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妖传》十年少少

33、邋遢男人

　　悬崖下，牛大力吃饱了青草，那邋遢男人都没来。

　　牛大力坐在令狐多多身旁，手里抓着一把嫩嫩的青草，一边吃一边说：“高人叫我们等他，怎么自己却迟迟不到？”

　　令狐多多轻笑：“既是高人，自然是神出鬼没。你觉得他会来，他却迟迟不来。你觉得他不来了，他可能突然就来了。”

　　两个人脚边的草地上，突然冒出一个头来，这头张嘴就说：“小娃娃，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说话间，这头以下的部位，从脖子到脚突然一下子全从地下冒出来，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站在令狐多多和牛大力的面前，正是昨日那个邋遢男人。

　　牛大力被突然出现的邋遢男人吓了一跳，令狐多多却面色如常：“我自小就喜欢听我爹爹讲故事，故事里的高人，不是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就是像钻地的老鼠一般在地下跑，总是不同寻常的。”

　　邋遢男人脸上是一副思索回忆的表情：“你爹爹？是胡三胡四还是胡七？”

　　令狐多多答：“我爹爹姓胡，排行第七。”

　　邋遢男人拿自己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令狐多多身上扫视了一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爹是胡七那个娇滴滴的小娇娘？你和他倒不太像。”

　　令狐多多轻轻一笑：“我爹爹虽然娇弱，但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些人，身上没有一处不是脏的。”

　　这邋遢男人衣衫褴褛，衣裳的颜色如抹布一般麻黑麻黑的，已看不清衣服面料的本来颜色。

　　脸色也是黑黑的，仿佛几千几万年没洗过脸一样，凌乱的头发上还插着几片树叶。

　　牛大力看在眼里，听着令狐多多对邋遢男人的讽刺，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邋遢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肮脏的衣衫，哈哈大笑：“你这以貌取人的小娃娃，我的本来面目可比那胡七一点不差！”伸出袍袖在脸上一拂，邋遢男人立时像变了一个人。

　　只见这站在令狐多多和牛大力面前的男人，身穿金色长袍，头戴束发金冠，头发漆黑整齐，面色白皙。面貌虽没胡七年轻，却比胡七更有一种丰神俊朗的气质。衣袂飘飘之间竟自带一股子仙气。

　　令狐多多眼睛一眨，刚才那美男子又变成了邋遢男人。

　　令狐多多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人。

　　牛大力的牛眼睛鼓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很大，忽的问了一句傻话：“高人，您是神仙吗？”

　　令狐多多心想：万兽国里，又怎么会有神仙？若他是神仙，娘亲怎会允许他在我狐狸窝中随进随出？若他不是神仙，那他身上那浓烈的仙气又作何解释？

　　邋遢男人笑道：“身处妖兽之地，是不是神仙，并不重要。”

　　令狐多多无暇揣摩邋遢男人的话中之意，开口就问：“你本相并不难看，何必把自己打扮得如此落魄邋遢？”

　　邋遢男人又笑：“无人欣赏喜欢，好看不好看又有何用？”

　　牛大力一个劲儿的说傻话：“神仙，您是从天上下来的吗？”

　　邋遢男人奇道：“我为何要从天上下来？”

　　“神仙不都是住在天上吗？自然是从天上下来的。”牛大力对神仙之事知之甚少，但说话的神情语气却坚决肯定。

　　邋遢男人抬头望着天上，并不搭话。

　　隔了半晌，牛大力忽然轻声问道：“神仙，你若不是从天上下来的，那是不是从神仙岛上过来的。”

　　“什么神仙岛？你怎知道有神仙岛？”邋遢男人面色大变，说话声音竟有些发颤。

　　牛大力见邋遢男人神色有异，心知定是自己说对了，一下子就面露惊喜，说话声音也大了许多：“神仙，当真是有神仙岛么？我还以为是爹爹讲故事骗我的呢？”

