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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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到声音，悠悠地回过头来，看着方盟笑，目光清和：“你回来了，学长。”
“她看到你了。”
“我知道。”
蒙锡越转过目光，看着阳台外面的溪桥。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一直说要带他来看看，但是总也没碰上好的时候。后来他去了美国，这一去就快三年。她的这么点微薄的愿望，竟是永远都没办法实现了。
“你拼了命从美国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么远远看一眼？”
“这样就挺好的。”蒙锡越的语气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方盟站到他的跟前：“她现在一定很想见到你。没找到你，她一个人蹲在路上哭。蒙锡越，你这样对她，太残忍了。”
蒙锡越的目光落到自己腿部，那里有一半已经空了，空出来的裤管毫无生气地垂在空气里，里面有半截义肢突兀地显露出来。
他停顿了一会，再开口，声音沉痛：“学长，我这样，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了。总有一天，她会忘记我，可能现在会难过，但是只要时间够久，她一定会忘记我，过她自己的生活的。只要我不出现，她总会忘记我重新开始生活的。”
他说的话，和刚才在菜馆苏宛宛说的话如出一辙。
方盟心里叹气一声，说：“她也很痛苦。”
“总会过去的。”
蒙锡越重新抬起头看着玻璃窗户外面的这个城市的夜色。
他的眼中出现了刚才躲在墙后看到苏宛宛的样子。
为了躲避她，他跑动得太剧烈，以至于蹲在墙后的时候，腿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得他整个人都开始冒冷汗。
他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夜行者，忍着疼痛不放过任何一秒看她的时间。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
他们计划过所有美好的未来，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
她蹲着身子抱着自己哭的样子，无助极了。周围的人群随时可能把她淹没。
有那么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都在被摧毁的边缘，他几乎忍不住冲出来，把她抱住，告诉她不要哭。
他的苏宛宛是世界上笑起来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孩子，是在他出车祸做手术那段昏暗日子里，让他坚持下来的唯一的希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蒙锡越就在想，假如……假如能够活下来，能够再看到她笑，那么就算失去一条腿，也并非是不能承受的事情。
但是他不能。
他这副糟糕的模样，实在不能让她看见。
她会痛苦一段时间，但是没关系，她总会好起来。
他知道她会在任何糟糕的情况下，让自己好起来。
方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你要做什么？”
“我们定的是后天的高铁吧？”
方盟点头。
蒙锡越的声音很轻：“离开之前，我想去苏宛宛的学校转转。去走走她走过的路呢。”
方盟的喉咙干涩：“好，我陪你去就是了。我们好好逛逛，这里真挺漂亮的。”
蒙锡越终于笑起来：“谢谢你了。”
昨天在路上看到的似是而非的人影太过真切，以至于苏宛宛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的心重新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来。
老苏看了着急，跟妻子说：“你不是说带出去散散心会好么？我看怎么回来之后更萎靡了？”
王主任担忧地看了一眼苏宛宛紧闭的房间门：“我怎么知道，明明逛街的时候都还挺好的，后面回来就跟失了魂一样的。我还没问你，是不是她在路上碰见什么人了？”
“那倒也没有，好像就遇到了一个大学学长。不过那会我看她心情还挺好的，我还让她带人家去玩呢。”
“都怨你。”王主任说，“你让宛宛单独和人出去玩，肯定碰见什么事情了。”
老苏也冤枉：“我哪儿知道呢。不过我们宛宛这样，我是真担心啊……我们是不是得想个什么办法啊哄哄她开心啊？”
老苏夫妻俩在女儿的房间门口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这时候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苏宛宛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神神秘秘的爸妈。
老苏尴尬地咳嗽一声，看苏宛宛穿戴整齐，就问：“你要出门吗？”
苏宛宛说：“对啊，今天镇上不是有灯会吗，我想去看看。”
老苏一听，连忙点头：“对对对，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是有灯会的，我差点都给忘记了。你去看看。有钱没？爸爸给你零用钱，你买点好吃的。”
苏宛宛无语：“爸，我都二十几岁，马上都大学毕业了。”
老苏听了就要把钱包收进口袋：“那算了。”
苏宛宛一把抱住老爸的胳膊，双眼冒星星：“别，还是给我点。我刚是在跟你客气呢，你怎么也不坚持一下？”
目送着苏宛宛出了门，老苏的心里终于轻松了些许，可是又酸涩了起来，他长叹一声，对妻子说：“明明还觉得是哥小不点儿呢。”
王主任也感慨：“现在不也还是个孩子吗？”
“我都不敢想……”
后面的话老苏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个人都知道下面的内容是什么。
他们沉默了快二十年，这个时候，似乎除了继续隐瞒着，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
还能瞒多久呢？
每年腊月二十八溪桥镇都要举办非常隆重的灯会，等会一直热热闹闹地持续到正月结束才算完。
苏宛宛往年都会出来逛逛，今年虽然兴致不高，但是她也不想让爸妈担心自己的状态，还是强撑着出了门。
灯会的主会场中间搭了个戏台子，当地的剧团正在上面表演特色的本地戏曲。
