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现术·距离》红莲劫焰

1、闪现术

　　“讨厌啊，为什么那个老头子竟然对我的奥术潜质视而不见？”
　　你气鼓鼓地甩动着两只手走在我的前面，还没有走出法师塔，就已经在不停地嘟哝着对暴风城大法师不满的话语。我可以想象出你撅起小嘴，两颊因不甘和愤怒而涨红的模样。魔法门旁一袭蓝衣的法师皱起了眉头，我只好报以歉意的微笑。
　　站在塔底，你仰头望向高塔。西斜落日的橘光温柔地洒满你的全身，为那一袭火红长袍镀上了微微的淡金色。风轻拂，墨色的长发飘起，流光蜿蜒浮动。然而……
　　“该死的，为什么你反而被选中了！说话啊，你这个笨蛋！”

　　米莉爱魔法。米莉很爱很爱魔法。
　　当我们还很小的时候，米莉总是喜欢爬上高高的法师塔，一坐就到黄昏。在艾泽拉斯大陆各个法师塔之间来来往往的法师们，大部分都认识米莉。他们给她看如小块石板般却又微微发着辉光的符文，将一发发“火球烟花”掷上天空来为她庆祝生日，或是将鬼鬼祟祟的老鼠变成可爱的小绵羊送给她，并在她惊慌失措得快要掉下去时笑着拉住她。米莉也总是喜欢缠住法师们，甚至是偶尔出塔的学徒们，向他们讨教如何使用那神秘的奥术力量。大家都说米莉真是个热爱魔法的孩子，若干年后，米莉一定会通过法师学徒的选拔，再若干年后，米莉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法师。在今天之前，米莉和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这么坚信着。
　　米莉每年吹生日蜡烛的时候，只有一个愿望是永远也不会变的，那就是“米莉一定会成为法师学徒！”

　　“那个胡子比头发还长的老头子一定是看走了眼！全艾泽拉斯大陆的法师都知道，米莉我绝对具有做学徒的天赋和资格。我甚至已经会点亮蜡烛了……”你突然停住。
　　“格雷你现在是法师学徒了，”你转身盯住我，双眸闪闪发亮。“天啊，你这木讷得像块木头的人居然也成为学徒了！真不敢相信！十几年来，我怎么就一点也没发现你有什么奥术天分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摸了摸你的头。
　　“真是奇怪，”你又转回身去，继续迈步向前。“木头成了学徒，米莉反而不行。那个老头子，绝对是活得太久了，脑袋都被乱七八糟的诵文塞满了。”
　　“圣光。”我说。
　　“圣光？啊，是啊是啊，那个老头子最后对我说了句什么愿圣光引领你。他是在戏弄我不成，让米莉跟着那些脸板得像块盾牌的圣骑士学习？米莉可不想整天穿着重得直不起腰来的衣服，也变成一块门板！”
　　然而你却转了方向，向通往教堂区的出口走去。路过达利安焰火店，正当我想如往常般步入其中买上几束焰火，你却扯住了我的衣角。
　　“以后，请用火球术来为我放焰火吧！”你的眼底，有着一种名为遗憾的情绪闪过。
　　我重重地点头，“嗯。”
　　“不过说到圣光嘛，做个牧师倒也不错。”方才严肃的表情转瞬即逝，你又开始蹦蹦跳跳向前走。“牧师学徒的袍子很漂亮呐，一定很适合米莉。而且，做个牧师的话，每日的弥撒也能见到不少帅哥呢。”
　　“……”
　　“决定了！向圣光大教堂进发~”

　　也许考官们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内心蕴含的力量，被建议去寻找圣光的米莉很轻松地通过了牧师的选拔。一身纯白长袍的女祭司温柔地笑着向她贺喜，米莉那带着几分羞涩和腼腆的笑容还真是少见。嗯，那笑容真的很美……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掺杂着几分羡慕地向我表明自己对那些暴风城贵族千金们的华丽长袍的鄙视之情，继而坏笑着说朴素的学徒长袍一定会令她们全身发痒。
　　那些小姐们应该都哆嗦了一下，虽然初秋的天气并不冷。

