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堡垒》漫无目白

2、玫瑰

　　“‘香烟’的婚礼邀请你了吗，小张？”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问我这个问题的客人了，“我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参加个狗屁的婚礼嘞。”我敷衍着客人也知道他是在打趣，并不觉着恼火。
　　见的多了就并不会感到奇怪，毕竟只是酒肉朋友嘛，更何况，哪个女人愿意让丈夫知道自己喜欢混迹在这样的场所？而且听说香烟在平日里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乖乖女呢。与结婚相比起来，这种消息才更让人觉得大跌眼镜。
　　可王先生今天也没有来，这让和往常一样闹哄哄的店显得有些无聊，毕竟像王先生那样出手阔绰又风趣有风度的客人是很少的，甚至说得上是凤毛麟角。虽说在女人面前，尤其是在漂亮女人面前王先生会有些夸张蠢笨，讲些云里雾里的肉麻话，但并不妨碍他的好人缘。还是说正因如此，女人们才喜欢他呢？
　　“哥，我想请个假......我今天要去约会，嘿嘿。”
　　一回神就是小圆满脸春情荡漾的傻样，看得我直烦，“好呀你小子，技术没学到家就想偷懒？还约会，做梦吧你！”
　　“别呀！哥，亲哥，求求你.....”
　　“今天就罚你替我值班！”我一边说一边从吧台里出来，“爷溜喽！哈哈哈...”
　　“啊！！！！！！！张哥，你等着！！！”小圆在身后鬼叫。
　　我却根本不担心小圆会逃，就小圆这种胆小鬼，哼！
　　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嘿，王先生，章小姐！”快走到跟前时才发现是三个人，还有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竟然要比我帅气！
　　“章小姐，今天也很漂亮呐！这位是男朋友嘛？哦，不对，应该说不久以后就要成为丈夫喽？”
　　面对我的揶揄章小姐倒显得坦坦荡荡，“是呀，一定记得来喝喜酒。”一边笑着挽上旁边的那个男子，看起来比以前要开朗的多，甚至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那男子也侧身应和：“你好，你应该就是小张吧，嫣嫣经常提起你呢。我叫穆殊，叫我小穆就行。给，这是请帖，我们这次专门过来送的，嫣嫣说一定要请你们。”
　　我大致打量了一下他，眼神很亮，有一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帅气皮相，整个人倒并不像远处看的时候那样瘦，反而很有型。虽说衣着有些简单，但清爽帅气，确实是会招女孩子喜欢的那款。与章小姐站在一起也十分登对，只不过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那我到时候和王先生一起过去哈。”
　　这时我才注意到半天王先生一直没怎么讲话，只是他站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
　　“不用了。时候不早了，小张，你送我回去吧。”说着，王先生抛过来一串钥匙，转身绕到另一边进了车的后座。
　　“诶诶？啊，好好好...”我接过钥匙，向另外两人告别：“那我先走啦，婚礼见啊！”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章嫣神色如常，倒是旁边的穆殊，虽说仍是一副笑脸，神色间却难掩尴尬。
　　车一直上了高架桥，王先生不讲话，我也就无话可说。我少有几次到城西来，没想过在夜里这城市遥遥望去居然是这样一幅温暖的样子。我也曾在天桥上偶尔的瞥过几次，只不过全是人，看起来都好像找不到家。其实是个没意思的地方，看起来却很好。
　　眼看着要到了，我却有些转向。
　　“王先生，前面路口左转吗？”
　　“嗯。”他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她这回是中招了。”王先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您这圈套也不小呢。”我腹诽了一句，没有讲出来。
　　“人家乐意呗。再说了，跟着您，不是没名没姓嘛？”
　　“那找的可是条吸血虫。至于为个名为个姓连命都不要？”
　　“嗨，人家聪明着呢。”
　　“就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也是。不过管他呢。”
　　“其实......”
