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长飞光不度》青山七里

1、第一章

　　转眼已经入冬了。
　　楼下一排排整齐的松树还坚韧地屹立着。天有点阴，层层积云把阳光遮的严实，有点压抑。
　　北风裹挟着寒气呼啸而过，从屋里能看到空气似流体一样波动。远处的松树变得影影绰绰，有点像深海里肆意摆动的水草。
　　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几个女生走到门口还在议论着，“诶，今天双十一诶，你买东西了吗？”
　　“抢不到啊…惨。”
　　少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一只手把耳机摘下来，放进校服口袋里，手肘碰掉了桌子上的笔，又弯腰去拾那支笔，指尖触到笔，刚想抓住，一只脚踩了上来，把他的笔碾碎了。
　　少年好看的眉毛轻皱了一下，他收回手，抬头看那只脚的主人，是个男生，一头黄毛，嘴里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兜，此时正用鼻孔看他。他身后还有两个男生，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少年刚才一直低着头，此刻抬头，才叫人看清他的样子，眉目清浅，眼尾上挑，眼角有颗小痣，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踩他笔的那个男生把没点燃的烟拿到手里，开口：“你叫程安？”
　　少年脸上挂着与他外貌不太相符的冷淡表情，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多大反应，只看戏似的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男生见他没回答自己，不由得觉得有些丢了面子，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说完就伸手去揪他的领子。
　　手在半空中被程安紧紧攥住了，他略一用力，险些把人的手腕扭到变形，那男生惨叫一声。后面的两个男生见状赶紧上前，还没动手，程安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把自己前面的课桌抬起，往两个男生的头上砸去，一个男生反应快些躲开了，另一个被桌子砸到了脚，也跟着惨叫。
　　程安把黄毛揪起来，又把自己刚刚坐的椅子拿起来，往他头上招呼，黄毛只觉得头晕眼花，程安看了看他那两个小弟，已经吓得不敢过来了，顿时觉得没劲，这要放以前，他还能嘲讽两句，现在他只觉得高中生作业实在是少。少就算了，还不抗揍。
　　思索了片刻，突然来了兴致，又把黄毛揪起来，他比黄毛高一些，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他：“你怕死吗？”
　　黄毛刚缓过来点，被他这么阴森森地看着，又听到这么个问题，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挖坟了。
　　程安空洞的眸子闪过一丝嘲讽，他掐住了黄毛的脖子，力气一点点变大，声音云淡风轻：“你怕死，可我不怕。”
　　黄毛被勒的说不出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拼命的去掰程安的手，程安静静的看着他扭曲的脸，和他逐渐微弱的呼吸，扬唇笑了一下,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黄毛只觉得毛骨悚然，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取了自己的命。
　　两个小弟这才缓过来，一人上前去掰他的手，一人从旁边拿了刚刚放在书包里的钢管往他头上砸去。
　　程安把黄毛扔到了地上，往左侧身躲开了钢管，又一拳打在掰他手男生的脸上。男生被打的退了几步，拿着钢管的男生正欲上前，就听地上的黄毛说：“走。”
　　“五哥？”两个男生都愣了。
　　黄毛也没废话，自己拍拍屁股先出去了。
　　两个男生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跟着走了。
　　程安只淡淡扫了黄毛背影一眼，从地上捡起书包，穿好外套。往门外走，看也没看教室里被自己弄倒的桌椅，仿佛刚才打架的不是他。
　　班级门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上身穿着一件麻纹面料的墨绿色衬衫，领口没有扣子，一直开到脖颈。修长的手里掐着烟，见程安出来，便把烟掐了，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程安撞进他好看的凤眸里，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在他面前几步站定，半晌，目光沉下去，转身欲走。
　　少年上前，程安外套袖子有点短，露出白皙的手脖和一块凸起的腕骨，此刻正被少年握着，他的掌心传来阵阵暖意。
　　程安身子一僵，少年比他高出一些，他生的很好看，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就是不笑的时候有一点压迫感，让人心生畏惧。
　　程安用力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他有些不耐烦，“江初霁，放开。”
　　江初霁展眉笑了，刚刚的压迫感消失不见，他松了手，“有事。”
　　程安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没搭理他。
　　“是我的人，”江初霁手搭在走廊的窗台上，“但不是我找的。”
　　虽然自己确实讨厌他，但他也不屑用这种放学堵人的方式来报复，但他不做这种事，他的朋友也难免会有一时兴起的，这不，刚跑一个。
　　他听到风声，本想来看看，没想到捡了个乐子，看见自家兄弟被人摁在地上摩擦，也没管，想着就当给他个教训。
　　他自己家的事情，还用不着别人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