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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往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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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是茶馆,陆知县见众人都有一丝疲惫,说道:
“各位一路辛苦,我请大家吃口茶。”
说完便从怀中拿出碎银,叫来跑堂准备添茶落座。
结果却摸出一块刻着“姜”字的金瓜子。
陆知县一愣,转而想到方才的画铺,好像就叫“绛琅轩”。刹时眼中有灼灼光芒闪烁,嘴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略有些狡黠,马上将金瓜子重新塞入怀中。
站在他身边的王捕头亲眼目睹全过程,又瞧见他这番嘴脸,心中本就没多少好感,这下更是降到与常乐少爷平起平坐的水平。
偏偏陆知县仿佛无所顿觉,“王捕头,我好像在画铺落下了一样东西,你们且在这里宽坐,我去去就回。”
王捕头用鼻音嗤笑一声,没有理睬陆彦君,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陆知县独自回到画铺。
那店主正用鸡毛掸子掸去招牌上的灰,见了陆知县回来,忙迎了上去。
“陆大人一日贵步二临贱地,真是让敝店蓬荜生辉,令草民不胜荣幸啊!”
陆大人神色如常:“刚刚走的匆忙,还未问店家名字,真是有失礼节。”
“这是哪里的话,是草民的不是,草民姓姜,名有才,字宝盆。”姜店主在一旁搓手陪笑道。
见得陆知县听完,却并无言语。姜有才探头往他身后观瞧,发现也并无其他衙役的跟随。他自来是江湖派野路子,与上一任知县混得是十成十的熟,也就习惯地那这个路子去套陆知县。
只这会功夫,脑筋已里里外外想了一圈,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个结论,这陆知县是贪官的可能最大!就算不是,这会没带人来,说明口子必然是不严实的,多撕扯撕扯,自然就开了。
有了这份心思打底,也就笃定了些。面上装出一份无辜劲。
“陆大人,您这是……”
陆知县从怀中摸出了某样东西握在手中道:“本官新到,生怕有人对本官行贿,你既送上门来,倒正好让本官抓了个典型。”
姜有才心里奇怪,但本着对陆知县是个贪官污吏的认可,还是充满求知欲的询问: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陆知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摊开手:“金子上印有姜字,本官方才只在你这方停留过。却也不能说明只有你有机会行贿,但本官想,这金子定是定制,要查明归属何人,当是不难。”
”大人误会,小人…小人只是重视传统。”姜有才眼瞧事情发展与自己所想大相径庭,暗道不好:“既然大人不喜,那这……”
陆知县却不接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但眼下却还有一条双赢的路可走,本官觉得你能说会道,又懂我朝律例。不若入了府衙,为朝廷献力,你看可好?”
“大人青眼,实是草民祖上积德余庆,才让我辈能有此福分。大人的知遇之恩,草民生当肝脑涂地,死当结草衔环,以图报大人于万一。只是……只是草民……上有八旬老母,下有襁褓幼子,一入公门便有太多身不由己,若有人拿重金贿赂草民,草民收对不起大人,不收对不起自己。有人拿家人要挟草民就范,草民屈从对不起律法,不屈从对不起家人……”
姜有才左右为难状,一双眼眸水汽氤氲,好似轻轻一眨,眼泪就要流出来,却拿着这双眼时不时地偷瞄陆彦君的脸色,小心拿捏着语气和用词。
陆知县的笑容愈深:“哦?那姜店主这是需要木质颈扣三件套?”
“陆大人不愧是百姓父母官,如此般的拾金不昧,真是高洁拔俗。古有尧舜禅位,高风亮节,今有陆知县拾金不昧,雪胎梅骨。捡到也就罢了,还特意亲自送回,如此亲民爱民,真是千古难得的好官啊。草民有幸生于大人辖内,真是感佩不已,涕如雨下不足表达草民内心的激动啊!”姜有才眨巴眼睛,万分积极的响应陆知县。
陆知县眯了眯眼,心下了然,那姜有才已是同意。
待走出画铺的时候,天色已经灰暗,来时还在街边贩卖的小摊已全部收走,街上一下子显得颇为冷清。
陆知县想按原路返回茶馆,没想到越走越偏僻,直到拐进一个小巷,在一处阴暗,少有人注意的地方站好,开口道:“辛苦诸位与我同路许久。”
“哦?竟被你小子发现了!哈哈哈哈哈……”三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带着震耳欲聋的笑声从拐角中大步跨出。
陆知县手里打了个切口,嘴上问:“蘑菇?”