　　日子就这么缓慢地流淌着，米莉十几年来想要成为法师的愿望，在成为牧师学徒后几个月已不见了踪影。法师区永远是那么宁静美丽，教堂区则是不变的庄严肃穆，而运河区的月光总会将河水染成一片银白。每周一次的见面，对我来说珍贵无比。我们总会沿着暴风城慢慢地走上一圈，看钓鱼的大叔欢呼着迎接收获，看嬉戏的孩子快乐地奔跑。米莉带上了我做的花环，米莉穿上了我做的白色长裙，米莉收下了我做的魔法小饼干……

　　“嗯，这个饼干味道不错。”你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块又一块。
　　“魔法做的，所以，吃了不会长胖。”我看到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太好了！快，多做一些给我，有多少做多少。”
　　我开始吟诵，片刻，一打打各式的面包和饼干从我的手中飞了出来。你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个袋子，一边忙着将它们塞进袋子里，一边喃喃自语：
　　“吃了也不会发胖的点心……卖给那些整天减肥的小姐……米莉的独家美味点心~”你抱着那胀鼓鼓的袋子，一脸满足的表情。
　　一只栗色的松鼠从树上吱地一声跳到我们面前，黑曜石般晶亮的双瞳盯住你怀里的袋子。“好可爱……”你并没有打开袋子掏出那些魔法点心，而是又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了一把松仁。

　　圣光教堂的颂歌声远远地飘了过来，夜色已轻柔地笼罩住暴风城，月光也倾泻般洒向法师区。依稀看到焰火店的门开了，橙色的灯光照亮了门前的水井。矮矮胖胖的焰火师傅达利安吃力地搬出一桶桶焰火，把它们在门前的空地上排列地整整齐齐。
　　每年的这个夜晚，达利安师傅总会在焰火店门前的空地上燃放起他亲手做的焰火。只有常来法师区的人，才会清楚，这些美丽的焰火到底是为谁而绽放。而今夜，我和米莉仍同往常一样，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久，焰火店对面的酒吧走出了一个身影。浮动着暗紫色符文的鲜红长袍扫过地面，浅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望了一眼因她的到来而显得激动无比的焰火师傅，她俯身从水井中打出一桶水。
　　达利安点燃一支焰火，然后是另一支，再一支。仿佛无数璀璨的花朵盛放于天幕，点缀了漆黑的夜。绽放，凋零，如无数闪烁的星星坠落，仿若梦之碎片。
　　那红衣女子抬起头，望着天空，脸上却仍是没有一丝表情。当夜重归于宁静之时，她默然地提起水桶，走回了那间神秘的酒吧。

　　“格雷。”
　　“嗯。”
　　“你会不会像达利安师傅一样，每年都为那个人燃放焰火？”
　　“会的。”
　　“真的？”
　　“真的。”

　　奥术是纯粹的能量，每当成功施展出一个法术，那种能量流过全身继而释放的感觉，真的是无比美妙。沉静，吟诵，聚集，引导，释放。指尖迸出璀璨的光箭，掌心喷出炽热的火焰，无论是谁，都不会轻视于虚无中抽取能量之人。
　　正因为这是一种太过危险的能力，而这一领域又是如此地深不可测，法师们通常都只专精于一个分支。而当我最终通过了见习法师的测试后，面前的两位红衣和蓝袍法师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身紫袍的奥术师摸了摸下颌。我知道那是他在示意我应该选择奥术系继续研习，我也清楚自己仅存于奥术系上的那一点可怜天赋，然而……

