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56、（56）

　　宋阅给胡阿姨放了几天的假，让她可以回老家休息，大宅里就只剩下苏宛宛和宋阅了。
　　宋阅吃了饭就去洗澡，等出来的时候，苏宛宛正坐在一楼客厅看动画片。
　　宋阅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发觉这动画片简直幼稚得可以，但是苏宛宛看得聚精会神，跟个小朋友一样。
　　可不是跟个小朋友么？
　　宋阅有时候自己都会忘记她比他小了快十五岁的事实了。

　　今天去开完会结束，几个年纪稍长的领导还打趣他，说他娶了个小媳妇，到现在连喜宴都没办，收着不给见人。
　　宋阅想着他和苏宛宛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不似之前那么剑拔弩张，实在不适合带出去见人，只好笑着推辞：“等后面定下来了，再请各位吃个饭补上。”
　　旁人不放过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悄悄摸摸就给办了。现在连酒席都不办么？这么宝贝啊？”
　　“可不是么？以前跟工作狂一样的人，头一回为了过年请年假的。”
　　还有人打趣：“看来咱们宋阅这样的人，也是难逃美人关啊。”

　　别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很少有这样当面开玩笑八卦他的私生活的。
　　但是眼下看他并不抗拒，似乎看起来还心情很好的样子，别人的胆子也都大了起来。

　　宋阅收回思绪，看向聚精会神看动画片的苏宛宛，那天在溪桥，他戳破了她的心事之后，那件事一直还没有被拿出来提过。
　　饶是像宋阅这样有定力的人，这个时候心里也是禁不住痒痒的，想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是他也知道苏宛宛的脸皮有多薄，这个时候如果提起来的话，怕是她就会像个蜗牛一样立刻缩进自己的壳里了。
　　宋阅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按捺下自己心里那些躁动的小心思，徐缓图之。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不着急在这一刻。
　　反正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他可以有无限的耐心去等待。

　　宋阅走到她跟前，出声：“苏宛宛，你多大了，还看动画片？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宛宛不乐意了：“谁说看动画片一定是小孩儿的专属了？我也想要回忆童年，不行么？”
　　她这么提到童年，宋阅的眼眸闪烁了下，不过那点情绪一闪而过，苏宛宛没有捕捉到。
　　宋阅不动声色：“你童年才过去多久，现在都要回忆童年了。”
　　苏宛宛想了下：“真没多大印象了，就记得小时候我爸非得逼着我学吹笛子。平时他都很好说话的，就这件事儿，我怎么说都不依着我。但我想学个洋气点儿的乐器，他也不肯。小学的时候学校要人上去表演节目，别人都是表演弹钢琴，拉小提琴，就我，上去吹笛子，别的小朋友都笑话我，说我是卖艺的。”
　　“那肯定和学什么乐器没关系，是你看着就像个卖艺的。”
　　苏宛宛撅撅嘴：“什么呀？我也很认真地在练的。”
　　“ 还记得别的么？”
　　苏宛宛认真想了下：“还记得一个梦。”
　　“什么梦”
　　“不是什么太好的梦，就是梦到我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儿，站在溪桥的护城河边哭，也不知道哭什么。反正挺惨的，跟被人丢弃了一样。”
　　宋阅的眸色俞深，但是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一会，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看点有营养的。”

　　苏宛宛无语：“我爸才爱看军事台。”
　　宋阅戳她的脑门，伸手又换了台：“那你看点你该看的。”

　　这下好了，他换到了英语频道。
　　苏宛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你怎么能把我的寒假变成英语的听力课的？也太不人道了吧。”
　　“一点儿英专的学生的觉悟都没有。”宋阅站起来，“我去楼上打个电话，你好好看着，等会我来考你。”

　　等半个小时后，宋阅打完电话下楼，果不其然苏宛宛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阅低笑一声，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在她的身边坐下来。

　　屋内的暖气开得足，苏宛宛脸上都被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像个刚出锅的团子，白白嫩嫩的。
　　宋阅感到自己空荡荡了十几年的心，好像是第一次又感受到了某种分量。
　　他轻轻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鼻子，动作温柔，语气缱绻：“幸好遇见你了。

　　苏宛宛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醒过来一看，自己身上盖了毯子，但是宋阅并不在房子里。
　　她站起身来，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院子里看到了宋阅。

　　他正在打电话。
　　隔了一些距离，但是苏宛宛还是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事情。说了几句之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宛宛，面上的表情立刻放柔了不少。
　　宋阅挂了电话，走过来：“睡醒了？”
　　苏宛宛“嗯”了一声。
　　宋阅低头看，她站在门廊的入口，拖鞋都没穿。
　　宋阅皱眉道：“站在这里，不冷么？”说着就拉着苏宛宛走了进去，顺带着把玻璃门拉上了。

