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朱秉中

27、第27章

　　朝阳轻轻地飘在窗户边，带领一众白云和耀眼的光芒。
　　谢子安睁开了双眼，一夜好眠。如同身处深山之中做了个深呼吸一般顺畅。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见夏菲坐在自己的身边。
　　头脑似乎还不是十分清楚，她再次眨眨眼，确认眼前的的状况。
　　夏菲坐在床边，面带微笑的注视着谢子安。
　　千真万确。
　　于是谢子安迎来了苏醒之后的第一次面色潮红。
　　谢子安悄悄把被角往上拽一拽，然后低着头遮住了自己的脸。
　　“醒了？”夏菲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嗯...”由于是刚睡醒，谢子安的声音还稍带粘滞，更何况对于她来说是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场景，那声嗯回答的更加含混不清了。
　　夏菲早已看穿她的害羞，但是声音仍然不徐不疾：“不起床么？今天不上班？”
　　谢子安听到之后，在被窝里内心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露出了脑袋，不过还是遮着大半身体：“要上。”

　　阳光是如此的明媚，餐厅中只能听见餐具相互碰撞清脆的声音，两个人都在享受阳光带来的美好。谢子安不时抬头看着夏菲，她似乎总是要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着不同，寻找着昨夜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梦境，是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伴随着不安与少许的急躁，他仍然想一探究竟，而夏菲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一样，时不时温柔地望向她给她肯定。
　　对上夏菲的眼神，谢子安又慌张的将眼睛逃离她的视线，装作只盯着眼前的食物，与此同时她内心又被那双温柔的目光填充的满满的。
　　不是在...做梦吧，应该都是真的吧...
　　还不容谢子安多做思考，夏菲开口说道：“车得下午才能拿到，早上我打车送你去单位吧。”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你离你公司比较近么，我自己做公交去就好了。”
　　夏菲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谢子安被她注视的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么？”她弱弱的问一句。
　　夏菲收起眼神，继续摆弄眼前的刀叉：“没什么。”
　　这回换做谢子安开始在意了，她不甘心的追问又追问了一句。
　　夏菲有些别扭的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不是很想和你分开...”
　　谢子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
　　换做平常韩剧里应该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语，为什么换做夏菲去说她的心里就甜丝丝的呢？
　　夏菲说觉得完那句换做是平常韩剧里让人头皮发麻的话，为什么偏偏就可以直白的对谢子安说出来呢

　　果然，是恋爱吧。

　　两个人这么想着。

　　谢子安不说话，夏菲也没有开口的打算，空气中升起一丝暧昧的气氛。
　　终于，谢子安说：“还是不用送我了。”
　　夏菲听完之后有些失落。
　　转而谢子安接着说道：“今晚，要不要来我家里吃？”
　　夏菲打趣地说着：“这是不是房子多的好处？”
　　谢子安停顿了一下，仔细回想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确实是这样。
　　夏菲伸出手揉了揉谢子安蓬松略微有些卷曲的头发：“那你等我电话。”
　　谢子安重重点了点头。
　　吃完了早餐，她们两个彼此心照不宣的一个收拾餐桌，一个收拾厨具，默契的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临出门前，夏菲像房间内张望了一眼，相比昨天，摞起很高的纸箱已经剩下了零星几个，已经打开的纸箱也被谢子安拆开用绳子系好规规矩矩，四四方方的摆在角落。
　　房间仍是空荡，但是夏菲发现已经渐渐有了家的模样，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谢子安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走啦。”
　　夏菲回过头来看她，谢子安注视着她，眼神亮晶晶的。
　　好像装下了天空中的数万星辰。
　　又好像只装下了她自己。
　　这一瞬间，夏菲真切的感受到她是被在乎的，被爱的，而自己。
　　在努力抓住这份心情，这份感觉。
　　从最开始的婚礼上相见，到后来葬礼上的相遇，再之后冲绳一起游玩，然后自己回国，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度过这么长的时间了。
　　确认自己喜欢上她的这份心意是很早的时候了，可是真正把她抓住自己手里这件事却只是从昨天开始。
　　自己有很多次，无数次，千万次想要吻她的冲动。
　　自己心理设下的心理障碍、现实障碍却一次又一次冲出来阻隔她的内心。
　　用一块巨大的毛玻璃，透过玻璃，她只能看见谢子安在里面朦胧的身影，然后任凭这份炙热的情感将自己燃烧殆尽。
　　接着如同掉入了万丈冰窟，迅速的降低温度。
　　所以如果时间倒流，她不确定假如还是那个湿热的雨夜，还是仅剩两个人的空间，她还不会真的因为她很美而接触她的嘴唇。
　　只是因为美这一件单纯的事情，做出的举动却无疑打破两个人最后的那一丝平衡。

