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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巷子尽头的拐脚,悬挂在檐角的破旧灯笼无风自摇,模糊的光晕淡淡晕向四周,将一切事物朦胧,其中有两道人影森然对峙。
      他看到的是满眼的红色——红衫,红裙,红伞,连蒙面的丝巾也是红的,不是带着生命活力的鲜红,而是靡盛之际将要腐去的紫红,死亡的前兆,颓败而乖张。
      两人静静而立,冷眼相看,只一眼,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朱雀的手一紧,为他银制面具上赫然印着的蛇身龙头的异兽,手中红绫不自觉得往里收了收,旋即又松开。今晚无论来得是谁,都得死!
      玄武眸光一冷,为她面上绣着的红底黑边,展翅于空的圣鸟,却也很快恢复,嘴角荡开一抹笑,她配得上他一战。只是这抹笑被掩藏在冰凉的面具下。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那掩面的红巾,看到她年轻容貌冷泠如霜,杀人如麻。而她的视线似乎也透过的冰冷的面具,看清了他转瞬即逝的诧异。
      是的,他诧异。朱雀生死道的守关者,五护中最神秘的南朱雀,竟然是个女子。没有人见过朱雀,或者说见过朱雀的人都已是死人。就连同为五护的青龙,白虎,麒麟与他,都不曾见过朱雀 。宫中关于朱雀的的一切流言,皆与“冷心无情,出手狠辣”相关。当然,没有人会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将那些形容词与一个长轻女子相连。
      那些厌倦江湖,想归隐的人;那些心生二意,想叛离公子的人,都成了朱雀生死道下的垒垒白骨,包括被江湖人称第一杀手的血影,青龙堂下的武侍腾汲等,都不曾活着走出生死道。
      “为何要叛离公子?”朱雀低头看着绕在手腕上的红绫,虽然知道这话不该由她问出,却仍忍不住问了。她知道他与公子的关系,他是公子唯一视为朋友兄弟的人。在宫中地位,威望皆是无人能及。
      “为何呢?”面具下的面容露出一丝惘然,看了下握在手中的青云剑,青绿的剑穗静静垂着,那是他与公子相识之初,公子亲手系上去的。十年生死相随,不是兄弟胜是兄弟;十年荣辱与共,一体一心。如何舍得一朝割断情义,分道而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陪着公子一路下去,将整个武林踏于脚下,却在不知不觉得厌倦,疲惫。
      “一个月后淳漓江相见!”那个女子一袭白衣,对着他的背影说道。那一刻,他只想与她远离江湖,划舟西湖,与她携手天涯,共渡此生。所以他选弃玄武之名,宁愿公子震怒,也不负当时对她的承诺。他答应,一个月后淳漓江相见。

      看到他怆然若失的样子,朱雀轻笑道:“看我多问了。既然到了这,今夜之后,世上再无玄武。就算是北玄武,也出不了这生死道。”
      红绫自她左袖间奔出,于空中纵横捭阖,交织错生,灵活如触手般朝玄武探去。
      看着空中飞舞的红绫,玄武只是咣一声拔出青云剑,随着剑出鞘,周遭的光线骤然亮起,
      瞬间剑气四溢,生生将红绫阻在距他一丈处。
      “好把青云剑!”朱雀腾地而起,跃上中空,手一抖,停滞的红绫如游鱼遇水,立即鲜活起来,起伏跌荡,团团护住周身。
      玄武执剑而起,长剑直挥,剑芒直逼红绫中间的女子。既然公子说了,只要过得了生死道,便让他离去,那么他所做得只有打败眼前的人了,离开便可。
      只是几剑,朱雀便已探知对方实力与自己不相仲伯,若是长时间交手,吃亏的定是自己,果断得做出一个决定,神色霎时转冷。,右手袖中红绫决然飘出,如光如影,与相先出手的红绫缠叠,轻松化去剑芒 ,同时又如游龙戏凤般层层荡出,不断散出点点星芒,慢慢结成了一个五芒星阵。
      自五芒星阵的五个角冲出五道光束,在半空中交融,合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倾泻而下。将朱雀笼在其间,长发散离,眼神幽冷,红衣飘袂,如修罗取命一样无情。
      玄武看清眼前之景,不禁眼神一变。他没想到朱雀如此轻易就用到极招,五魂锁灵,以术者之五魂为祭,缚住对方生灵,虽是必杀之招,但施术者也得付出极重代价,轻者功力尽失,重者以命相抵。
      青云剑剑锋突转,反手刺入自己左臂,鲜红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湿了他的青衣。以血噬灵,也是很疯狂的举动,他苦笑着,只是冰冷的面具掩没了他所有的表情。对方看不到。
      疼痛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青云剑因染血而散出妖治的绿光,戾气大盛,竟寻得五魂锁灵阵中一隙空间透了进去,在丝缝间游行,往阵中的朱雀而去。一直凝神控阵的朱雀在那剑气近身霎那睁开双眼,双眼现碧渊之色,两道利芒自眼中射出,与那道剑气相触,互相抵消。危机一解,朱雀又闭目凝神控阵,双眼一睁一合,不过须臾。却让玄武一时分神,那碧眼,竟与公子一般,不由分神想起那个传言……
