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神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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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的手扼紧，从他指缝渗进喉咙的空气不足以留给我怒斥质问的余地，渐渐地眼前画面变得遥远，四周除了黑色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本应被祭典充斥着的夜晚变得可怕起来。
没有界限、空间模糊，胸口仿佛被烧灼般痛苦不堪。
关于死的体验我从书中读到过，因为并不存在死而复生的人类，而众说纷纭。
多半是人类对未知的幻想罢了。
但此时此刻在我大脑中深深刻着的便是——恐怕我马上就会死了。也许还能撑十多分钟，也许就在下一秒，或是无惨再稍稍用力，我的颈椎就会碎成几节。
此时自己做了些什么？其实我并不清楚。意识即将脱离身体，双手指尖麻木，与之前濒死时感到冷不同，这一次感受到的是将要冲出血脉的热度。
那是什么？
“还活着吗？”
无惨阴鸷的声音传来。
那是极其讨厌的。
像把忍受的折磨、遭遇的苦难、藏于心底的痛苦吞吞吐吐哭诉出来一样的声音。
我突然发现能够思考了，紧接着发觉自己被丢在地上。无惨松开扼住我喉咙的手，站到一旁。
“我还有话要问你，所以不会让你死。”
他顿了顿，露出滑腻的笑容。
“你若不回答，刚刚的痛苦我随时都可以赐予给你。”
赐予，是什么意....
“唔、咳咳咳——”还没等我得出答案，无惨就用实际行动使我知晓了‘赐予’的含义，从喉咙一路延至小腹的疼痛几乎夺走我全部的思考能力，
“明白了吗？”
“你给我喝了什么！”
“反应还不错。”
无惨弯下腰，盯着我的眼睛。
“你觉得是什么？”
不会是——！
我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喉咙，拼命想把无惨违背意愿灌进胃里的液体吐出来。
可惜太晚了。
我终于明白了，那股异常的、在血脉中流淌的热度是什么东西！
“你这无耻的、咳咳、唔....”
“还有违抗我的意志？”无惨说，“那么我就给予你明确的指令吧。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先从‘你珍视的那个女人’开始吗？”
“什么？！你不能！”
无法思考、无法掌控。
我明明知道那是不该被收入耳中的臆语，却不受控制的朝向祭典走去。
神稚祭即将到达今夜顶峰，神稚子的花车若隐若现，人们被呼和声吸引，向祭典会场中央聚集。
而我被饥饿感包裹，四周变得十分安静，却能听见一种、唯一的一个声音。
咚、咚咚。
轻柔的，跳动的，温暖的声音。
小春看见了我，挤开逆行的人群向我走来。
“观世大人，你去做什么....观世大人？”
“春....小春....斩下我的头颅。”
双手被温暖灌满。
我捉住了那个声音，死死扣在掌心。
“求求你。”
我听见自己说。
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
呀，啊啊啊——！
被我扼痛双手的少女的惊叫声穿过夜空与碎星。若冥界能发出叫声的话，一定就是如此。没有比这更柔弱更动人又更令人心碎的声音了。
从心底突然冒出几乎将我撕裂成两半的念头，一侧是雀跃，一侧是恐惧。
沉浸于欲求。我低下头，准备把得之不易的温暖吞入腹中。
......啊。
腹部的饥饿被填满，随着喉咙被润湿，我嗅到清凉又熟悉的味道，却想不到那气息从何处而来。
“观世！”
谁在呼唤我。
刹那自黑暗中传到心口的、难以形容的、奇怪又令人吃惊地亲切感，我从混沌中清醒，发觉自己正咬着富有韧性的某物。
“.....”
小教祖神情紧张，死死摁住我的后颈不让我继续深入，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咬着的是他的手臂。
“唔呃啊啊啊啊啊！”
血液冲进喉咙，呼吸受到阻碍。我松开口齿，腿脚几乎同时卸去力气，靠着童磨的身体坐到地上。
“观——”
“离我远一点！”我推开他。
小春吓坏了，躲在自家丈夫身后，望着我的眼神不解而恐惧。
难以遏制的冲动使小教祖和春崎夫妇看起来就像某种诱人的食物，顾不得指尖火烧般的疼痛，我把指甲疯长的双手扣进地面。
“我喝了无惨的血。趁着我还有意识，找东西砍掉我的.....”
小教祖打断我的话，分明自己的手臂还在流血，视线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我拒绝！”
“等到无惨的血液侵蚀细胞，我就不是我，”我朝他吼道，“他快来了！还有藏在人群中已经变成鬼的男人！”
“我...”
“已经没关系了，我不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你以后会作为人活下去，而我现在的愿望是作为人死去，童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颠来倒去的说些不明所以的话，连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想要表达什么。童磨静静听着，直到听我说娶妻生子，他露出悲伤的表情。
童磨走近，蹲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凉丝丝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滑下来，蹭在我脸颊上。
“没有你在的明天、我不知道，观世，我不知道。”
小教祖抽泣着说。
恍惚中，仿佛从童磨身上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
脸一直都没有变过。
或许内里也不曾变化吧。
没有成长为残念的上弦二真是太好了。
没能变成鬼真是太好了。
能与他相遇真是太好了。
那瞬间我突然感到十分满足。
这一切都是我亲手改变的，虽然也没有刻意去做什么。
“真是笨蛋啊，又不是魔法少女变身，时间可不会因为主角聊天静止哦。”
我笑着抬起头，深呼吸。
被祭典吸引的人群越走越远，不会注意到发生在这片夜色下的小小插曲。趁着小教祖不解的间隙，我摸走他悬在腰间的铁扇，对准自己的咽喉。
“看那边，神稚子就要出现了。”
而我的神之子，就在我的眼前。
....
“若真的这么做了，就中了那人的圈套。”
陌生的女声传来，紧接着手被捉住了。浓郁的花香自身周炸裂而开，仿佛能隔绝世界一般。
“龙游院观世，切不可让鬼舞辻无惨得逞。”
和服女子停在我面前，捉住我手腕的是着黑衣的少年。
珠世笑着说。
“因为你根本就没喝掉他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