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3、（3）

　　要是真的等宋少将，那才真的脑袋秀逗了吧。
　　苏宛宛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她毕竟没有威武不能屈的精神，所以到排练结束，还是早早站在了门口等待，还拉上了闵思洁。
　　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出现在了她们跟前。车窗缓缓摇下来，宋阅看到苏宛宛身边还跟着个闵思洁，表情都凝固了几分。
　　闵思洁浑然不觉，一心都被他非凡气势慑服，哪里还能看得见别的东西，立刻笑着打招呼：“宋少将，您好，我是闵思洁，您还记得我吗？”
　　宋阅淡淡点了个头，然后目光又落到苏宛宛身上，但是她正向马路对面张望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低沉地喊道：“苏宛宛！”
　　“有！”苏宛宛立刻站直了身子，“首长请吩咐。”
　　宋阅本来心里那点薄怒这会也被她无厘头的动作消解掉了：“没事了，你们辛苦了。”说完就冲司机点头示意了一下，车窗又缓缓升上去了。

　　苏宛宛还摸不着头脑，这个宋阅真是怪人，没事叫自己等着，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说是什么事。闵思洁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模样，苏宛宛碰了下她的手臂：“走啦，思思。”
　　闵思洁怅然若失，苏宛宛叫了好几声才把她叫回过神来。

　　晚上苏宛宛又逃了选修课躲在宿舍抱着电脑看偶像剧，嘴里面还嚼着薯片，看到开心的地方就毫无形象地大笑。
　　司音音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幅模样特别恨铁不成钢地说：“又逃课？苏宛宛，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动不动就逃课。”
　　“人家今天出去排练一天，累死了，不想去上课啦。”她耍赖道，眼睛还没离开屏幕。
　　司音音早都习惯她这样懒散的模样了，就恨恨说道：“这个样子，难怪你们家蒙锡越不要你。你要是真的不甘心，就去追回来，这么自暴自弃，算什么？”
　　苏宛宛抓薯片的手愣在了半空中，愣愣的，司音音自知说重了些，就小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大方地摆摆手：“没事的啦。”

　　眼睛再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的时候，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她看到屏幕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披头散发，笑的毫无形象，手里抓着一包超大号的薯片。这样的她，哪里有半分美感可言？要是蒙锡越看到这样不求上进的自己，大概也是会嫌弃的吧。
　　她想到闵思洁说的话，蒙锡越那么优秀的人，身边也一定要配一个更加优秀的女孩子才对吧。她这样的平凡无奇，这样的不思进取……
　　苏宛宛不愿意再想，只是合上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她又想到蒙锡越的脸，总是温和的带着笑容的模样，叫人如沐春风。她每次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她像个笨拙又丑陋的丑小鸭，可是他从来不会露出半点不耐烦。
　　这样优秀的人，假如错过了，是不是再也遇不到了呢？
　　假如，她也去美国找他呢，假如他看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是不是会回心转意呢？
　　苏宛宛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一向是波澜不惊地度过，她安于平凡，每天都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但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要做一回冲动的决定。

　　去美国哪里能想去就去。第二天苏宛宛就起了个大早去市中心了，她在网上找了一家很有权威的出国留学机构，就去咨询看看。机构的老师很热心地接待了她，问到她的学分绩点时，苏宛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2.8。那老师也笑笑：“绩点虽然不高，不过也没什么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学校呢？”
　　“只要在费城就行。”因为蒙锡越就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她想和他去一个城市。
　　“这样啊，那同学你要是下定了决心，可以先去财务处报名缴费，然后我们会有专人跟进，申请、推荐书之类的材料，我们都会为你准备好。”
　　“费用是多少？”
　　“初始的中介费用是四万六，后期学费加生活费，每年至少是二十万左右。”
　　苏宛宛一下子就欲哭无泪了。她不过是来自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这么巨大的花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鲁莽，就为了自己一时的脑袋发热，先不说最开始的中介费，就算申请到了，学费、生活费、机票，又该怎么做？她那个英语六级都过不了的水平，又用什么在美国生存？苏宛宛头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和失败。她和蒙锡越的距离原来根本不是地域上的。

　　从中介机构垂头丧气地出来，苏宛宛只觉得人生更加黑暗了。她一向生活得自由自在，老苏也纵容她，没有给过她过大的压力，令得她一直以来也太过天真。
　　她苏宛宛，不过是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女学生罢了，她注定无法和蒙锡越站在一起。
　　这个认知令她觉得天空都更加阴暗了。抬头一看，发现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心情才觉得天空阴暗的，是真的要下雨了。她赶紧大步跑进地铁站。

　　冒雨赶到排练大厅还是迟到了，闵思洁很重视这次表演，看到苏宛宛迟到，脸色很不好看：“苏宛宛，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变掉你这种散漫无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啊？真是没用啊你。”
　　她刚受完打击，又被闵思洁教训，心里郁结难当，脾气也上来了：“要不是你重视，我根本都不想来排练。别总对我大呼小叫的，我就算再没用，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说完就大步跑出了排练厅，出去了之后就闷着头往前走，走了半天，抬头一看自己都不知道到了哪里。她一边走一边张望，没想到却引起了路过执勤的士兵的怀疑。那士兵走过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问：“小姐，请问你是在这里做什么的？这里是不允许闲杂人进出的。”
　　“我是来这里排练节目的，出来散心，迷路了。”苏宛宛说，“大哥，排练大厅在哪里啊？”
　　“小姐，先请您出示您的证件和出入证明。”
　　苏宛宛一摸口袋才发现那些证件都落包里面，没带出来，苦着脸说：“大哥，我没带。”
　　“那就不好意思了，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她都要绝望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不用了，她是跟我来的。”
　　那士兵回头一看，是宋阅，立刻行了个礼。
　　宋阅看这头都要低到地上的苏宛宛，又说：“你去忙吧，她是跟我来的人，没事的。”

