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古都》绿雨淅

55、阵眼

　　待尘灰散去，殷兮和重炎才缓缓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事已至此，那人还不出来，殷兮忍不住放话了，“还不现身？想看我炸了这整座皇宫不成？”
　　“呵！那你炸了便是。”话音刚落，肖失便出现在她对面，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殷兮曾悄悄潜进皇宫，见过红熠的父亲，即狐王。可这眼前的野狐并非九尾，更不是狐王，而是半妖半魔的存在，若不是他身上的妖力确实与布阵者相差无几，殷兮才不会与他纠缠。
　　于是她冷声问道，“你是谁？”
　　还不等肖失说话，他身后的女人便喝道，“放肆！见到狐王，你怎能这般无礼！还不速速参拜！”
　　殷兮好笑道，“就算是真的狐王，我都不屑参拜。何况是个假的。”
　　肖失却不恼，给了身后的媚儿一个眼色，使得后者立马禁声。而后才道，“你可看清楚了，这偌大的皇宫，可有九尾狐的影子？连九尾的气息都微乎其微了哈哈哈……这皇宫哪里还有什么旧主，还真狐王假狐王的，庸俗。”
　　他笑得漫不经心，缓缓又补上一句，“在狐族，谁最强谁就是王。”
　　殷兮从他的话语间也意识到了狐族换了狐王，但她不解，“既然你是狐王，为何要置你的子民于死地？”
　　可她刚说完，就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实在可笑。既然是当年事件的幕后之人，促使了五界战争，操控了这一桩桩灾祸，又怎会怜惜他人性命，恐怕，他的最终目的便是她之前所想，毁掉整个古都。
　　肖失心情很好，仿佛认为他们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居然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来，“不过是棋子中的废子，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我费尽心思才得已从皇宫密室里取得这灵阵图，不用用岂不浪费了？此等灵阵虽是人类所作，但仍能用妖力运作，还效果不减，实乃杰作。”
　　肖失一脸邪笑，“你就是那个收集了三颗灵珠的人类？你怎知碧魂剑在皇宫，还知晓它能破开狐族结界？”
　　殷兮不急动手，因为在动手前摸清一些事情反而更好，于是她好心告诉他，“你该打听清楚的，我是魔族殷兮。”
　　闻言，肖失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脑海里不自觉便浮现出一位女子的绝美俏脸。等他再看向殷兮之时，忽然没了方才的敌意，他喃喃着，“像，又不太像……”
　　肖失连忙走近殷兮，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半晌才生硬地问道，“你真是殷兮？魔族云裳的女儿？”
　　一般人只知道她是魔君之女，嫌少有人知晓她母亲身份。
　　殷兮心里一疙瘩，眼前这家伙竟然识得她母亲！但一想到对方作恶多端，便又冷下脸来，“骗你做甚？若非生逢乱世，我哪能有此般见闻？”
　　“你居然没有死于那场战乱，可这人类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倒是无关紧要，你倒是说说看，当年那场大战中，你扮演的是何角色？”殷兮说着，取出戒指捏在指间，“我可不信这戒指会出现在魔界只是凑巧。”
　　“怎么无关紧要！你母亲，你母亲……裳儿她……”提起云裳，肖失欲言又止，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殷兮听他嘴里念着她母亲的小名，顿觉恶心，立马打断他道，“你和她到底是何关系？”
　　身旁的重炎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殷兮心中微暖，侧眸看他，紧了紧手上的力度。
　　“这对戒指乃是神器，你手中的那枚，是我赠予裳儿的。”
　　“赠予她？”殷兮冷笑，“是为了方便出入结界吧。”
　　“胡说，我与裳儿早就情同意合，这是我与她的定情之物！我还怕她来了狐族会不知怎么回去，特意在上面刻了魔文讲解！是魔君横刀夺爱将她抢了去！我不过在狐族里多待了几日，再出去时便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肖失越说越激动，周身泛起了淡淡黑雾，可他浑然不觉，继续说着，“魔族强行拆散我们，更容不下我……为了裳儿，好，我自封魔族血脉去狐族躲着。可为什么？你们那么残忍！为什么她乖乖回了魔界，还是没了命！定是那魔君害了她！是你们魔族害死了她！”
　　“所以你精心策划了那场战乱，为了毁灭魔界？”
　　“是又如何？当年我亲眼看到狐族结界的形成过程，所以知道它的入口，不怕出了结界就回不来狐族。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裳儿能好好活着，用这对戒指出来见她，可是，她居然就这么死了！罪魁祸首就是魔界！难道他们不该死吗？这个不公的世界难道不该毁灭吗？”
　　所以，真的是天谴吗？她的出生，害死了她的母亲，从而害得魔族灭亡，如今连整个古都都陷入了危险之境……