      剑阵相抗,五魂阵中溢出的杀气指挥着红绫如凤行于空,紧紧缠住青云剑,缚结相斗,玄武只觉胸中汹涌而出的宗气仿佛如入了一个无底洞,竭其所有竟不能夺其一分气势。忙敛神用劲功力挣出红绫的束缚,以致不曾注意到阵中的朱雀双手结印,阵外突飞出无数银白封印,个个奔向玄武。回过神来的玄武一扬青云剑,乱云剑法流泻而出,从云出自云乱十招连出,险险挡住那些封印。就在漫天封印纷纷坠落,化成白烟消散时,有一个封印自白烟中暗生,悄无声形得移近玄武,而不被查觉,只等他安全感胸口一滞,一股暗紫之血呕口出时,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五芒星印。明天自己只顾着明印,而忽略了暗印。
      他拄剑而立,稳住身形,血如泉涌注在青云剑上,此时剑身妖绿还未退近,暗血和着妖绿透着诡异的气息。扬头看着还在威势渐弱的五魂锁灵阵,只觉得一阵眩晕。
      生灵受制,心脉也断,朱雀生死道,果然同其名。只是他不解,皆知朱雀忠心于公子,但也不曾想到她不惜以性命相博,,动用五魂锁灵阵。难道是公子的意思?
      正思间,只闻一阵啪啪的击掌声,勉力转首,只见一亮白俊逸的公子自巷子的拐角处走出。
      “公子。”他叫了一声,哪知因心血不足,这声音低微得除了他自己,他人都听不到。
      “南朱雀,北玄武,看来还是朱雀更胜一筹。还不动手杀了他。”公子看了眼跪倒在地的玄武,淡淡道。
      这一句让玄武抖然一惊,浑身一颤,这是方才中了暗印之毒他也不曾如此的剧变。
      公子?你……,真得要取我性命?他不敢相信。
      公子对他说过说:“修南,我生你生,你死我死。” “修南,我一直当你亲兄弟。” “你若喜欢,这个宫主你来当也无妨。” “你若出得了生死道,我便让你脱离溪源宫。”
      五魂锁灵阵的万丈光茫在玄武身中暗印跌落时也霎然隐退,却在几乎寂灭之时又泛出隐隐光辉。于其中徐徐落下的朱雀,被月华镀上淡淡银光,若下凡的九天玄女般,夜风撩起红巾的一角,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朱雀却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按住。
      玄武眼神变幻,震惊,愤怒,绝望,欣慰似乎这一世的情感皆从其间闪过,最后定格是浓郁的悲哀。拄地的青云剑哐一声落地,他双脚跪地,宁愿相信自己方才所见的容颜只是自己的幻觉,因自己将死而呈现以满足他最后的愿望。那张娇弱的脸,是多么的熟悉。
      “你……你……”他嗫嚅着,却说不出口,初中暗印之时吃惊于公子的出现,后又因看到朱雀的真面相而深受刺激,早过了闭气逼毒的时间,他心知暗印之毒尽浸心脉,他已无生机。
      “朱雀,杀了他。”公子摇着折扇款款走到她面前,发扇拨开她的面巾,说道。
      朱雀不动声色得移开步子,避开白衣公子,“他是玄武!”是你最同生共死十年的兄弟。
      “玄武?哈,自从进了这走进生死道的,玄武就已死了。只有叛徒而已。莫忘了先前的条件……”白衣公子见朱雀仍站在原地不动,又道。
      他的“条件”似乎对朱雀极为重要,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朱雀就打断他。“明白了。”她脸转向跪在地的玄武,冷冷道:“既然都成了这副模样,活下去也是受苦。就让你解脱吧!”身形一纵,已跃开数丈,来在玄武跟前。
      红绫缠上他的脖颈,寸寸收紧,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眼神却让她无端心冷。
      她杀过的人,不上千也成百,却是第一次敢到自己的手在发颤,为公子对待好友的无情,为自己的无可奈何。
      一闭眼,看不见他眉眼间的痉挛,看不见他眼底的绝望,勒断了他最后一口气息。望着陈列在地的尸身,青衫沾染斑斑血迹,脸上唯一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睁得滚圆滚圆,又是个死不瞑目的人!只是这条道上,她手中,死不瞑目的人何其之多。
      漫不经心得顺着面具勾勒他的脸型,觉得竟与某个人有几分相似。
      那人,嘴角总嗪着放荡不羁的笑,总是弯着眉戏谑得看着她;明明只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却偏要学大侠英雄救美,生生破坏了她的任务;就算他自己逼到绝路,还安慰她说“别怕,我会保护你。”其实,她哪需什么保护,以她的武功,一招可尽取他们之命。
      在遇到他之前,公子才是她最重要的人,是世间扯不断的羁绊;在遇到他之前,她一直以为高超的武功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法,而她早已有能力保护自己。