　　“啥？”
　　“没什么。已经到了，停车吧。”
　　我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王先生家门前，只好赶紧把车停在一旁。
　　“行了，你把车开着回吧。”
　　到家的时候已经要比平常晚上许多了。
　　“其实？到底‘其实’什么呢？”这样想着，不觉就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第二天，毫不意外的错过了婚礼。
　　三个月后，店里来了位熟面孔的新客。
　　穆殊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眼睛浊得像铺了层厚厚的油，一脸的笑与其说是春风得意，更像是得了一笔不义之财。剪裁妥帖的西装是一身羊皮，挂在这头居心不良的黄鼠狼身上。
　　“小张！”
　　没想到他一眼认出了我。
　　“穆殊，好久不见呀！怎么来这儿了？”
　　“来转转。你这儿挺不错的。”他绝口不提我缺席了婚礼，好像压根儿没有举办一样。
　　“还行，还行。哈哈，喝点儿什么？我让小圆给你调，我请客。”
　　“喝！”他摆摆手说，“干嘛不喝？来点儿好的！”语气阔得很，十足暴发户的姿态。
　　“行。小圆，快去。”
　　“你看这花怎么样？”他突然又话锋一转。
　　这时我才注意到穆殊放到一旁座椅上的一支玫瑰，刺全被细心地剪掉了。
　　“我每天啊，都要送给她一支。”
　　“你们很幸福嘛。”
　　我接过小圆递来的酒，推到穆殊手边，酒的香气绕起来，缠人的味道。
　　穆殊又开始喝酒，再不肯说话了。眼神流连在舞池里，最后干脆转过身去看。
　　更晚些的时候，好像是没等到要等的人，穆殊就直接离开了。
　　“小张，再见。”
　　“穆先生，再见。”
　　这之后，穆殊开始频繁的来，成了另一个大受欢迎的“王先生”。至于王先生自从上次去还车后就再没见过，听说已经换了场子。
　　唯一的不同之处，穆殊每次身边都会有一支玫瑰，小心地去过刺的。
　　我不记得是谁给我说章嫣过得很不好，反正穆殊在这里每天都过得挺开心的。无数的女孩儿要羡慕那支玫瑰花的浪漫，以至于“香烟”这个名字在这里久久不曾消失，听得人直腻歪。传到后面就变了味儿，虚的实的真真假假全传出来了。
　　“在街上，见过她一次，瘦的脱了相！跟她打招呼，理也不理，低着头就跑了。那手上啊，全是口子。啧啧啧，人呐，人......”
　　“我也见着啦！”旁边的人抢过话头，“就她家那栋楼，她住的那层，屁大的窗户封的死死的，结婚后就没见她怎么出来过......啧啧。”这位也学着前一个要啧两声。
　　“而且！而且我还听人说呢，她家老传出来哭叫声。大半夜的，哎，谁知道怎么回事儿！”
　　“不好说，不好说......”
　　一个个都压低了声音，像被鸡叨了嗓子眼儿。
　　等这几位客人走了，耳朵才清闲下来。要我说，就不该在酒吧这儿闲聊天，耽误人生意。小费也才给那么一点点，什么人嘛。
　　人生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送走几个烦人的，又来了个可爱的烦人精。可爱自然不是说人可爱，钱才可爱，钱最可爱。
　　“小张，让小圆再给那边送几瓶酒。”我瞧过去，一水儿的大屁股。这品味，真不如王先生的采百家之长来的养眼。
　　“小圆，还玩儿呢？还不快去？！”
　　“哎呦，疼！我这就去，这就去...排位呢，真烦...”
　　“穆哥，还有啥事儿没？”见他倚在吧台边上迟迟不走，我问道。
　　“没什么......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还是那件事儿，你，联系上王先生了吗？”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手挡在嘴边，让人以为起了疮。
　　“穆哥，不是我涮你，王先生这都好久没来了，我，我这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
　　“小张，你别不识好歹！”穆殊脸色突然就变了，因酒色变得浮肿狭细的眼里突然射出一道狠厉的光，又一边努力克制着音量，憋得满脸通红，像要吃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店是姓王的给你盘下来的，他为什么给你这店我一清二楚！不就是你给他俩搭的线吗，啊？”说着说着，他面色又突然柔和起来，鼻头下夹着莫名的笑，“我在你的店呆这么久了，我结婚你没去我也没计较过一句！好歹也算是半个朋友吧，啊？你把王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又不损失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啊？而且，我保证不会把你漏出去...”
　　“打住，穆先生。既然已经捡了一栋楼了，就别再拿我当您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了，我可没那能耐。”
　　穆殊脸色变了几变，“你好样儿的，张老板。咱走着瞧。”最后放下句狠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诶，诶诶？还没结账呢，我靠...”
　　“没事儿，小圆，不用追了。”
　　“啊？哦，好好...”
　　一转身，整个场子还是那副闹哄哄的样子。
　　真是没意思。一个两个王先生走了，还有三个四个王先生来，这一水儿的花红柳绿，有的是机会。我也有的是钱赚。
　　没想到穆殊一走，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香烟”这个名号彻底在店里消失了，管她曾风光几两，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