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妖传》十年少少

46、灰衣使者

　　令狐多多轻轻喝了一口，只觉这酒入口粘稠，微腥微甜，并不难喝。

　　牛大力吃喝时从不斯文，一口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令狐多多微微一笑：“巨蛙国的美酒甚是奇特，有葡萄酒的甜味却无葡萄酒的酒味。不知这酒是用何物所酿？”

　　粉衣幼童冷哼一声：“咱们巨蛙国的人从不喝什么葡萄美酒，你们刚才饮下的乃是巨蚊之血。”

　　牛大力喉中似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面露难色。

　　令狐多多却面不改色，拍手笑道：“巨蚊之血都如此好喝，那巨蚊之肉一定更是甘美无匹。真是可惜啊可惜！我和大力这两个福薄之人竟无福消受。”

　　粉衣幼童似已忍耐了令狐多多很久，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一拍桌子喝道：“你们两个难道还想赖在我们巨蛙国，一直等吃到巨蚊再走么？你们不知为了抓这巨蚊，我国将士每次都是有死有伤么？”

　　令狐多多故意装着被粉衣幼童的喝骂吓得打哆嗦，拱手就向老者说道：“大长老，贵国的小将军已下了逐客令。既如此，我和大力也不敢再打扰了，就此告辞！”站起身就去拉呆坐一旁的牛大力。

　　“十公子难得来我巨蛙国一趟，何必急着就走？便是要走，也该当把大事小事都说明白了才行吧！”

　　老者说话时的语气不急不缓，令狐多多心中“咯噔”一下，抬脚再踩下去时，发觉地板竟忽然变得奇滑无比，令狐多多站立不稳，只好屁股一撅又坐在凳上。

　　令狐多多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该死！该死！为了这吃吃喝喝的闲事，竟把正事给忘了。对了，我们狐族之中，掌权的都姓令狐，在下令狐多多，不知大长老和小将军姓什么？”

　　老者捋了捋颌下长须，面上笑容不改：“老夫姓赖，名青白。我这孙儿自然也是姓赖，名无毒。”

　　令狐多多抚掌大笑：“好名字！好名字！真真是人如其名的好名字！大长老的真身是青蛙，但却全身雪白，衣服是白的，胡子头发也是白的。由青变白，又青又白，既青却白。好名字，真是好名字！这位小将军呢，虽爱下毒，但却无毒，所以我才没有被他毒死。”

　　粉衣幼童赖无毒的白皙小脸瞬间变成了猪肝之色，似已忍耐到了极限。

　　赖青白摇头大笑：“非也！非也！令狐公子解释老夫的名字倒有几分靠谱，可是说我孙儿无毒，却是不对。无毒其实有毒，而且是剧毒。我巨蛙国之人，人人生来就自带毒性。皮肤青色的毒性尚浅，白色的毒性最深。无毒生下之时，全身尚是殷红之色，长了几千年变成了如今的粉色。也许再过得几万年，无毒也能变成纯白之色。”

　　令狐多多“哦”了一声：“你们巨蛙国的颜色与我们狐族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娘亲在狐族之中道行最高，乃是一只九尾白狐。如此看来，咱们妖精里面，颜色越白的人就越是厉害。”

　　赖青白轻轻摇头：“那也不一定，焦蛇却是颜色越黑的越厉害。”

　　令狐多多与赖青白东拉西扯，一直苦思脱身之策，眼见赖青白说起焦蛇之时，一直带笑的脸上竟微微变色，不由得心中一喜。

　　令狐多多心想：喜怒形于色之人，也许性情暴躁，但其心思却最易猜透。一直满脸堆笑之人，却与那阴险阴沉之人一般可怕，因为须得提防他笑里藏刀。

　　令狐多多见赖青白笑容微收，心中便有了主意，正欲开口说那焦蛇，忽从殿外走进来一个人，这人一身灰色衣衫，外貌打扮不似巨蛙国之人，只见他走到殿前，对着赖青白躬身行礼：“五色盟舒盟主座下使者舒有知，见过巨蛙国大长老。”

