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乡》梁幸运

1、第 1 章

　　乌云铺下来，沉闷地压着山头，校门口裹着一层雾气，我颓然地在门口回了头，看着爸爸的车越来越远。
　　窗上覆着一层霜，保安面无表情地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第一个入校的人。沉甸甸的雨水在薄薄的绿叶上摇摇欲坠，我向前了两步，头顶上落了几滴凉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白球鞋越走越快，很快地逃离了绿树成荫，躲进了教学楼里。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谁也不会针对你。头上滴到的雨水一发狠，凉地我起了鸡皮疙瘩。
　　白球鞋走近了高二三班，却在四班门口停住了。我往四班教室里张了两眼，没人，桌子摆的很整齐，一定是有人很细心。
　　“张妍？你来了？”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白球鞋胆怯，忽地迈开了步伐，往楼梯口的厕所走去。
　　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我松了口气，对着面前的镜子里那个畏首畏尾的自己红了眼眶。现在太早了，厕所里很安静，我支着洗手台上的大理石，斜了头不与自己对视，镜子里映着几把拖把柄。
　　光被黑云遮住，教室受了感染，阴沉沉的。杨月栀踩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盒粉笔，正在画黑板报。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没有一丝意外地笑了笑，说:“张妍。”好像对方每天都坐在教室里，碰见打个招呼。
　　仅此而已。
　　我没说话，低着头跨进了教室，突然有些窘迫:我不知道座位在哪。
　　杨月栀突然开口，指着第五排的靠窗座位说:“张妍，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个位置上的小说吗，封面挺不错的。”
　　我迟疑了一下，没动。杨月栀恳求着说:“拜托了，张妍，我现在真的没有空。”
　　白球鞋蠢蠢欲动，好像多少年没人和她说过话似的。我拿起那本封面粉地恶俗的小说，无意间瞟到旁边的座位上有几本新书。
　　是我的座位。
　　杨月栀笑得很温柔，略带些撒娇地说:“快给我啦，我好忙。对了，张妍，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有些意外，不假思索地摇头。
　　天色亮了一些，我坐在座位上收拾新书，翻着翻着人就陆陆续续地全来了。旁边的座位坐了一个人，她敲敲我的桌面，拘谨地笑了。
　　我看了一眼她，心里混乱地七上八下。粘着泥土的发和凌乱的校服，委屈的眼泪和跪下的双膝，我看见了隔壁桌上的那把尺子，它曾狠狠地抽打到我的脸上和身上。
　　白球鞋不安地缩了缩，并拢了双腿。
　　“张妍！可以来帮帮我吗？”
　　杨月栀侧过头，大声地朝这边喊。我站起身，飞快地逃离了。
　　可当我逃离了，却还是觉得无措。杨月栀也穿着一双白球鞋，她转头时小辫戳到肩上，“你带纸了吗？我快好了，想擦擦凳子。”
　　我从兜里翻出一包纸递给她，杨月栀示意我等等，她一边收尾一边说:“你收到信了吗？”
　　明晃晃的日光灯之下，我拆着贴了爱心的信，一封一封，拆开了过去。信都看完了，我躺在地板上，蒙眼挡住光，泪流满面。
　　有个人说:“张妍，我后悔没有张眼，我把自己当瞎子。”
　　当惨叫声充斥整个教室时，他们都在，可为什么没有人张张眼，看一眼伤痕累累的我呢？
　　杨月栀很认真地收尾，尽管并不完美。她抽出一张纸，折成一个大方块，似乎在等着回答。
　　我说:“看了。”
　　凳子已经很干净了，可她还在不停地擦。杨月栀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对不起，张妍。”
　　我向后退一步，杨月栀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凳子上，压抑咬牙说:“我为什么不张张眼。”
　　她的白球鞋离我很远。那个时候，也有很多很多双白球鞋，遥遥地，冷漠地回过了头。
　　值日生拿着拖把拖地，他不好意思地朝我笑，正打算绕开，想了想猛吸了口气，又退了回来，说:“对不起，张妍。”
　　他也穿着一双白球鞋，我还看到了他手上的拖把。
　　杨月栀擦凳子纸巾都湿了，凳子上留了一颗一颗细密的水珠，她埋着头，像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有人打开了灯，照的凳子上的小水珠亮晶晶的。刚刚在外面落到我头上的水珠早就干了，杨月栀没有抬头，她的头发在光下泛着一圈光泽。
　　我转身往座位去。
　　杨月栀说:“张妍，让我们来陪你。”
　　雨停了，天空堆了一层一层乌云，天光恰逢柳暗花明又一村，从厚重的积云里挤了出来。

