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飞冲天》楚袖扬眉

5、法事

　　要到很多年后，夔冽才明白为什么师傅一定要他承诺不入宫中，以及违背诺言的所招致的严重后果，可当时他只是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僧众捧着各式法器鱼贯而入，各自归位坐在地上。夔冽认出他们组成了一个阵法，可是具体是什么却说不上来，象是导引，又象辟邪。可随着最后一个僧人进入大殿，殿门轰然关闭，一室中只有无数点摇曳的烛火，照得众人面目扭曲，暗影瞳瞳。司雍喝道：“夔冽坐入圈中。” 夔冽见有阵圈中有一蒲团，忙进入坐下。

　　司雍领头念起古老的经文，众僧也嗡嗡相合。夔冽开始还用心聆听，可经文实在古奥难解，那嗡嗡声又着实催眠，不由得睡着了。他没有看到，神像的双目越来越亮，后来殿中竟象升起了两个小太阳。他也没有看到身下的阵法圈子暗流涌动，一干僧众却逐渐面目憔悴。直到司雍一声大呼：“去吧！”他才被剧裂的疼痛惊醒。

　　夔冽睁开双眼，只见神像双目射出腥红的光，正有如活物地向自己眉心钻入，那撕心裂肺的痛也正是由此而来。他神志痛得已有些模糊，不由在地上翻滚躲避，可那红光还是一点点钻入他的眉头。夔冽只觉得身子象要爆炸，一股黑暗的汹涌的力量迅速将他微弱的神智淹没。那力量残暴而欣喜冲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终于到了他的心，他听到一个模糊欣喜的声音：“撕碎撕碎，这个身体就是我的了。”

　　夔冽感到强烈的恐惧，这是借尸还魂吗？自己就要变成行尸走肉了吗？忽听司雍微弱的声音：“血戒加持。”一股微弱却光明的力量进来，占据身体的那团最浓重的黑色如同雪遇沸汤，惨叫着灰飞烟灭。

　　夔冽的神识慢慢从最底层探出头来，一点点尝试着掌控那力量，那力量正群龙无首，稍一挣扎便顺从地为他所用。他好奇地感受着这奇异庞大的力量，这世界似乎清晰透明软弱起来，殿门外有一只小虫正从阳光中飞过，它细小的翅膀上反射的光点，它小脚细微地蹬动都在脑中清晰可见。夔冽觉得它很美，不想让它飞走，方一动念它便停在空中，如同困在粘稠的琥珀中，无望地挣扎着，夔冽微笑着放开它，看它飞走了。可是身边好象有什么不对？

　　正在这时他听到司雍微弱的呼唤：“冽儿，冽儿，快醒醒……”他连忙睁开眼睛，触目惊心地是司雍那骤然苍老的面容，正关怀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吧？” 夔冽强忍着心痛轻声说：“师傅我很好。”“你没忘记答应我的话吧？”“没有，师傅，我去全城巡游。”司雍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好，孩子，我的座下有一本书，你拿去看吧，我们夔国就全靠你了，你心地仁善只是血气方刚，在女色上要分外小心，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夔冽含泪点头，“你去吧，我和这些大师都很累了，要歇歇了。”

　　夔冽郑重地看向四周，似乎要把每一个闭目静坐的僧人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向司雍恭敬地叩了三个头，拿着书起身轻轻绕过僧众，开启殿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司雍安详的声音：“关上吧，不要打扰我们。”

　　眼看着殿门一点点地合拢，司雍的脸被隔在门后。夔冽转过身，可清楚地知道关门的那一缕微风过处，僧众们的身躯化作飞灰。最后到了司雍处，他的身体也一寸寸地坍塌崩泄，只是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安详关怀的微笑，眼睛也依旧含笑担忧地望着门外的自己。可终不可留，一样地消于无形。

　　夔冽再忍不住，蹲在殿外抱头哭泣。如师如父的人就这样残忍地离去，他是为了救自己才死去的。天昏地暗痛无可挡，从此后他只能自己独挡这世间的风刀雪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