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自来熟女士

12、第十二章 长生不老。

　　花开花又落，花落复花开，可过去了那么久，我想要忘却的身影却依然萦绕在我的心头，历久弥新。

　　当年女娲留下的泥人我一直带在身边，它不是绯云，却终究是女娲留给我的唯一一物。

　　近来那泥人时有异动，我虽未给它注入灵气，可它于蓬莱之中也待了这么久，想来是吸收了蓬莱的灵气，快要化身成人了。

　　我当它是女娲之物，这才怜惜它，可若它要化身成人，顶着一副绯云的皮相与我在这蓬莱中朝夕相处，我是断然不愿的。

　　于是我挑了个月朗风清的好日子，踏着一地霜花离开蓬莱，前往人间。

　　多年未见，人间越发繁荣了，我四处逛着，打算为泥人寻一户好人家。

　　赵国邯郸之中有一女子生产艰难，听产婆的意思，由于晚产的缘故，女子与胎儿恐有性命之忧。

　　我仔细瞧了瞧，那胎儿其实已经死于腹中了。

　　与我先前观察的几户人家相比，这户应当算是富贵人家。于是我将泥人置于女子腹中，暗中助她顺利生产。

　　生产的女子为赵姬，胎儿生下后取名政，嬴姓。

　　许是太久没来人间了，又或是我与女娲的最后一点牵绊也要断了，一时间我竟有些不想回蓬莱。

　　凡人的一生转瞬即逝，那泥人也陪了我许久，我说服自己，那我便看着他度过这一生吧。

　　嬴政，他有着与绯云相同的相貌，可性情却与绯云截然不同。

　　他野心极大，所谋之事桩桩件件都前所未闻，可他却绝不是胡来，精心布局之下，事事全都遂了他的意。

　　可他老了，凡人都会老的，他却不愿。

　　他有着宏伟的抱负，他想要实现更辉煌的成就，他不允许自己老去。
　　于是他想到了长生不老。

　　嬴政从他遥远模糊的记忆中得知了蓬莱，他狂喜之下找来徐福，命他率船队前往东海寻这一仙境。

　　仙境岂是凡人可寻得的，徐福惶恐之下谎称自己得了仙人真传，或能为嬴政炼制出长生不老药。

　　西王母炼了多年也才得一枚长生不老药，徐福炼制出的丹药效果可想而知。

　　我看着嬴政日益急躁，隐隐有癫狂之貌，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好似自己报复了女娲一般，见着了她求而不得的模样。

　　可嬴政不是女娲，我旁观了他的一生，终是对他有了些感情，最后心下不忍，便将西王母给我的长生不老药丢入了徐福的炼丹炉中。

　　可我没想到的是，徐福居然自己吞下了那枚长生不老药，然后带领船队匆匆逃往海上，没了音讯。

　　也不知，这对于嬴政而言是幸是憾。

　　嬴政最后还是死了，长生不老终究只是他的一场幻梦，我却是松了一口气。

　　若无一人陪伴在侧，当无边孤寂席卷而来，长生不老，怕也算是一种煎熬。

　　人间又乱了起来，可那与我也没有多大干系。只要妖族不动乱，那我便不会受影响。

　　当年十方土地上的那场动荡，听闻是姜尚平定的。

　　在人间流传的版本是，女娲娘娘将招妖幡交予太公，招妖幡一出，天下妖族听其号令，人、妖两族很快便相安无事。

　　连招妖幡都知道，想来这版本可信度极高。

　　只是如此看来，我这大地之母倒是一点用都没派上，还成了个拖女娲后腿的。

　　可女娲不在意，凡人也不在意，那我自己便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嬴政死后，我本想删去史官关于蓬莱的记述，可我又想了想，觉得这好歹也算是一小段人类的历史，便不好动手。

　　但如果此后总有大批船队跑去东海寻蓬莱，便是我不烦，怕是东海龙王也得被烦死。

　　于是我在史官的记述中捏造了两座山，方丈与瀛洲，虚虚实实，史料不全真，可也不假，而三座仙山，也足够分散求仙之人的注意了。

　　凡间之事已毕，我也该回蓬莱了。

　　可蓬莱太冷清了，冷得我有些畏惧。

　　我想留在人间，可嬴政死了，我已没有留下的理由。

　　身处浩浩人间，手中没有一个牵绊，每日里身边人来人往，只身看着凡人的热闹，只会衬得我更加孤寂。

　　一时间，天地之大，我竟无处可去。

　　人间的桃子丰收了，我想了想，背上一包袱的桃子前往不周。

　　但愿共工与祝融还在打架，也好让我有一场热闹可看。

　　共工与祝融也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当我来到不周时，他们正打得难解难分。

　　水火二神打架，蔚为壮观。

　　不周内水光潋滟，火光绚烂，我坐在一旁吃着桃子，看得津津有味。

　　可他们很快就打累了，各自调息了片刻后他们就来拿我的桃子吃。

　　按他们这个法子，打一打，歇一歇，也难怪要打上百年。

　　“你如今是正神了？”共工讶异地看着我，“我从未听说有小神能修炼成正神。”

　　我还是从半神修炼起的，我有些得意，往更远了的说，我是由人族中最下等的贱灵修炼成的正神。

　　这么一想，我不仅厉害还挺励志，于是我轻咳了一声，挺直腰背，佯装谦虚道，“机缘巧合罢了。”

　　“你来不周做什么？”祝融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善。

　　吃了我的桃还不给我面子，我冷冷睨了祝融一眼，总算体会到西王母要于昆仑山上维持她正神气度的心情了。

　　我若说我是来看热闹的，肯定会被祝融小瞧，这不符合我正神的身份。

　　于是我学着羲和的语气道，“我来不周修炼。不周此处灵气异常却充沛，不利于修炼又有利于修炼。”

　　这话说得极有道理，我在心里偷偷为自己鼓了个掌。

　　“对，”共工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跟着你一同修炼，说不定日后我便能打败颛顼，跻身正神行列。”

　　“就你也想打败颛顼，”祝融嗤笑道，“那我便要打败轩辕，以泄渭水之愤。”

　　于是我一脸茫然地在共工与祝融的陪伴下开始修炼。

　　不周内灵气虽盛却混杂着浊气，极难纳入体内吸收。

　　可我是大地之母，当初盘古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我就不信我剔除不了不周灵气中的浊气。

　　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我终于将不周灵气中的所有浊气取出下沉，不周土地上升一尺有余，少了浊气的制衡，清气立即上升，余下的灵气充沛而纯净。

　　我吸入无数灵气与体内的神格融汇，修为提升之后四肢百骸一阵舒畅，我感觉体内的神格终于属于自己了，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个正神。

　　共工与祝融的修为也大大提升，他们先是对打了一场，未分胜负后又急匆匆地前往天界，说是要去找颛顼与轩辕。

　　我躺在不周的土地上，静静看着头顶那片隐约泛着五彩光芒的天，一阵心悸之后突然想起，我要去找女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