这是一句黑话,是问对方哪一路上的。不过对方好像菜了一些,不是内行不懂这套。
“说啥呢?”
陆知县改说了明话。
“三位是哪一路的?”
领头的人双眼一瞪道:“给我站好了,听完可别吓着你。我们可是名震江湖,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踩北海幼儿园,九十以上,九岁以下,一见我就寒。江湖人客气,送雅号侧帽三杰。”
陆知县也是从听着俊杰故事长大的,对这些个英雄人物喜爱发自内心,融入骨髓,并以此为目标努力的。此下听到这三个粗鄙匪人小毛贼也敢以“侧帽”自称。或是嫉恶如仇或是书生意气,此下又恼又觉得好笑。
“这位江姓的大兄弟难道是你们的爸爸?”
匪人老大疑惑:“这话什么意思?”
陆知县扬眉:“只有自家老子看小子,才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的。”
匪人老二凑到老大跟前。“大哥,我觉得他在说我们丑。”
匪人老三凑到老二跟前,“大哥,二哥,我觉得他在说我们有很多爸爸。”
匪人老大操起手中长刀:“我觉得他在讨打。”
陆知县退让了半个身位。
“在下从小佩服绿林好汉,忠肝义胆,侠义云天,豪气万丈。只一直无缘相识,今得见三位,也算是了了我平生的一幢憾事。”
三人被他哄得面露喜色,又听他轻叹一口气:“只是,三可不吉利啊,比二多一个,比四少一个。可别不信,想想三国的桃园三结义,最后他们三兄弟的下场……”
三兄弟裂嘴的笑容僵住,闻言思索,这话听起来好像的确有那么一丝道理,但细细琢磨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陆知县随即毛遂自荐道:“你们看我行不行,做那缺少的第四人。”
三个大汉,
你看我,我看你,
一同得出了结论,
这个人,
真的很没有自知之明……
……
一道寒光从陆知县眼角掠过,他嘴角微勾,援兵来了。对三个匪人又道了一句黑话:“风紧撒乎。”
匪人自然是听不懂的,愣愣地杵着,面面相觑。
此时,王捕头已然在他们的身后。
陆知县看着这三位体形壮硕但头脑异常简单的匪人,贴心提醒:“你们的耳朵是用来呼吸的吗?”
三个匪人木呆呆地杵着,身后的女子从天而降,衣带随风如云雾缥缈,身影纤柔似仙子舞袖。
长刀一挥,喝问:“哪来的贼人,黑灯瞎火之下,要当街抢劫?”
陆知县长舒一口气,自以为不动神色地挪了一步,躲了王捕头身后。
“幸亏捕头出现及时,不然我真没有话可说了,眼见就要动手了!”
王捕头见他模样,更是不屑,冷笑道:“我瞧着你们倒是很聊得来。”
陆知县嘴角微微翘起:“求生欲强。”
王捕头长刀点了匪人,道:“你们,随我们大人,回衙门聊吧。”
三人原只瞧他是个落了单的文弱书生,谁料是个当官的。一惊一愣,然后恶向胆边生。当街抢劫当官的是什么罪名,跟他们回去,还不得去层皮,倒不若这里跟他们拼了,许是还能有一条活路。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默契后,握紧了手里的长刀就往前冲。
老大老二对付王捕头,老三去砍陆知县。
老三原以为是个轻松的活,制服了这个当官的就能叫那个女的服软就范。不料这人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真有些功夫底子。一侧身、一撤步,一歪头总能堪堪躲过他手里的长刀。
那头王捕头一挑二,长刀挥舞飒爽灵动,笃定从容,一点不见慌乱失措,反是可能想让陆知县吃些苦头,明明几招就能拿下的,故意拖了几手。
陆知县乘空瞧了一眼情势,王捕头那点心思便也就了然于心了。故意卖了个破绽,匪人一刀横劈,在他的衣襟上划了道口子。
“王捕头,救我。”
王捕头丝毫不为所动,她愿意帮扶弱者,却不愿纵容宵小。很不幸,在王捕头心里,陆知县已经算是后者了。
“你这是在求我?”
陆知县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摔,匪人被前面几下逼得失去了耐心,只想快点搞死眼前的,好帮哥几个脱身。双手举刀凌空往下砍,直对陆知县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