　　乌云铺下来，沉闷地压着山头，校门口裹着一层雾气，我颓然地在门口回了头，看着爸爸的车越来越远。

　　窗上覆着一层霜，保安面无表情地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第一个入校的人。沉甸甸的雨水在薄薄的绿叶上摇摇欲坠，我向前了两步，头顶上落了几滴凉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白球鞋越走越快，很快地逃离了绿树成荫，躲进了教学楼里。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谁也不会针对你。头上滴到的雨水一发狠，凉地我起了鸡皮疙瘩。

　　白球鞋走近了高二三班，却在四班门口停住了。我往四班教室里张了两眼，没人，桌子摆的很整齐，一定是有人很细心。

　　“张妍？你来了？”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白球鞋胆怯，忽地迈开了步伐，往楼梯口的厕所走去。

　　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我松了口气，对着面前的镜子里那个畏首畏尾的自己红了眼眶。现在太早了，厕所里很安静，我支着洗手台上的大理石，斜了头不与自己对视，镜子里映着几把拖把柄。

　　光被黑云遮住，教室受了感染，阴沉沉的。杨月栀踩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盒粉笔，正在画黑板报。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没有一丝意外地笑了笑，说:“张妍。”好像对方每天都坐在教室里，碰见打个招呼。

　　仅此而已。

　　我没说话，低着头跨进了教室，突然有些窘迫:我不知道座位在哪。

　　杨月栀突然开口，指着第五排的靠窗座位说:“张妍，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个位置上的小说吗，封面挺不错的。”

　　我迟疑了一下，没动。杨月栀恳求着说:“拜托了，张妍，我现在真的没有空。”

　　白球鞋蠢蠢欲动，好像多少年没人和她说过话似的。我拿起那本封面粉地恶俗的小说，无意间瞟到旁边的座位上有几本新书。

　　是我的座位。

　　杨月栀笑得很温柔:“快给我啦，我好忙。对了，张妍，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意外地抬眼，落进她真诚的眼睛里，然后不假思索地摇头。

　　天色亮了一些，我坐在座位上收拾新书，翻着翻着人就陆陆续续地全来了。旁边的座位坐了一个人，她敲敲我的桌面，拘谨地笑。

　　我看了一眼她，心里混乱地七上八下。粘着泥土的发和凌乱的校服，委屈的眼泪和跪下的双膝，我看见了隔壁桌上的那把尺子，它曾狠狠地抽打到我的脸上和身上。

　　白球鞋不安地缩了缩，并拢了双腿。

　　“张妍！可以来帮帮我吗？”

　　杨月栀侧过头，大声地朝这边喊。我站起身，飞快地逃离了。

　　可当我逃离了，却还是觉得无措。杨月栀也穿着一双白球鞋，她转头时小辫戳到肩上，“你带纸了吗？我快好了，想擦擦凳子。”

　　我从兜里翻出一包纸递给她，杨月栀示意我等等，她一边收尾一边说:“你收到信了吗？”

　　明晃晃的日光灯之下，我拆着贴了爱心的信，一封一封，拆开了过去。信都看完了，我躺在地板上，光刺入皮肤，疼地泪流满面。

　　有个人说:“张妍，我后悔没有张眼，我把自己当瞎子。”

　　当惨叫声充斥整个教室时，他们都在，可为什么没有人张张眼，看一眼伤痕累累的我呢？

　　杨月栀很认真地收尾，尽管并不完美。她抽出一张纸，折成一个大方块，似乎在等着回答。

　　我说:“看了。”

　　凳子已经很干净了，可她还在不停地擦。杨月栀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对不起，张妍。”

　　我向后退一步，杨月栀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凳子上，压抑咬牙说:“我是个瞎子。”

　　她的白球鞋离我很远。那个时候，也有很多很多双白球鞋，遥遥地，冷漠地移开了脚。

　　值日生拿着拖把拖地，他不好意思地朝我笑，正打算绕开，想了想猛吸了口气，又退了回来，说:“对不起，张妍。”

　　他也穿着一双白球鞋，我还看到了他手上的拖把。

　　杨月栀擦凳子纸巾都湿了，凳子上留了一颗一颗细密的水珠，她埋着头，像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有人打开了灯，照的凳子上的小水珠亮晶晶的。刚刚在外面落到我头上的水珠早就干了，杨月栀没有抬头，她的头发在光下泛着一圈光泽。

　　我转身往座位去。

　　杨月栀说:“张妍，让我们来陪你。”

　　雨停了，天空堆了一层一层乌云，天光恰逢柳暗花明又一村，从厚重的积云里挤了出来。