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离行》无栗

1、秋日回京 京中今年，

　　京中今年，天气甚是怪异，入秋不久，竟已有飘飘小雪。一眼望去，京中的富丽宫殿和朴素民居好似添了一层淡淡的烟纱，颇有朦胧之美感，让人心生赞叹。
　　百姓早早穿起了冬衣，街道中难免传来几句抱怨，“这鬼天气，真是让人不适”。
　　纵是如此，各酒肆喧闹的很，街道中买卖声不断，仿佛这提前降下的雪对人们的生活并无影响。
　　一酒楼中，
　　“小二，来壶滚烫的烧酒”，似是进京游玩的游客，语言中倒是能听出明显的外地口音。这人一进酒楼，便能感受到炭火的温度，环顾四周，炭火纷纷点起，驱走了不少寒气。
　　片刻，烧酒上桌，这人一把拦住小二，“诶，听说沈国公家的小郡主不日要回京了？”。
　　没等小伙计回答，坐在隔壁桌热情答道，“是啊是啊，听说小郡主还没回京，皇上和太后的赏赐就已经到了国公府了，这小郡主真得盛宠啊。“
　　这话题似是激起了了坐在酒楼吃饭的人们的兴趣，各处都传来应和，“是啊是啊。”
　　一时间，人声嘈杂。
　　“不过沈将军夫妇惨遭贼人杀害，一对神仙眷侣，真是可惜啊”，有人感叹道。
　　“小郡主六年前曾得皇上赞叹，‘沈家有女沈阿槿，鲜有男子可比‘，也可谓是少年成名了，不知如今可怎么样了，身子可调养好没有？”大家好似在聊家长里短。
　　刚挑起话题的中年男子默默听着，并不参与对话。
　　隔壁桌的人可能是见有点奇怪，和他搭话道，“兄弟，你这时候来京城作甚，不会就是为来见这“神童”一面吧”。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沈国公府的远亲，如今天气怪异，家里遭灾，特来投靠罢了，也不知能否在这京城寻个事做。”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眼神有点发亮，“自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都知道的，沈国公府待人接物最是宽容，平常也乐善好施，寻个好差事指定是不难的”。
　　众人叽叽喳喳，就这样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让人对这位即将回京的小郡主多了几分好奇，不知是怎样的可人儿。

　　京郊，
　　这场雪虽小，却一直未停，但在这回京官路上，由于行人走走停停和马车等却并未有积雪，只留下路上踩踏的痕迹。
　　路边，枯草一片，草上仍有积雪。只见远处一条列队正在驶来。
　　最前面骑着马的应是护卫，在这样冷的天骑马也并未有疲倦之色，可见颇有本事。
　　再看那马车，墨色的车身，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如果是识货之人，便能明白是黑楠木制成。细看雕刻，竟是有几朵木槿花，其他图案也十分精致。外面的珠帘一晃一晃，折射出金黄色的淡光，十分赏心悦目。镶着金丝的车前帘子紧闭着，让寒风和飘雪难以进入，将车内的人保护得很好。
　　“小姐，换个手炉吧。之前的那个不太暖了”。叫桑榆的丫头给正闭眼小憩的少女递过新的手炉说道。
　　这少女似乎十分怕冷，纵使车内铺着白色兔毛毛毯，身上也盖着四方的淡紫色的镶金丝狐狸毛裘，手里拿着暖手炉，还是难以入睡，细看的话，貌似在微微发抖。
　　少女睁开眼，替换着新的手炉。这就是那沈国公家的小郡主沈槿了。
　　替换时桑榆碰到了她家小姐的手，竟仍是冰凉无比，不免叹气，“小姐，你放心，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到府上了，这天气不知怎么了，冷得太反常了，苦了小姐你了”。说着，她也把手伸过去，捂着她家小姐的手。
　　“不碍事的”，这声音虽有些柔弱无力却十分温柔，可能是沈槿冷得紧，软糯糯的，也十分好听。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似感到了温暖。也想安慰下替她担心的小丫头，不曾想，她这苍白的面容中挤出的一丝笑意让桑榆更为心疼了，一直默默的看着。
　　沈槿的脸生的是极好的，继承了当年沈夫人的美貌，当年沈夫人嫁进沈府前享誉盛名，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那一丝天然的若有若无的媚态，不知让多少京城名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沈槿容貌可谓更甚，她肌肤胜雪，白里透红，一张绝美的鹅蛋脸，眉不点而黛，双目流盼妩媚，却并不刻意，或许是天然生成，嘴唇粉嫩如樱，看得让人陶醉，纵使脸色略白，也不妨碍她的美色倾城，反而更加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桑榆不由得痴了，“小姐，你真好看。”
　　这话想必是桑榆说得多了，沈槿也听得多了，并没有理会。
　　接下来便是一路的无言，许是天气寒得让人难受，沈槿只是默默地闭着眼，没有多言。
　　马车徐徐驶来，到了京中的街上，路人驻足围观，又见前面的府旗上大写着沈，方才明了，真的是郡主回京了。期盼着能打开马车的窗帘，见见这少年成名又久不归京的郡主。
　　“郡主，我是你远方亲戚，家中遭灾，只我一人活了下来，但日子艰难，不知可否救小人一命啊”，一看，是方才在酒楼中点酒的那人，他大声喊道。
　　路边的人纷纷鄙夷地看着他，“好不要脸皮，沈家怎么会有这种亲戚”。
　　“想来是看着沈国公府宽容待人，来蹭便宜的吧，也不知这郡主会不会理他呢”。
　　这人一来，马车不得已停在路中，护卫向沈槿报告这情况，询问着如何处理此事。
　　路人也没听见什么回应，想来沈郡主声音很小。
　　一会，护卫重新上马，好像从没有看到这人，马车也开始继续行进。
　　那人一看这情况，十分着急，竟直接躺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你不救我，我就不起来，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就踩着我的尸首过去吧”。他心里怀着侥幸，想着人们都说沈国公府一向待人亲厚，这下总会救救自己，给自己谋一个好差事了吧。
　　众人纷纷抗议，“这不是无赖嘛，”也有人开始往他身上扔臭鸡蛋、菜叶了。
　　最前面的护卫一挥手，马车又停下来了。
　　那丫头桑榆不耐烦地出来看了一眼，想开口但没有说什么，又回了马车里。
　　路人看那打扮想着应是个丫鬟，虽然姿色不错，清秀有余，但哪有大家闺秀随意出来抛头露面的。
　　“出发，不许停”。脆生生的声音从车里传来。这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威信十足，让人不敢反驳。
　　沈槿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眉头微皱，似有一点厌恶。但眼睛仍紧闭着，仿佛没有说过这话，也没发生过这事。
　　那个躺在路中间的人无疑是被吓到了，却碍于面子并没有挪到旁边去。
　　一眨眼，列队已经开始行驶，在马蹄踏到那人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马车里传来一阵掌风将那人推开在路边。同时，那人也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动弹不了，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伤到了。但那胸膛的一上一下还是证实了他还是活着的。
　　而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完成的，甚至连马车中的布局都没看清楚，这样的武功，是那个小丫鬟吗，人们在心里疑惑着。
　　“这沈槿郡主也很有手段啊”，人们小声嘀咕道。其实，言下之意还是觉得沈国公府的人不似以前宽厚了，甚至…有点狠毒啊，不好招惹。
　　马车驶过后，围观的人们也已经散场，街道上也恢复以往的秩序。只是，那躺在路边的人被几个人移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巷。
　　临走，他们还吐了口唾沫，“哼，不知死活。”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