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境》尹天仇的小伙伴

2、葬 鹿笠安葬师

　　浮生似幻恣意悠，
　　我辈白衣沽清酒。
　　锱铢社稷莫空愁，
　　求得长生共水流。
　　玉竹楼阁不须有，
　　长夜寂静汝心忧。
　　欲成此间原上草，
　　生生不灭大道歌。
　　这是老师父“火化”后的第八十一天，鹿笠谨遵师父教诲，为师父挫骨扬灰整整八十一天，虽然于心不忍，但他深信帮助师父成就宏愿，自己也必将获得福报。只是在这最后一天，鹿笠擦擦被灰尘蒙住的双眼，竟然在拂尘的木柄上，发现了上面的几行诗。
　　想来老师父清心寡欲，自己在这道庐十数年，并未曾见得师父饮酒。可师父平时打坐的道台旁，酒具却一应俱全。难道这长生之道藏于清酒之中？可此间并无酒家，平时可见的水源也就只有滋养竹林的那一汪小溪，但师父对清酒的描述却又如此让人心向神往。
　　鹿笠越是思索，心中疑惑又越深一层。想到师父得道前交代过患有脚疾，又暗示自己上路寻道。鹿笠逐渐明白继续为师父守孝并非他的遗志，只有带着那拂尘出外历练，继续去圆满师父关于长生的领悟，才算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意，也就不枉在此境相伴许久的缘分了。鹿笠打定了主意，连夜收拾好行囊，决定次日一早出发求道。
　　这长夜出奇的寂静，平日里鹿笠都是服侍好老师父，伴着师父的鼾声入睡。此前的八十一个夜晚，也是仿佛师父的意志相伴，方能心安。如今骨灰已经扬尽，鹿笠才第一次感觉到孤身一人，心中竟慌乱起来。他起身屏息入定，借助师父传授的吐纳心法平静下来。
　　竟然能够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了，那噌蹭的声音难道是山竹在拔节？即我入定为虚，万物变动为实？师父之长生，是假托万物，融于自然，这样肉身虽灭，元神却得永存。那么是怎样的信念让师父义无反顾呢，是对长生的执着吧，师父得道八十一日，理应元神无憾，但却未假托万物向我传话，哪怕是托梦都不曾有。比起他所认为的长生，却更像是完全地消失殆尽。
　　那么师父真正的结果，不就是死亡吗？
　　鹿笠不由得额前沁出几颗冷汗。
　　这静夜思索果然使我心忧，这万物变动也非无稽之谈。但如若长生之道，只是从容地面对死亡，并回归自然，那便只是一股子精神力，死后的世界也无从求证。我若求此长生，一来没有到师父的年龄，未能形神清净，二来也就违背师父让我继续探索长生的遗志了。
　　师父之长生，更像长灭，我既然入得此境，一定要替师父寻得真正的长生。能在临行前悟出师父两行诗，也不枉师父多年教诲了。
　　一番凝神苦思后，鹿笠方能安然入眠。
　　翌日，鹿笠来到早就挖好的土坑前，师父尸骨无存，身着的一身衣物也早化作灰烬，好在尚有换洗下的一套。鹿笠以这身衣物，为老师父立了一座衣冠冢。师父是定然不屑这些繁文缛节的，但想到自己既然从尘世中来，也算留个念想吧。
　　鹿笠狠狠叩首，驻足良久。
　　师父，徒儿今日一别，定要完成您老人家的遗愿！
　　捶胸顿足之后，鹿笠却愣住了。
　　我这就只取过笋，临出远门的，师父也没给我留地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