      一直以为自己将会终老江湖,却不曾想到,相识不过一个月,却让她开始依恋他眉间的笑意,开始厌倦刀光剑影的生活,开始奢望泛舟江湖的梦想。
      “怎么了,若儿?”白衣公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一脸恍惚的朱雀,神色复杂得道“既然你完成了条件,我也会如你所愿得还你自由。不过,在那之前,”话一顿,白衣公子脸上泛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说罢,俯身蹲在地上,白皙的手指抚过玄武怒睁的双眼,轻轻笑道:“如此得死不瞑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抬头看了眼依旧发怔的朱雀,道:“你从没见过他真面目吧。他其实也很俊呢,要不你看看?”手掌抚过冰冷的面目,只闻几声绑绑得物件碎裂声。待他抬手时,那面具已四分五裂了。白衣公子优雅得一拂手,那些碎片自玄武脸上自发自动得落下,露出一张脸上——既然已沾染血班,依旧出尘不凡的脸。
      朱雀的心跳一滞,无边无际的痛意袭遍全身,一霎间,身形不稳得倒退几步,几欲跌倒。白衣公子眼明手快得扶住了她。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低声喃喃,又朝前走了几步,来到玄武的尸体前,细看了几眼,这几眼,打破了她最后一丝的幻想,只觉心中一滞,一口腥血呕出。
      “怎么了,若儿?你也为他可惜吧!”白衣公子蹲在地上,仰头望着正擦拭嘴角血迹的红衫女子,月光映着他的双眸明灭不定,绝望与疯狂慢慢浸染其中。
      “我与他十年相交,同生死,共富贵。在我最落泊失意时他不曾离开去,在我身陷囹圄时守在我身边。他说我们是好兄弟。哈……”他仰天大笑,
      “可突然对我说,他要离开溪源宫,退隐江湖,与心爱的人携手天涯。哈,什么心爱的人,不过是一个相识不过一月的女子!十年的好兄弟,敌不过相识一个月的女子,哈……这算哪门子好兄弟……兄弟这样也就算了。”
      白衣公子猛得站起来,瞳仁抖然转色,幽冷碧色的双眼锁着朱雀。
      “连你也跟我说你厌倦了江湖,想归隐。你也同他一样,为了一个相识不过一个月的男人,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为什么?你忘了吗?爹娘临死前对我们说过的话,他们要我们不离不弃。他们对我们说‘若儿寒儿,你们是兄妹。是这世上最最亲的人了。你们一定要不离不弃的好好生活。’你忘了吗?哈……不离不弃……不离不弃,而你如今竟然为了跟一个陌生男子浪迹天涯,而要离开我。一个是亲如兄弟的朋友,一个是血浓于水的妹妹,你们自么可以这样待我?怎么可以……”白衣公子满脸通红,不顾朱雀苍白的脸色,拼命晃着她的双肩,尽是疯狂之态。突然他突然咧嘴一笑“既然你们要离开,我就让你们离开吧!只是这溪源宫的规定是不能改的。我对他说,只要你活着通过朱雀生死道,江湖上从此就没有玄武之个人。我也答应你,只要留下今晚欲过关者的尸体,我就让你离开。”
      月光下的白衣公子,面容因极度扭曲的笑容而显得异常狰狞。
      “这样子,能活着离开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哈,只有一个人,如何携手天涯?我看你们如何携手天涯”
      朱雀心如死灰,面色惨白得看着自己的兄长。眼前的这个人,她完全不认识。早从十几年前,他坐上宫主之位后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背着自己在孤坟乱岗上逃命的兄长,不是那个为她一句话而捕来一山洞的萤火虫弄得自己狼狈不堪的兄长。如今的他只是溪源宫的宫主,江湖人眼中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魔鬼。
      她许多年前就知道了,却一只不肯承认,一直认为他还是她的兄长,这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其实,我原本以为败的是你。五护之中,论武功,青龙为最,玄武次之,而你居第四。如果那样,他离开后的找不到那女子,就会回来了。你们就会永远留在宫中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呵……”
      白衣公子再度仰天长笑,笑声在寂夜中传向很远很远,隐约听得见远方惊起的寒鸦的扑翅声。
      “没想到,你居然不牺牺牲二十几年的功力使出五魂锁灵阵也要完成我的条件。你就那么想离开这里,与他携手天涯?你以为只要跟他在一起,他就会护你一生一世?就像上次那样?……哈哈……你现在知道了吧,你自毁武功也要杀掉的人就是你希望护你一生一世的人!你看,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讽刺!”