　　这个吻对谢子安来说是无比珍贵的。
　　是让她已经鼓足勇气告白之后得不到回答失望时最后的一根稻草。她没有书里写的主角那样一往直前，她只是一个凡人，她虽然对周围事物漠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她真真实实的生活在这个四处布满陷阱的世界里，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光是有这个想法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她也成年了，也知道人世间的关系不是单纯因为我喜欢你就可以变得简单。
　　她跟夏菲之间，有一张看不见却无时无刻都提醒着自己存在的网。
　　像是我们都是女性。
　　像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像是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我喜欢你就统统冲破呢。
　　虽然我没伤害任何人。
　　谢子安看着夏菲。
　　或许因为她比自己更早深陷在网里，所以我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深深的伤害到了她了吧。
　　谢子安的内心隐隐作痛。
　　但是她吻了我。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自我消解掉的情感原来一直都没消失啊。
　　一点就着。

　　夏菲在公交车站目送谢子安上车，虽然她想给谢子安叫辆车，但是谢子安无论如何都坚持坐公交走，夏菲也只好应允了她。
　　看着载着谢子安的公车越走越远，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学生时代的回忆。
　　也曾这样目送着另一半上车。
　　也曾坐着公车看心爱的人消失在地平线中。
　　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谢子安在公交车傻站着很久，直到下一辆车到站提醒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她才回过神来，怅然若失的往公司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寂寞的神情一瞬间被冲刷干净。
　　“别忘了晚上来我家吃饭。”
　　内心很柔软的地方被一种叫做爱的东西紧紧地包裹住。

　　中午夏菲接到电话，4S店说下午车可以提走了。
　　正好可以开车去接谢子安了，她这么想着，于是将视线又聚集到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只是这份内心的安稳随着走出电梯大门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在一楼会客区的椅子上，坐着曾经熟悉的身影。
　　看着那个背影，夏菲的内心有些错综复杂。
　　她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场面是变得十分尴尬还是一度混乱或者只是微笑释怀，都不只能是上次匆忙说分手就能以为一切都终止。
　　夏菲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谢子安发了一句：今天临时有事，不用等我了。
　　发完消息又放回口袋。
　　迟早都会面对，没想到是现在，但偏偏是现在，只好去面对。
　　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说实话，一步步靠近她，熟悉的香味开始充斥脑海，很多回忆又涌向脑海。
　　“葛嘉欣。”
　　她轻轻吐出那三个字。
　　她回过头来，一脸平静的望着自己深爱的女人。
　　“菲菲。”葛嘉欣开口道。
　　“我微信没有删掉你，电话也在，你为什么还要跑这么远来找我。”
　　“我知道你没有删掉我，电话也没换，但是我觉得分手这件事还是得当面说清楚，谁知道你跑得这么快，弄得我追了很远。”
　　“刚下飞机？”夏菲问。
　　葛嘉欣点点头。
　　“还没吃东西吧，先去哪里吃点东西吧。”说完就掏出手机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餐厅，就在此时，谢子安回了信息。
　　好。
　　葛嘉欣拽了拽夏菲的衣角。
　　“我不想吃东西，我们去哪里坐坐吧。”
　　夏菲看了看因为转机略显疲态的表情，然后用余光瞥了一下，她没带任何行李。
　　看来真的是不顾一切来找自己的。
　　她叹了口气：“好。”