　　殷兮忍住不再瞎想，深呼吸了一口，镇定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哈哈哈……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信不信由你。”肖失说着，忽然后退了几步，眼里尽是兴奋之色，“算你运气好，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研究多年的灵阵。”
　　话音刚落，肖失便合上双眼，手上画灵阵的动作却不停。
　　这次的灵阵却不是金色了，此时由他指间飞出的黑色符文密密麻麻落在半空，随即猛然组成一圈又一圈复杂图案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眼见那巨大的灵阵正慢慢形成，殷兮冲了上去，欲趁肖失布阵之时伤他本身。可还未碰到他，殷兮的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烫伤，她闪躲不及，紧接着连手带人就被它重重地甩飞出去。
　　幸亏重炎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否则摔在了这片废墟之上，这副人类的身体早就伤到多处。
　　殷兮从他怀里出来，被烫的又红又焦的手无处安放，她狠狠盯着那巨阵，“嘶……这个灵阵竟在保护他。”
　　“等等，”重炎立马拉住她，不再让她上前，心疼地看着她的右手，将本就预备好的水袋拿出，把水缓缓倒在她受伤的手上，“这是红熠池子里的水。”
　　冰凉的水淋在手上，殷兮舒服多了，右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殷兮感叹道，“还好你带着。”
　　“我一直带着。”重炎严肃道，他扶她坐在一旁，一弯腰就看见她被扬起的尘灰弄得脏兮兮的小脸，一时间又生不起气来，便只好柔声道，“我知道你想报仇，所以我不阻你，更想帮你。虽然被媳妇护着的感觉也很好，但我不愿你受伤，见不得你疼，更不想你乱来。所以接下来，交给我好吗？”
　　殷兮知道人类身体弱又容易受伤，听了他的话，便不再勉强，“好，你想办法趁他灵阵未成，攻击他本体。若是灵阵已成，那便只能从灵阵动手了。但这种灵阵我没见过，还需要时间去破解。”
　　“好。”重炎点头，起身朝肖失走去。
　　他三两步便出现在灵阵刚刚打伤殷兮的地方，周身升起了紫色火焰，很快便与灵阵的保护层对抗着，此时那呈黑色浓雾的保护层才被显现出来。
　　殷兮看得真切，那原本势均力敌的两股力量在开始互相瓦解对方。重炎体内有多重血脉这一点，殷兮早就看破，那是遗落的神族血脉，虽参杂着血族与妖族血脉致使体内神脉不纯，但力量上的强大古都内绝对无人能及。
　　可这灵阵，单单是保护布阵者的一部分力量就可以与重炎呈胶着状况。
　　与此同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而灵阵依旧在渐渐扩大，似要将整座古都覆盖。
　　“到底是什么力量，才得以成就这样的灵阵？而这灵阵……”殷兮灵光一闪，“不对，这个灵阵仍然是大千炼狱阵，只是有多处被他修改了，以至于他可以用魔力催动。”
　　但，能由魔力催动的大千炼狱阵，已经不能算是灵阵了……
　　可他半妖半魔，修为再高也无法作出此等大阵，除非……魔珠！
　　“重炎！快回来！他吃了魔珠，别跟他硬碰硬！”殷兮怕他再撑下去，会超负荷运作妖力，到时他收到的伤害必定更大。
　　“没事的。”重炎此刻却冷静得过分，声音依旧沉稳道，“安心交给我。”
　　话音刚落，他的紫眸忽的变蓝，并燃起蓝火，随即周身的紫火瞬间被蓝色火焰替代。
　　这种蓝色火焰显然强大许多，不过片刻，那巨阵的保护层便被它渐渐侵蚀，破了个两米高的大洞。
　　重炎面上一喜，立即动手，想要直取肖失性命。可他挥掌一击，那带着火焰的凌厉掌风却打在了突然出现的媚儿身上。
　　媚儿用背部替肖失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神智溃散之前，她已看不清肖失的面容，但她还是用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嘴巴含糊道，“师父……您的付出会得到回报的……媚儿先走了。”
　　这不算什么，重点在于媚儿被他这一击便丧了命，她躺倒在阵内，背上的伤口鲜血直流。
　　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一开始只被染上了一角，但很快便发现那些符文正在吸食她的血肉，待媚儿的尸体被分食殆尽，整个巨阵开始泛起了诡异的血色。与此同时，那保护层的破洞便被迅速被补上。
　　殷兮和重炎不由被眼前的这一变故惊到了。殷兮立马上前，赶在重炎再次出手的时候将他劝回来。
　　“这个阵法邪得很，如今又占了血，不能再硬碰硬了。”
　　“可有别的办法？”重炎怕伤及殷兮，立马收起了周身的火焰，眨眼间，双眸亦恢复如常。
　　“找到阵眼并毁掉，但要等整个大阵形成之后才能找到。”殷兮说完，立马又补充道，“应该就在附近。”
　　可谁都知道，大阵形成之后，一旦被启动，便无法阻止。所以，他们只能拼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