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54、（54）

　　苏宛宛原本以为他说要陪自己过年的话只是一时兴起，毕竟他那样的一个家庭，大概也非常重视春节这样家庭团圆的仪式感。没想到宋阅竟然真的留了下来。
　　苏宛宛能感觉到自己的爸妈在面对宋阅的时候的不自在，她以为他们还没有接受自己要和宋阅结婚这样的事实，对完全不知情的父母充满了内疚和自责。而反观宋阅的心理则要强大很多，明知道不受待见，却还能怡然自得地呆着。

　　苏宛宛在餐厅帮老妈包饺子，目光撇了眼客厅，宋阅正坐在沙发上和老苏一起看新闻。
　　国际新闻里在放某个国家内部的激烈斗争，老苏以往看新闻总爱评说两句，这个时候竟也噤声，一句话没说了。
　　而宋阅两只手交错着放在膝盖上，看着电视目不转睛，他的侧脸坚毅瘦削，鼻梁高挺，眉眼之间透着英气，像是一尊沉默着的雕像。
　　撇开他的地位不谈，光是这个男人的长相，就已经够出众的了。

　　苏宛宛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到了那晚他信息里喊老苏老丈人的事情了。
　　不过说起来，关系这么冷漠又尴尬的丈人女婿，怕是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她和他分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来着。
　　就算强行凑在一块，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还是非常强烈，像是把两幅风格完全不同的话融到一起去，实在是突兀的很。

　　察觉到她的注视，宋阅转过目光来。
　　对上宋阅的眼神，苏宛宛立刻回过头去，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苏妈妈说：“饺子皮好像少了点，我去门口菜市场再去买点，你先包着啊。”
　　苏宛宛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宋阅从客厅走过来，在苏宛宛的身边站住了，把苏宛宛面前包的饺子仔细打量一遍，带着揶揄：“你这也能叫饺子？”
　　苏宛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自己手下软趴趴的饺子，没好气：“要你管啊，你可以不吃。”
　　宋阅去洗手间洗了手，走过来说：“你一边看着吧，学着点儿。”

　　大概是手巧的人做什么都要事半功倍，苏宛宛眼睁睁就看着他手里没几秒就捏出一个形状饱满像个小元宝似的饺子，比自己老妈包的还要好看不少。
　　宋阅还挺得意：“学会了没？”
　　苏宛宛不肯承认，嘴硬：“能吃就行了啊，形状好看，难不成还能好吃点儿？”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虚心接受批评啊，苏宛宛？”他语调上扬的时候，连眉毛都会跟着微微上抬，看得出的心情愉悦。
　　“你包的好看，你来你来，剩下的全交给你了。”苏宛宛真的退后了一步，当起了甩手掌柜。
　　宋阅揭穿她：“你这是明着偷懒啊。”
　　“你行你上，我不行，我呆着。”苏宛宛赌气一样地扭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没多会，宋阅就跟着敲门进来了，苏宛宛正趴在床上生闷气。
　　宋阅在她的床边坐下来：“我不是都替你把饺子包完了么，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么？”

　　苏宛宛继续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说话。
　　她其实不是因为被吐槽了而郁闷。
　　他是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和宋阅和平相处的。可是这是不应该的。
　　在他那么恶劣的行为之后，她根本就不该再心软，也不该再像刚才那样和他那么坦然自在地相处。

　　像是遭遇到了某种背叛。
　　说不上是谁对谁的。

　　宋阅上前一些，强行把她的乌龟壳翻过来，逼着她看着自己：“你这是打算把自己捂死么？”
　　她的脸刚才埋在枕头里，脸都红彤彤的，鼻子也是红的，头发乱成一团。
　　苏宛宛挣开他的手，说：“不要你管。”
　　“苏宛宛，我发觉你现在玻璃心是真挺严重的，我不就吐槽你饺子包的不好吗？至于气性这么大吗？”
　　“我本来就是爱生气小心眼的人，你以为你多了解我？”

　　宋阅意识到她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这股子生气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宋阅收敛了笑意，问：“苏宛宛，你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不为什么，你出去，行不行？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
　　“不行。”他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扭过头背对着自己，追问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她急得眼睛里都快有眼泪了：“你别逼我行不行？我就是讨厌看见你！看见你就讨厌，也讨厌你吐槽我！你凭什么吐槽我？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什么事都能做好的人，是你非得要跟我一起的。既然嫌东嫌西，那你就不要和我一起好了，我看见你就讨厌！”
　　她一个劲地说讨厌他，宋阅的面色沉下来，但是又压制着怒气，沉声道：
　　“苏宛宛！”
　　她眼睛鼻涕一起流：“饺子包不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生下来就会包饺子了啊？”
　　宋阅本来还挺生气她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这会听了她这些孩子气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很好笑，他很有耐性地哄：“行了，不包就不包吧。好看不好看味道也都那样。你哪怕捏个团子给我，我都觉得好看。”
　　他一用温柔的语气哄她，苏宛宛心里就更加抗拒，她皱着眉头，推开他：“你别跟我说话，行不行？我就想一个人待会，我讨厌你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家，讨厌你来溪桥……”

