么转行，把你脑袋上的破帽子给我摘了好好唱点能赚钱的东西，要么走人。

　　董璇当时这么跟他说的。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收拾东西走了人。

　　老实说，虽然之后跟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司签了约，他们几个也没什么怨言。现在这种低调又自由的生活状态，林鹏他们没那么在乎，岳阎之更是求之不得。所以对董璇这种人自然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拖那个死警察的福，现在他又得觍着脸想办法接近这个前老板。岳阎之想了想能混到这人旁边的方法，左找又找最后还是选了老老实实去装孙子做小弟。娱乐圈想巴结董璇的人站一排能排到天安门，不差他一个端茶倒水的。只是想要混迹成人身边的主力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心生烦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该死的展逸就不能找个女的去做他线人吗？自古言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定他低声下气地给董璇做几年的舔狗都不如个美女脱脱衣服事情来的容易。难道要逼他去色诱不成？

　　他想到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

　　“小岳？巡演取消的事情怎么不先跟我说？”

　　岳阎之叹了口气:

　　“这事儿咱们之后再说。你能不能先帮我打听打听董璇。他的行程，经常去哪儿什么的，问问他经纪人也行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想起声音:

　　“你也想往这里头费劲了？”

　　“......没，就帮我问问就行了。其他的别打听。”

　　“想找董老板的多了去了，人家哪有时间搭理我？只能试着帮你问问。”

　　“可以。”岳阎之看着窗外:

　　“谢了。”

　　“小岳，人想往高处走没有错，可与其去巴结别人，还不如自身努力要靠谱的多。”他的经纪人苦口婆心:

　　“与其去找董璇，你为什么上台不把帽子摘了？咱也不是什么神神秘秘的大牌，就你那张脸往台上一立都能赚好几笔钱呢。”

　　岳阎之停顿了一瞬:

　　“韩哥，说好的东西就别再提了。”

　　韩沉又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家主唱的古怪脾气。平时阴晴不定的性子却也意外的低调，但只要触及某些不可权衡的点时，投过来的一双掩饰不住的阴沉眸子就连他一个而立的中年人看了都不由得心惊:

　　“我知道了，我帮你试试看吧。”

　　“谢了。”

　　岳阎之又道了一声谢，随即挂了电话，半躺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

　　展逸留了他电话却没给自己的号码，这种单程被动状态令他整个人都很不爽。

　　既然如此，情报就别想要了。他哼笑一声，正要站起的身子却被一双手按了回去:

　　“操!”

　　林鹏痛苦地大叫一声，身下人反应极快地一拉一甩，他的胳膊就被人向后反别了过去。看到是他后，主唱终于松了手:

　　“玩什么偷袭？”

　　“我这是光明正大!”林鹏呲牙咧嘴地甩着胳膊:

　　“干嘛呆在排练室？还不去找你的制服情人快活去？”

　　“快活个屁。”岳阎之略微有些焦躁地晃着腿:

　　“东西呢。”

　　林鹏啧了一声，从怀里取出瓶子扔给他:

　　“我说，你这样别真上瘾了吧？怎么比以前还频繁了？”

　　岳阎之略微急促地打开瓶子，淡绿色的颗粒很快被咽下。而明显地安静下来的他半阖着眼睛，陷入了一种诡异地平静状态:

　　“烂事一堆，别来掺和。”

　　林鹏愤愤地拉门准备闪人，却在玄关处最终停了下来:

　　“你.......”

　　而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一双似睁非睁的眼睛转了转，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死寂的平静像是无声的黑海拉着他一块儿下沉，这种直坠谷底的感觉很不好受，林鹏终究是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岳阎之听到关门声后才闭上了眼睛，摸索着接通了震动的电话:

　　“嗯。”

　　“行，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家私人酒吧里就出现了岳阎之的身影。他每天八点准时光顾，来了倒也安静，闷声不吭地一口接一口灌酒，直喝到人事不省到处乱吐吐绿了老板的脸。到了第四天，他终于被人忍无可忍地扔出了酒吧，连带着闲言碎语和一众目光投来的好奇与幸灾乐祸，岳阎之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甚至隔着门外朝里面扬了扬帽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帽子的主人是谁。

　　“这人已经连着几天在这不要命地喝了，谁啊？”

　　“诺，戴着黑帽子的，那不是liar乐队的那个主唱么。好像以前是董哥公司底下一个唱歌的。”

　　“估计是前途又着愁了吧，他们这些玩摇滚的，在娱乐圈哪能拼得过明星。”

　　“谁知道呢，八成又是来个巴结董璇的。”

　　酒精麻痹了四肢，大脑却始终盘算着。他这个落魄歌手的名声算是在董璇的地盘放出去了，下一步就是等待本尊的出现。岳阎之放任着自己的意识游离在黑暗中，所幸将帽子朝下压了压，就这么醉生梦死地往地上一躺。陷入梦中的最后一秒，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猎物什么时候才会上门呢......