　　邋遢男人仰天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将气吐出之后，面色已恢复如常：“既是故事，那便有真有假，你倒说说看，关于那个岛，你爹爹当初是怎么说的？”

　　令狐多多插口问道：“这个世上，除了咱们万兽岛，真的还有其他岛吗？”

　　那邋遢男人对令狐多多的提问置若罔闻，只拿眼睛盯着牛大力。

　　牛大力面露一丝得意之色：“多多……多多少爷的问题，我当初也问过爹爹。爹爹说，自然是有的。在很远很远的海上，有一座岛，岛上只有花草，没有野兽。住在岛上的人，个个貌美如花，心地善良，绝没有凶狠狡诈之徒。”

　　令狐多多噗嗤一笑：“大力，这世上若真有什么人人貌美如花的神仙岛，那定然也与咱们眼前这位高人无关。”

　　邋遢男人哈哈大笑：“正是！像我这般的男人，又怎与貌美如花和心地善良扯得上关系？咱们废话少说 ，我刚才所使的遁地之术，你们两个小娃娃可想学？”

　　牛大力急忙点头：“想！”

　　令狐多多却哼了一声：“遁地术有何稀奇？我以前的小厮黄四郎就会使遁地术，我若学了，岂非自甘堕落，把自己降低到和他一般档次了？”

　　邋遢男人笑道：“我家传的遁地术，又岂是鼠辈的钻地打洞术可比？”

　　令狐多多又哼一声：“既是你家的家传秘术，我们外人又怎好意思去学？”

　　邋遢男人一下语塞。

　　牛大力却很想学，扯着令狐多多的袖子劝他：“神仙高人的好意，咱们不该推却。等咱们学会了遁地术，就再不用怕虎头鹰了。看见这恶鹰飞过来，咱们只需钻到地下就能保命了。”

　　邋遢男人接口笑道：“用遁地术逃生保命，我以前倒从未想过。不过你既如此胆小怕死，想来一定会学得认真，学得很快。”

　　令狐多多面色一沉，嘴巴噘得高高：“高人的意思是说，他能学会，我却学不会吗？”

　　邋遢男人微微点头：“我家传秘术，并非人人都能学会。”

　　令狐多多怒道：“我乃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小狐狸精，怎可能学不会简单的遁地术，你快快教来！”

　　邋遢男人喜形于色，仿佛怕令狐多多变卦一般，急忙把他拉到身边，将遁地术的心法口诀给他讲了一遍。

　　令狐多多确实聪明，邋遢男人只说一遍，他便将拗口的口诀记住，并且无需邋遢男人示范演示，自己将口诀一念，身子便遁入地下。

　　邋遢男人捶胸顿足，神情激动莫名。

　　牛大力却连口诀都记不住，邋遢男人耳提面命，不断在他耳边念出口诀，牛大力却始终都是记住了上句就忘了下句。

　　邋遢男人又捶胸顿足，神情却不是激动，而是愤怒。

　　邋遢男人摇头骂道：“真是蠢笨如牛！孺子不可教也！”

　　一心想学遁地术却学不会的牛大力正自心烦气躁，耳听邋遢男人的责骂，不免牛脾气上冲，便犟嘴道：“我本来就是牛。若牛真的生来就蠢笨，那也怪不得我！”

　　邋遢男人面色一愣，忽然哈哈大笑：“正是！怪不得你，怪不得你！我家传之术，外人又岂能学会？”双手大袖一拂，身子飘然升空。

　　令狐多多从地下伸出一个头来，对着空中的邋遢男人喊道：“高人，多谢你教我遁地术。”

　　邋遢男人笑道：“多多不必多礼。遁地之术，你本来就该学会。”

　　令狐多多心中疑惑，不知邋遢男人此话是何意思，眼见那男人在天上越飘越远，急忙又喊：“你知道我叫多多，我却不知你的名字，这不公平！”

　　邋遢男人在空中顿了一顿：“对呀！我叫什么名字？哼哼！人至贱则无敌，我的名字叫贱人。令狐多多，咱们明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