　　夏菲问葛嘉欣找住的地方了么，葛嘉欣摇头，夏菲想带她找家安静的咖啡厅，但是开车停到了门前葛嘉欣摇摇头，如此重复了三两家，夏菲无奈又无力苛责她，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回到了家，这一路上葛嘉欣没再说一句话，看着有点不同寻常时聒噪的女人，夏菲内心多少有些愧疚。
　　愧疚在于当时也没有解释，只顾着自己内心的情绪翻腾，还有多少被她那样的误解而产生的赌气的成分在，可是无论如何最后还是就这样草率地丢下了她。
　　还算一个自以为成熟的大人么？
　　说来说去她没删联系方式也是希望事情有回转的余地，或许某一天微信上又出现了那只表情夸张地鸭子然后配合她肉麻的文字，自己心一软了呢？
　　自己才是最狡猾的另一个，把主动权抛向了她。
　　她真没想到葛嘉欣一句消息不回，她如此不相信地但是又无法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
　　就这样结束也好，哪怕以这样的形式，这也是她想要的结局，不管是否有谢子安的存在。
　　或许最初因为自己的寂寞和被她追求的愧疚的这份感情，就不该开始。
　　持续下去也是对两个人的消耗。
　　果然。
　　夏菲看了看副驾驶因为疲惫而闭上眼紧紧攥住胸前背包的葛嘉欣。
　　一个多月了，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课题完成了么？
　　她家里人知道她回国了么？
　　而且话说回来，她家也不在这个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吧。
　　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又经过了多少波折以及多大的勇气呢。
　　她又想起了谢子安。
　　心里一阵阵温暖传来。
　　这次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干净利落地了结。
　　还有人在等着自己，那来之不易的感情，那万分珍重的心情。
　　打开了家门，熟悉的电子门锁转动的声音，只是这次领进门来的是另一个人。
　　“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夏菲拉开房门，转头对身后的葛嘉欣问着。
　　葛嘉欣罕见的对夏菲的疑问保持了沉默。
　　两个人走进屋内，夏菲从玄关的抽屉拿出一双拖鞋摆在葛嘉欣的面前，然后自己熟练地换上拖鞋，往厨房方向走去。
　　“家里只有苏打水。”
　　“好。”葛嘉欣小心谨慎的把背包放在了地上，拘谨的坐在沙发上。
　　夏菲将瓶装苏打水递到她面前。
　　“这回该说了吧，把你想说的，还有你要告诉我你学校和家里知道你回国么？我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需要之后我联系他们么？”
　　葛嘉欣只是呆呆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十分担忧的夏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夏菲侧过了脸，她的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
　　然后收了回去。
　　夏菲接着说：“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该告诉我。”
　　葛嘉欣深呼吸一下：“我又做了惹你讨厌的事情，我去问了坂口桑，然后知道了你家里的事。”
　　夏菲不语，她现在没有立场去批评葛嘉欣做了她讨厌的“逾越边境”的事情。
　　“对不起，菲菲，你当时应该很难过，我还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都过去了。”夏菲站起来，叹了口气，然后走了几步坐在另一个沙发上。
　　“这一个月来，我无数次想要联系你，但是当时我也在气头上，后来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亲自去找你，却被告知你已经不在日本了。”

　　“我很慌，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再一问才知道你家里出了事情。”