苏宛宛在底下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但是听了没多会，舞台上传来一阵骚动。人群都拥挤到舞台下去看。
苏宛宛也伸长了脖子去看。
舞台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有人昏过去了。”
苏宛宛伸长了脖子去看，但是视线被人群挡住了，苏宛宛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从身旁的人的议论中猜得出应该是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对昏过去的那个病患实施了急救，还叫了救护车。
人群渐渐散去。
苏宛宛听到走过去的人赞赏道：“看着那么年轻，没想到手法看起来那么熟练，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还真是呢。要不是有他在，老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当医生的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苏宛宛听得有些恍神，站在原地忘记了要走。
她的蒙锡越如果在的话，她的蒙锡越也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医生的。
她的蒙锡越……
救护车很快赶到，舞台上和舞台下的围观的人群都被疏散开去。
偌大的场地渐渐变得空旷起来。
苏宛宛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个简易搭起来的舞台上。
当人群陆续散去，她的视线也变得非常清楚，正前方的那个人影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像是失落了很久的拼图，原本散落一团，挡在眼前的人一个个散开，这个拼图终于露出了完整的面目来。
瘦高颀长的身形，修剪得整齐的头发，皮肤白皙，神情淡然。因为刚刚帮人做完急救，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叫苏宛宛无比熟悉的温柔的微笑来。
苏宛宛的呼吸被人一下子夺走。
她的双脚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甚至连呼吸都不能自主。
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震惊而颤抖起来。
“蒙锡越……”
这个名字从她的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都变得如此的不真实。
她就知道她没看错。
昨天晚上的人，果然是蒙锡越！
他真的回来了！
他来了溪桥，来了她的故乡，他早就答应过她，说有一天一定会来溪桥看看的。
苏宛宛的脚步似有千斤重。
她艰难地迈出了一步，离蒙锡越更近了一些。
她踏出了第二步。
就在这时，一股很大的力气从身后拽住了她，把她的身体狠狠地往后拉了回去！
苏宛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回过头，身后站着的竟然是宋阅。
他周身的空气冷得几乎要结冰，说出来的话冷酷得像是来自地狱：“苏宛宛……”
苏宛宛的眼泪立刻簌簌地往下掉，她不敢再动，她在宋阅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残忍和要吞噬掉她的暴怒。
生气之下的宋阅会做出什么来，她想都不想想，而此刻，蒙锡越就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
苏宛宛害怕极了，身体颤抖着，拉住宋阅的手臂，带着哭腔哀求道：“我没有要见他。我不知道他在这，真的，求你……你别伤害他了……我不会见他的，我不会见他的，我已经忘记他了……”
宋阅的嘴唇紧抿着，面色铁青，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舞台上，蒙锡越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他一直让人暗中盯着他的行踪，没想到蒙锡越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回了国。如果他晚来一步呢，如果他来晚了了一刻，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只能站在路边，看着苏宛宛进入别人的怀抱了？
就像……
就像那时候一样。
想到这个，宋阅的面色更加阴沉，像是凝结了化不开的夜色。
宋阅半天不说话，苏宛宛真的着急起来，拼了命地想要解释：“宋阅，求你了……”
宋阅终于看她：“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这个时候，苏宛宛，你是不是已经在和他叙旧情了？”
苏宛宛惊恐地睁大双眼，连连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再见他的。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人来人往，舞台上的蒙锡越并没有察觉到苏宛宛这里的动静。
处理完那个忽然发病的老人之后，他就和方盟离开了这里。
苏宛宛看了眼舞台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她心如刀绞，对着宋阅哭得更凶：“他已经走了。你不要生气，我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你不要生气……”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让他不要生气，她是真的害怕他。
前一段时间的相处过于平静，以至于宋阅自己都生出了几分错觉来，却忘记了她的顺从，只是因为她害怕自己。
她只是害怕自己。
宋阅被她满脸的眼泪扰得心烦意乱，心里的那股子火却莫名消去了大半，他手上的力道稍减：“别哭了。”
苏宛宛不敢再哭，眼睛却通红的，小心地看着宋阅。
宋阅的心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可是在看到她满眼通红充满了惊惧的眼神时，这些纠葛的情绪都化成了满腔的绕指柔来。
他牵起苏宛宛的手：“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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