      如若可以知道玄武便是那人,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愿伤他。朱雀默然扯下自己的面巾,弯腰拾起青云剑,抚着上面的斑斑血迹,掏出袖间红绫细细得擦拭着。半晌终于呜咽出一句:“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白衣公子疯狂的神色一瞬间尽褪,眼眸依旧幽幽如碧,他垂下眼睑道:“若儿,你多久没叫我大哥了。”随即又仰天大笑起来,在夜空中毫无预兆得一层一层漾开,又毫无预兆得消失。白衣公子凝眸视与自己一样碧眸的妹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可是认为我害死了他?若非你要离开,若非你不自先伤已后伤人,他怎会死?而他,只需败你即可离去。而你却得他死还能自由?你为了离去杀了他!杀他的人是你!是你!”
      “是的,是我亲手杀了他。但你明知我们的身份,却给我们开出这样的条件,你不觉得你太冷残了吗?明知我是你妹妹,他是你最信任的朋友,部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语毕,不待白衣公子反应过来,朱雀红绫一挽,绕上自己的脖颈,将残余的所有力量运上,只闻“喀什”一声,血色四渐,一颗头颅飞出几丈外,咕咚一声落地。因为用力过大,那断颈之处宛若被利刃切开般整齐,喷洒而出的血在溪源宫宫主的白衣上染开数枚红花,而他已伸在半空为不及断帛裂绫的折扇上更是血如水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衣公子错愕呆然,无声无息中一股压力在生死道中蔓延,连夜虫也感觉到这巨大的压力,停止了鸣叫,瑟瑟得抖作一团,仿佛面临天塌地陷般的恐惧。因真气逆流,阳气暴涨,白衣公子哥的脸色呈现着异常的流潮红,无风袖自鼓,束发的玉冠无声碎裂,他一脸戾气得一字一句道:“好,好,很好。”袖一扬,手中折扇飞出,在空中盘了个旋,爆出几道绿光,两声轰的巨响之后,只觉无数东西飞出,溅到周围的空地上,也溅到他衣衫上,甚至是脸上。此时再看小巷内,只有无数的肉浆,哪见什么尸体。
      这番发泄后,白衣公子站在空荡荡的小巷里,默默站立,幽碧的眼神几度变幻,疯狂,嫉妒,愤恨,绝望,悲伤,最后一向诡异的幽碧中呈现的竟是无助。
      啪一声折扇落地,他掩面而泣:“爹,娘。若儿不听话,她也先走了。你们若是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责罚她。都走了,你们走了,修南也走了只剩下我一人了呜……”
      低低的呜咽声在小巷中回荡,徘徊不去,直至天明,太阳照亮这条偏僻的小巷时,才发现小巷上空无一物,甚至连一滴血也不曾残留。仿佛昨晚发生之事不过一场梦而已。只是当天,传出了溪源宫中朱雀与玄武两位护法突然离奇死亡,宫主为他们办了荣重的送殡仪式。护法死亡,宫主送殡,这是溪源宫历史上前无未有的事。然而同样奇怪的事据说有人无意中打开棺木却发现里现并无尸体。而且从那之后,本就性格怪异的溪源宫宫主的性格更加的奇怪,时笑时泣,时怒时喜,更加的让人战战兢兢。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言,没人看到过,也没人敢去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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