　　他的手掌温热宽大，苏宛宛的手刚好被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苏宛宛看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眸微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咬嘴唇。
　　宋阅看到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没睡好？让你练听力，你就睡觉，现在还委屈起来了？”
　　她瞪着眼睛，不满地看他。
　　宋阅捏捏她的脸颊，问：“肚子饿不饿，梁锐他们在家里搞烧烤，去不去？”
　　苏宛宛一听，眼睛就放光：“当然去。”

　　梁锐不是杭州人，但是外公家里是杭州的，梁锐每年过年都要回来。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家闷了两天，有些无聊，所以攒了个局在院子里搞了个烧烤晚宴。
　　苏宛宛还没进大宅院子，就已经闻到了烧烤和调料的香气。

　　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支起了几个烧烤的架子，梁锐是不可能亲自烤的，烧烤这些动手的都有专门的厨师来负责。梁锐就负责吃，要么就是端着盘子，满人群转，当个合格的交际花。
　　看到苏宛宛进来，梁锐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哎呀，小宛宛，你来了呀。哥刚烤好了一盘肉，给你吃，快来，吃热乎的，尝尝哥的手艺。”
　　苏宛宛毫不留情地戳破：“那也不是你烤的吧。你好像啥也没干。”
　　梁锐受伤状：“你怎么这么说我？这可是盛满我的爱心的烤肉呢。”
　　苏宛宛翻白眼：“我信你个鬼。”

　　这边烤肉的地方烟雾香气弥漫，那边宅子门廊处也摆了几张桌子，叶肃回也在，还有陶蓁，但是没看到雷显。
　　像是看出她的困惑，宋阅靠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雷显他大哥雷骁那出了点事，所以陶蓁没和雷显一块。”
　　他的气息温热，捂得苏宛宛耳朵都开始发烫，她嘟哝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宋阅笑着说：“你想什么，我都知道，苏宛宛。”

　　苏宛宛压根不敢看他。
　　好在陶蓁招招手邀她过去，苏宛宛这才如蒙大赦一样，大步走了过去，头都不敢回。

　　眼看着苏宛宛和陶蓁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相谈甚欢，宋阅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他的表情是难见的柔和，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梁锐直搓手臂：“阅哥，你那目光能收敛一点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苏宛宛是你老婆一样，眼珠子都快长别人身上了。”
　　宋阅侧头瞥了一眼他，轻飘飘地说：“单身狗嫉妒？”
　　“我才不嫉妒呢，我游戏人间，自由自在，不香吗？”
　　“看来我是要和你爷爷说一下，和你安排相亲的事情了。”
　　梁锐的表情一下子垮了，拽着他的胳膊：“我错了，哥，你可别，有话咱们好好说啊。开春的选举，我给你透露点儿内部消息，老爷子和我说的，我看他那个意思，估摸着也是想让我透露给你。”

　　大院子里人多眼杂，不是说正事的好地方。
　　宋阅看了眼苏宛宛，说：“去书房说吧。”

　　陶蓁看着宋阅离开大院，而苏宛宛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扫过去，似乎两个人的状态比起年前看起来要温和许多了，就问：“你俩和好啦？”
　　苏宛宛没法跟人解释自己和宋阅之间的那些事，不单单只是吵架那么简单。
　　那些复杂的纠葛在一起的事情，那些叫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情感，每一样，她都应付不来。
　　陶蓁靠过来：“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喜欢的话就好好在一起，毕竟日子还是得过嘛，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不要钻牛角尖了。”
　　“你还说我？”
　　陶蓁笑笑：“我和你不一样的。我和雷显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是什么？”
　　陶蓁看着院子前面热闹欢腾的景象：“我爸妈是因为他死的。”
　　苏宛宛吸了一口气。
　　陶蓁看着她，笑笑说：“所以我们最终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你和宋阅好像就要简单多了，你只是还没有认清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太不容易了。能在一起就更难了。”

　　因为和陶蓁的一席话，苏宛宛一直到回去，都一直是若有所思的。
　　宋阅看看她，问：“晚上陶蓁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下。”
　　宋阅拉着她的胳膊：“怎么了？”
　　苏宛宛抬起脸来看着他：“宋阅，我是喜欢你的。”
　　她的语气郑重，宋阅静静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可能在我自己没意识到之前就喜欢上了吧，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安慰失恋的我，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暑假你送我回去，去而复返，我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像是中了什么奖。你说得没错，我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不能自欺欺人。”
　　苏宛宛抬起脸来看他：“可是你呢，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在我身上看到的别人？”

　　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
　　但是宋阅并没有给出回答。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并且是认真的，期待着答案的，问出这句话的。

　　宋阅知道他的回答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一点过渡吧。甜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