　　待那士兵走远之后，苏宛宛才低声说：“谢谢你，宋少将。”
　　“苏宛宛，你怎么这么冒失？”
　　苏宛宛满腹满心的委屈，可是又无法反驳，只能委委屈屈地低头：“我以后不会了。”
　　“既然知道不会，就要记着改正才是，别总是莽莽撞撞，今天要不是我看到，你准备怎么收场呢？”宋阅本来就气势威严，训人时更是不留情面，眼看着苏宛宛眼眶都红了，也不忍心说了，放缓了语气才说，“既然是失去的东西，再怎么追悔莫及也没用。还是往前看的好。”
　　她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失恋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摇摇手：“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本来想申请出国，可是后来发觉我这样的人，出去了也活不下去。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十足难过的语气，加上满脸的委屈表情，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小狗。

　　宋阅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知道飘去哪里了，不过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你本来就还小，不了解这个社会的复杂和丑恶。小丫头，出国的事情还是和你父母商量一下，不要盲目，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最好的。也别轻易为了另外一个人做出重要的决定。”
　　苏宛宛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开导自己，尤其他那么冷面的人，居然也说得出宽慰的话来，虽然听着语气还是生硬的，不过在这个时候听到安慰的话，还是让她很受用。
　　“谢谢您，宋少将。”

　　小丫头涉世不深，一双眼睛里面都是透明可见底的，通过眼睛直接就可以看到她的心灵也和眼睛一样清澈，跟一汪水潭似的。脆生生地喊着宋少将的时候，把宋阅的心也揪起来一块了。
　　宋阅收敛起满脑子的念头，点头，嗯了一声，苏宛宛转身要走，他又忽然开口说道：“苏宛宛，下午别去排练了，安排你个任务。”
　　人家刚替自己解围，苏宛宛也不好意说不，就说：“好啊。”

　　答应了之后才晓得，原来宋阅要去开会，要有个人跟着跑腿，传递文件、记点东西什么的。本来宋阅身边有专门做这个的勤务兵，不过谁让苏宛宛不知死活地自己撞上来，宋阅就当机立断地抓了她的壮丁。
　　苏宛宛接连两次受了宋阅的帮助，也不好说不，就拿了包跟着宋阅上了车。她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里面很宽敞，开车的司机表情也是严肃的，宛宛正襟危坐，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宋阅正在闭目休息，一睁眼就看到苏宛宛的身体和绷劲了的弦似的，不由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少将，你一定要我去吗，我什么都不懂啊，万一把您的会议搞砸了怎么办？”
　　“你是浙江人吧？”
　　“是啊。”苏宛宛一愣，怔怔地答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宋阅说：“那就是了，今天有个发言的是浙江人，方言味特别重，正好你去听着。听到觉得重要的你就记下来就行。”
　　“好吧。”苏宛宛听了这个，心里紧张的情绪也半点没放松，那样的开会的场合，她又什么都不懂的冒失性子，要是真的怎么样了，岂不是要丢人？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要是害的宋阅也跟着出糗，那才真的是闯祸吧，“呐，去是可以，不过我们先商量好，要是我出了什么差错，你可不能怪我，是你非要拉上我的。”

　　看她一脸狐狸样的表情，狡猾又可爱，其实她那点心思，他看都不用看就摸得七七八八的了。不过这么一看，她那双眸子还真是像极了一那位故人。
　　宋阅转过头，看向窗外：“还没做事，就想着给自己的失败找退路了？”
　　苏宛宛吐吐舌头，什么也没说。

　　到了会场才发觉来开会的人不多，但是多是些颇有些分量的领导。苏宛宛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衬衫外加深色套头毛衣，看起来虽然休闲，好歹也不失庄重，她心里庆幸自己今天没穿那件亮黄色海绵宝宝的卫衣。
　　一开始发言的人果然是浙江人，年纪也很大了，说话都带着地方口音。浙江地区的口音繁多。苏宛宛竖起耳朵也听得吃力，手下的笔还在不停地记。
　　这些人一旦开起会来就没完没了的，苏宛宛已经听得要打盹，又不敢分神去做别的事情，更加是坐如针毡。一看表，都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马上结束了。”间隙时宋阅在她耳边低声说。

　　最后一个发言的人是宋阅，苏宛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宋阅。认真的，严肃的，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她望着他的侧脸，他的脸轮廓很分明，好像是用斧子一点点凿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军多年的原因，所以那双眼睛里面从来都不会出现犹豫的神色。他说什么，都是果断而信心十足的。难怪现在这么多小女生都迷恋这样的大叔了，冷淡是冷淡了一点，不过倒真的是魅力十足。
　　而不说话的时候，他又像是一尊沉默着的雕像。
　　深沉而庄严。

　　宋阅不像别人长篇大论，他只说了几分钟，就结束了会议。苏宛宛跟着起身，结果因为坐了太久，腿都软了，一站起来就差点倒下去，宋阅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
　　太糗了吧，每次一见到宋阅，她就状况不断了。
　　苏宛宛欲哭无泪地说：“谢谢你，宋少将。”
　　宋阅说了句不客气就移开了自己的手臂，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看了一眼苦着脸的苏宛宛说：“作为你今天辛苦工作的回报，请你吃饭吧。”
　　苏宛宛刚要说不，结果宋阅一个眼神过来，小菜鸟苏宛宛没骨气地咽了下口水：“那就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