　　赖青白脸上笑容顿消，冷声说道：“不得通传就擅闯大殿，舒大盟主座下使者是不把我巨蛙国放在眼里吗？”

　　“不敢！不敢！舒某惶恐。舒某已在殿外等候多时，守卫却说，大长老正在招待一位重要客人。舒某虽不重要，可是舒某将要禀报给大长老的事情却很紧要。冒犯之处，还请大长老见谅。”

　　这名自称舒有知的灰衣使者伸手递给赖青白一件灰扑扑的物事，赖青白接过，看了一眼又递还回去。令狐多多眼尖，一瞥之间已看清楚这是一根老鼠尾巴。

　　赖青白轻轻一笑：“禀报不敢当。舒盟主派使者前来我巨蛙国，请问有何示下？”

　　一直弓着身子的舒有知抬起头来，一脸谄媚的笑道：“大长老面前，怎敢用示下两字？舒盟主派在下来，就是为着巨蛙和黑龙两国纷争的事。”

　　赖青白冷哼一声：“咱们巨蛙国与黑龙国的纷争，又干舒盟主何事？”

　　舒有知赔笑道：“是！是！两国的事本来是不干我们舒盟主的事。只是，咱们五色盟作为五族联盟，当初正是为了减少纷争、和平共生才自愿结盟的。那黑龙国国主跑到我们舒盟主那里告状，说你们巨蛙国的人杀了他的儿子。舒盟主本不想管，可是碍于盟主职责所在又不得不管，不得已，只好差在下前来了。”

　　舒有知长得獐头鼠目，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令狐多多心道：这使者外貌和黄四郎长得极为相似，只怕与黄家四兄弟不是近亲便是远亲。

　　赖青白冷笑一声:“收了黑龙国的状纸，舒盟主打算如何裁决？是判我们巨蛙国为黑龙国的一条臭蛇抵命么？”

　　赖无毒怒气冲冲的接口说道:“臭蛇儿子是我杀的，臭蛇老爹若想为他儿子报仇，尽管来十里沼泽找我便是！”

　　使者面上一愣，盯着赖无毒赔着笑脸问:“这位小公子是？”

　　令狐多多插口笑道:“他是大长老的孙儿、巨蛙国的大将军赖无毒！”

　　舒有知见令狐多多与赖无毒年纪相若，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分坐在赖青白左右两边，赖无毒是巨蛙国的大将军，令狐多多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不会一般，便又赔笑着脸问:“不知这位小公子又是什么将军？”

　　牛大力接口就说:“这位是我们家十公子，我们是狐族的人，怎能做巨蛙国的将军？”

　　舒有知身子一抖，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赖青白却哈哈大笑起来:“这位令狐公子乃灵狐山狐主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承继狐主的大位，我小小巨蛙国的劳什子将军自然入不了狐族公子的法眼。不过所幸，令狐公子年纪尚幼，与我孙儿无毒趣味相投，尚能玩到一块儿。无毒能结识令狐公子，实乃无毒之幸！也是我巨蛙国之幸！”

　　令狐多多心道:狐族女尊男卑，男儿在狐族并无地位。我上有九个姐姐，承继大位怎么也轮不到我令狐多多。这老青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此时故意提起我的身份，自是为了吓唬这个使者，只是不知能不能吓得到别人？

　　舒有知嘴里发出“啊”的一声，脸上现出无比惊恐的表情，竟对着令狐多多行起了跪拜大礼:“原来是令狐公子啊！小的有眼无珠，竟没看出令狐公子的真身，不敬之处，请令狐公子责罚！”

　　令狐多多在巨蛙国做了半日的阶下之囚，到了此时方得扬眉吐气，不禁摇头晃脑享受着舒有知的跪拜。

　　赖无毒大惊失色，却是到了此时才真正知道狐族确实是巨蛙国惹不起的，令狐多多这一个小小幼童，竟然吓得五色盟盟主座下使者当场给他下跪。赖无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令狐多多又是嫉妒又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