　　“来吧，我给你加个盾。1，2，3，跳！”
　　“啪。”
　　再一次地摔了个嘴啃泥。艰难地爬起来，看到的是不远处你大笑着弯下腰。
　　曾经，我们也喜欢坐在法师塔蜿蜒而下的石板上，看一个个法师学徒战战兢兢地往下跳，你总是会对学徒们千奇百怪的降落姿势笑个不停。偶尔会有路过的法师轻盈地落地，见到趴在地上的学徒们和大笑的你而皱一皱眉头。也许他们会觉得你很没心没肺，但我知道，每个学徒身上都会带着你做的绷带。
　　“有时候我会想，法师塔没有楼梯，是不是考虑到你们要练习缓落术的原因。”
　　身上的酸痛减轻了。有可以借用圣光之力的牧师为自己治疗，自然是比缠绷带好多了。
　　力量这种东西，真的是要看各人天赋的吧。虽然意外地成为了法师学徒，但以我的能力，即便是非常用功地练习，也只能让自己不落在最后。简简单单的缓落术，用光了一袋的轻羽毛，仍然无法掌握。然而，你则不同。连大法师都能感受到的驾驭圣光之力，每年的优秀生头衔，你总是那么出色。
　　“格雷，你真的通过了见习法师的考试吗？”
　　正想从腰间的羊皮袋子里拿出轻羽毛的手停滞了。
　　“我开玩笑的。不过呢，米莉可是一年前就通过了见习牧师的考试喔~”
　　我尴尬地扶了一下眼镜。
　　“米莉。”
　　“嗯？”
　　“我放焰火给你看吧。”
　　“你学会了？”
　　“嗯。”
　　“真的假的？你连缓落术都不会。”
　　虽然已练习过无数次，然而我仍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火球在手中慢慢地成型，你有些惊讶地退后了一步。我奋力将它扔上天空，期待着它如焰火般爆裂开来。可惜那火球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炽亮的轨迹，继而慢慢地落了下来……
　　“笨蛋格雷！”
　　幸好只是烧焦了裁缝店的花圃，和蔼的女主人拍着胸口，脸上有些惋惜的神色，倒也没有几分责怪的意思。一位下班后想着去蓝色隐士喝杯麦芽酒的草药学大师刚巧路过，查看了下那一片焦土后，信誓旦旦地向女主人保证，一定会让花圃在三个月内恢复生机。感激于这位暗夜精灵的相助，米莉拉着他去了蓝色隐士，而为了向女主人表示对其宽广胸怀的敬意，我不得不和她稍稍讨论了一下绸缎礼服褶边针脚的手法问题。

　　“格雷，今天早上，祭司通知我，我已经被选入了艾瑟理公爵的远征队，下周出发。”
　　“……”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下周，这么突然……”我只有嚅嚅地应声。
　　“听说那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土地是血红一片，天空中时不时有地狱火落下来……野猪的牙比尾巴还长！”你掩着嘴笑了起来，有一种即将去陌生之地远行的期待和雀跃之情。“在暴风城住久了，真的很想去外面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不过，大概我很快就又会怀念起这里平静的生活吧，听说那里的日子很忙碌呢！”
　　“米莉，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们一定会在远征队再见。”
　　米莉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一只栗色松鼠的后背，深棕色的眼睛却是望着即将落山的夕阳。“格雷，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与你在那个地方再见……”米莉那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渐渐地出现了严肃的神色。“与天灾军团作战毕竟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其实，米莉我，很畏惧那些传说中的可怕怪物。有时候，我会庆幸自己并不需要站在怪物面前，很庆幸自己的前方是为我筑起防线的队友。但这么美丽的暴风城，总是需要有人来保护的……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容易被破坏。” 米莉转过脸来望着我，缓慢甚至吃力地继续说着。“米莉是在暴风城的孤儿院长大的，这么多年，那么多人对我的好，米莉都是有记在心里的。虽然有些害怕，但也很高兴，米莉终于能为大家做些事情了。然而，格雷，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家在运河区，你还有爱你的父母，你是属于这里，属于暴风城的。”
　　我望着米莉，不知道能说什么。
　　“其实米莉心里也是很感谢格雷的，和米莉一起疯玩了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次的日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格雷的时候，是我五岁那年的儿童周。格雷的爸爸妈妈可好人了，带米莉去了很多地方游玩，还给我们买了非常好吃的蛋筒冰激凌，那滋味，米莉一辈子都会记得。”
　　米莉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当当当~这是米莉的最新作品。可别小看它小小不起眼的样子，它可是米莉做出来的几十个指环里最圆的一个啦！”米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谢谢格雷这么多年的照顾，以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呢！”
　　米莉把那枚小小的指环塞进我的手心。“一定要带上哦，米莉做的东西都有幸运属性的！下周远征队出发的时候你应该在法师塔无法出来，米莉只好提前来告别了。好啦，话说完了，米莉回教堂了，格雷也要保重哦。”
　　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走远，那一袭白灰的长袍，袅袅地飘出了向教堂区的出口。手心的戒指，仿佛还带着米莉的温度。那真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铜丝戒指，连一条多余的花纹也没有，大小勉强能套上尾指。望着余晖聚焦在指环上的光芒，仿佛有什么轻轻地动了一下，失落的潮水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