　　“我很烦啊，我有无数话想跟你说，可是在微信上我才发现文字的力量实在是太无力了，假如你不理我我就一点办法也没了。”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我来找你，当时的实验在最关键的时候，我又没有办法脱身，真的等时间稍微宽裕点的时候，没想到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是不是来的太晚了，告诉我，菲菲，一切还来得及。”
　　葛嘉欣说到最后眼眶蓄满眼泪，用手抹了抹不小心溢出的泪水，紧咬着下嘴陈，颤抖的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抽泣着看着夏菲。
　　其实最开始错的就是自己，夏菲这么想着。
　　本来谈不上多喜欢，可是也有那么一点不舍的让她对自己的这份好送给别人，于是就这么时而别扭着，时而愉快着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好。
　　她总说夏菲如何迁就包容自己。
　　但是夏菲反而觉得是葛嘉欣迁就包容着自己，她不开心的时候葛嘉欣第一个跳出来逗她开心，她不想社交只想一个人，葛嘉欣也会乖乖退出等着夏菲。
　　看着现在的葛嘉欣尊严全无的恳求着自己，想起她也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肯受一点委屈的高傲的姑娘。
　　那句一直被自己藏好，准备郑重其事的说出来的“我们已经分开了”突然没办法说出来了。
　　不管如何狠心，面前也是自己在乎过的人。
　　夏菲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你累了，去我卧室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谈。”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葛嘉欣听到这句话后又抬起头来，仿佛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感召，在她面前紧闭的大门悄悄地露出了缝隙。

　　另一方面，谢子安这边接到夏菲的消息，虽然有些失落她爽约，但是转念一想她一定是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所以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正在此时周围同事走过来问她：“杨哥今天生日，请咱们吃饭，子安也一起去吧。”
　　放在平时谢子安肯定会委婉拒绝，但或许是因为夏菲取消约会的原因，她也有点不想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家，于是应约跟大家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气氛活跃，但谢子安却多少有点心不在焉，她有点担心夏菲，但随即有安慰自己夏菲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有事，只是就算这么安慰自己内心还多少有些不安。
　　一群人吃完饭之后还多有点意犹未尽，聚集在饭店门口商量着下一个低点，里面有人提议去唱歌，此时被自己内心想法左右的有些劳累的谢子安只想赶紧回家睡个好觉，于是偷偷跟今天的寿星打了提前退场的报告。
　　寿星倒是很善解人意的答应了。
　　“小谢你怎么回去？我记得你家是在另一个区吧，这么晚了一个人打车回去会不会有点不安全，要不我找人送你回去？”
　　谢子安忙忙摆手：“不用不用，那多麻烦。”
　　但是寿星却无论如何也不太敢放心让谢子安一个人回家。
　　谢子安突然想起隔两个街就是夏菲的住处，她回答说：“没关系，我朋友就住在不远的地方，我去她那里住一晚。”
　　寿星有点发蒙：“哎？那挺好，但是我没听过小谢你在这个区有朋友？”
　　只是不等寿星反应过来，谢子安就已经对他挥手走远。
　　他只好对她喊着：“那到了记得在群里回复一下！”

　　谢子安走在去往夏菲的家路上，她心里快乐地像小鸟一样要飞起来，但是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毛病。
　　不打招呼就闯入人家的毛病。
　　上次也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跑到夏菲的公司那里。
　　回想起来，谢子安又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这一次，应该没关系了吧。
　　“毕竟，我们是相互喜欢的。”
　　谢子安想到这里内心里就甜甜的。

　　“叮”
　　门铃响起，夏菲稍显疲态的打开了门，刚安顿好了葛嘉欣，只觉得浑身无力。
　　门外面是掩饰不住内心喜悦的谢子安。
　　夏菲有点吃惊。
　　“我，我们晚上同事过生日，吃饭的地方离你家很近，我，我想着过来看看你。”
　　谢子安磕磕巴巴的说。
　　夏菲听到后露出微笑：“是么？”
　　“这么晚了，看你的样子一定很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本来谢子安还有更多话想说的，但是看见夏菲确实很累的样子又把话收起来，今天自己确实有点莽撞了，于是她尴尬地低下头想把门推上。

　　然后视线顺着地面看见了门口除了夏菲那双马丁鞋以外，还看到另一双形状漂亮的小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