　　宋阅像是忽然有了某种猜想，他退后了一步，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的目光如墨，而那里面探寻让苏宛宛很不自在。
　　他好像能够看穿一切。
　　她扭过头去，不看他的脸。

　　宋阅开口，说：“苏宛宛，你其实不讨厌我吧。”
　　“我讨厌你。”
　　“你喜欢我。”
　　“我才没有！”苏宛宛的抗拒更加强烈，她伸手就捞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宋阅竟也不躲开，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你其实自己也不肯承认对吧？”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般，逼近了一些：“是在你知道蒙锡越的消息之前吗？”
　　“宋阅！”
　　她急得大叫出声。
　　“讨厌我来溪桥？为什么？因为喜欢上我是从上次我送你回家的时候开始的么？”
　　“宋阅！”她一巴掌挥过去，打在他的胸口上，“你别胡说八道！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宋阅就势握住了她的手臂，看着她，没说话。

　　苏宛宛觉得自己简直要溺在他的眼神里了。
　　像是落尽了海里，被他眼里的浪翻涌来回抛弃又摔下，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她极力抗拒着这样的事实。
　　她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上宋阅呢？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让自己头破血流的人呢？

　　但是当蒙锡越和宋阅一同出现的时候，两相之下的对比已经非常清楚了。
　　她对蒙锡越充满了愧疚，自责，恨不得用自己的腿去换回他的健康。可是，在看到宋阅的时候，那种心颤的悸动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就像是第一次他送自己回溪桥。
　　在下楼散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折返的宋阅的心情。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怕他。
　　她从头到尾对他都应该是只有畏惧才对。

　　但是她无法说服自己。
　　强硬霸道以外的宋阅，叫她一丁点儿抗拒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不喜欢他，她不会在面对他的凶狠的时候那么难过。
　　如果不喜欢他，她压根就不会在临去美国的机场之前就犹豫回头。
　　喜欢他这这件事，远比她想象得要来得更久一些。

　　意识到这件事的苏宛宛被一种更加深刻的自责折磨着。
　　她背叛了蒙锡越，她背叛了自己。
　　她软弱且无能，她甚至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她甚至连说谎假装讨厌他，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宋阅直视着她，又说了一遍：“苏宛宛，你也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她仍是固执地摇头，“是你拿蒙锡越要挟我的！我根本就不想呆在你身边，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喜欢，我才不会喜欢你，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的！”
　　宋阅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冷静：“你看不清楚，我来帮你看清楚。让蒙锡越出车祸的人不是我，提出分手的人是他也不是我，我拿他要挟你，但是我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我给了你时间，我给你离开的机会。我说下一次如果再回到我身边，我不会放过你。是你自己主动选择放弃去美国，是你要回到我身边。是你一次次在和蒙锡越的选择中，选择了我，这样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的逻辑强大，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了，他逼着苏宛宛去面对这个事实。
　　苏宛宛更加崩溃：“你闭嘴！我没有选择你，是你逼我的。”
　　“我可以逼你做任何事，可是我不能逼你喜欢我。”他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闪着锋利的寒芒，“你比谁都清楚，苏宛宛。”

　　她的眼泪一直流，把身前的被子都沾湿了好大一块。

　　宋阅仍是站在闯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看着她双眼通红，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个破败的娃娃。
　　看起来喜欢上自己，比让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更叫她痛苦。
　　宋阅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所有受到的折磨都会加倍还到他的身上来。

　　宋阅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忍心再继续逼迫她。
　　宋阅的语气软了下来：“别哭了，我下午就回榆城了。等过了年我来接你。”
　　她泪眼迷蒙：“我不要。”
　　“乖了，这几天的时间我给你，不过你总得要陪我过个年，是不是？”

　　苏宛宛还是哭，也不看她，抽噎着哭。
　　宋阅简直无奈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两句话没说就开始哭个不停，占理了也要哭，不占理也要哭，委屈的时候哭，撒泼的时候也要哭。
　　算准了他拿这个没办法，捏准了他的七寸，戳的他心软又心疼，像是在醋里被泡了好久，拿出来整个心都软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