　　电话响起，展逸意识身旁的几个安静:

　　“张队。”

　　大概是脸色不好，挂了电话李林峰就问他:

　　“怎么了？”

　　“张队把抓捕方案上报，上头表示对我的线人要跟我亲自讨论下安全性。”展逸皱眉，他没想到岳阎之已经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这对于他作为明星的身份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去啊!能见一次上头还不好吗？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那个线人难道是你养的情妇？这么见不得光的。”

　　“赶紧滚蛋。”展逸骂了一句，饭也顾不得吃了，拿着车钥匙就往楼下走。

　　“一会儿表现好点，这次副局指不定怎么说。就是训斥你也给我好好听着，找这么个线人我看你是疯了!”

　　展逸摸了一下鼻子，没吭声。岳阎之的身份可以对张枫稍作保留，但是隐瞒到厅级是绝对不能的事情。如果上头否决了这一方案，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张枫在后面推他一把。

　　展逸回过神来，向前迈了一步:

　　“报告!我是刑侦支队一大队警员展逸，参与和策划此次明星吸毒案件的部署方案。”

　　他看见椅子前面的人站了起来，回了他一个军礼:

　　“张枫老向我提起你，今儿总算是见着了。”

　　他们传说中的副局长周玉良，展逸看着眼前的男人。

　　原本以为是已经年过半百的人了，没想到一张面目经岁月沉淀后，更增添了男人沉稳内敛的气势，那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乍一看岁数竟与他们队长相似:

　　“展逸，坐下吧。”

　　“谢副局。”

　　“张队，先回避一下吧。我想和这位小同志单独谈谈。”

　　张枫有些迟疑，大概是因为自己略微有局促的表现。不过展逸没打算让队长去帮他打圆场，自己负责的人就得自己解释清楚。他听着关门声响起，方才终于转过了视线与面前的男人对视。

　　“展逸，你是多久被调到缉毒组的？”

　　“三年前。”

　　“很年轻啊。”周玉良的眼神不含恶意，可亲身参与破获数百起贩毒案的“传奇警官”，就像一匹阅历无数的老狼王般，即使是退居二线，那双犀利的眼睛也格外的有压迫感:

　　“这是你第一次培养线人吗？”

　　“是的。”

　　“那你也应该清楚，线人这一身份的危险性吧？”

　　“是，副局。我在警校已经队上的学习中从未忘记过。”展逸所幸话摊开了说:

　　“您想谈论我这次的线人，身份信息在我这里，已经整理好了。”

　　他把岳阎之的档案一并递了过去。前因后果张枫早已汇报给了这边，他多解释无意。

　　周玉良低头审视着文件。如果说平日的展逸是不动声色，那么他则更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永远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半晌，男人的声音才在办公室响起:

　　“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知道。艺人的职业特殊，我早已考虑过数次，仍然认为他就是我所需要的线人。”

　　“出了事我会负责的。”

　　男人抬起了头:

　　“这里是警队，而你是警察。关乎所有战友以及人民安危的事件，你负担得起？”

　　室内的气氛骤然便冷，周玉良一双犀利的眼睛中满是压迫感:

　　“展逸，你要把所有人的努力赌在一个线人身上吗。”

　　他没敢托大，立刻站了起来:

　　“对不起副局，我没有想要摆个人主义英雄的意思。只是我所有的依据与判断都来自于自己的信心。我并不是要将所有人的命都赌在一个线人身上。”展逸的目光毫不闪躲:

　　“只是我信我自己。是我判断和策划的，就不会允许，也不会有错误发生。”

　　一时间室内安静无声，展逸一双凛然的眼睛坦然面对着刀锋一般的尖锐目光，面上竟也没半点惧色。

　　良久，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笑了:

　　“你这小子，倒和以前的我挺像。”

　　“你们张队，知道你这个线人的具体信息吗。”

　　展逸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暂时还不知道。”

　　周玉良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档案还给了他:

　　“这件事你自己去把握。我暂时允许这一方案实行。”

　　他盯着眼前的年轻警察:

　　“只不过，我不希望听到除抓捕成功外的任何消息。”

　　他挺直了身子，在心底里笑了笑:

　　“明白。”

　　回去的路上展逸难得的放松了神情。一旁的张枫看了忍不住训他:

　　“仗还没打呢，尾巴就先翘起来了。”

　　展逸咧嘴一笑:“我这是胸有成竹。”

　　“别跟我再这贫嘴。”张枫瞪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开口提了醒:

　　“你那个线人的身份暂且不论。警察和线人之间把控好距离，别把自己栽进去。”

　　古往今来警察被线人出卖的几率就不低，而那些因为破案需要被警察暴露而横尸街头的线人也不少。说到底只是玩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游戏，彼此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或许转眼间就会被现实击垮，从而变成你死我活的警匪对立面。

　　展逸沉思了一会儿，翻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却只是停留在拨号页面，长时间的没有按下。

　　说起来，他这个“特殊线人”已经八九天不见踪影了。从一开始的打电话挂断，到现在是所幸的没人接。

　　这小子不会逃了吧？展逸皱起眉头。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线人在这段时间里已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而从此以后，自己与这个素不相识的主唱的命运也将毫无退路的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